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谈浔

分类:2026

作者:谈浔
更新:2026-05-22 08:51:11

  脚步声、询价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六组双弦吉他弹出的法朵民谣……宏伟的路易一世大桥与波尔图主教座堂都退为模糊的背景,而人世间的声响则被良夜与明灯烘托得格外真切而熨帖,同食物的香气交织,汇成一股暖流,抵御着大西洋吹来的夜寒。
  尘世万象多姿多彩,每一人每一寸都能成为艺术家笔下的创作灵感来源。
  因而沈沉蕖颇感兴趣,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可以入画的场景。
  聂宏烈则完全相反。
  市集上的人可比河畔海滨处的人多多了。
  异国面孔本就引人注目,何况沈沉蕖长这副模样。
  这一路他都牢牢地扣着沈沉蕖的手,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杀神脸。
  既不与沈沉蕖分开一寸,又不许陌生人接触到沈沉蕖。
  聂宏烈一路上给沈沉蕖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能寻回遗失物的瓷质圣安东尼、翅膀胖胖的小瓷燕、巴掌大的草编小马、针脚细腻的手绣披肩……精致不足,但胜在独特。
  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还是随处可见的陈设摆件,聂宏烈随时随地都想献给沈沉蕖。
  最好用漂亮的小东西把他团团包围,教人一见便知他是公主。
  当然,他每一次购买之前都要请示沈沉蕖的旨意。
  每到这时,聂宏烈便觉得沈沉蕖落在这些小东西上的目光十分可爱。
  面上是十足的冷淡自持,实则万般好奇挑剔。
  必得十分合心意的,才有资格用于装点猫窝。
  聂宏烈买的瓷燕子是蓝色,近似沈沉蕖眉心痣的颜色。
  沈沉蕖又从摊位上拿起一只纯黑色的。
  旁侧是鲜果摊位,草莓、樱桃与青提色泽饱满鲜润如繁花。
  干冰的白雾正徐徐缭绕在他周身,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瞧着仙气飘飘,可眉眼又靡丽多情,恍惚间几如艳鬼。
  聂宏烈注视着他,陡然没头没脑问道:“馡馡,你每个表情动作是不是都精心设计过?”
  沈沉蕖:“……?”
  只是呼吸。
  他继续端详手中的小黑瓷鸟。
  它的釉色均匀浓郁,如同墨色湖泊,沈沉蕖可以清晰瞧见自己的倒影。
  当然,绝大多数人不会想到它可以当镜子。
  其中也包括那位防备心很重的、沈沉蕖一路上借助镜面与水面反射都未发现的,偷窥者。
  沈沉蕖掌心托着那枚光可鉴人的瓷燕,骤然将手转了个角度,直直对着自己的上空。
  燕子腹部那片小小的弧面,映出墨黑的苍穹。
  以及一双幽暗深邃的、鹰隼般的眼眸。
  甚至,在与沈沉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双瞳孔陡然一缩,转瞬便消失不见。
  沈沉蕖眼神登时幽深。
  ……他的确是正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看见了他。
  但是对方闪躲太过迅速,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沈沉蕖未来得及辨认身份,便无从寻觅。
  “怎么了?”见沈沉蕖冷冷看着这小摆件,聂宏烈不解问道。
  沈沉蕖将这枚瓷燕买下,道:“聂宏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
  “这地方人太多,空气肯定不清新,”聂宏烈立刻罩住他口鼻,顺势道,“是不是闻着难受?那我们赶紧回……”
  沈沉蕖拨开他的手,道:“是雨水的气味。”
  聂宏烈一顿,道:“什么?”
  “春天,并不冰冷的雨水,但是一直潇潇地下,没有结束的时刻,整个人都很潮湿,慢慢就觉得寒意从骨骼缝隙里往外渗,温度低得有点疼。”
  沈沉蕖陷入回忆似的出神,道:“从你父母三周年祭日那天开始,我就一直闻到这个气味,在我身上、在空气里……在妈妈的身上。”
  聂宏烈猛地收紧五指,神色却还一派轻松,道:“是不是画画太累?你们这些艺术家最耗费精神,必须得注意心理健康,我好好一个宝宝怎么就幻嗅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医生跟你说说话。”
  沈沉蕖不置可否。
  聂宏烈紧接着凑近他,道:“老公身上有没有雨味?没有的话再离老公近一点。”
  沈沉蕖:“……”
  说话间他们又前行了一小段。
  距离最近的这位摊主中气十足,扬声道:“Pastel De Nata!”
  喊出一声“蛋挞”之后,又指向明确地用葡语问沈沉蕖要不要来一枚尝尝。
  这些露天制作的市集小吃,大多数人能正常食用,但沈沉蕖脾胃那么虚弱,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看上去再美味,聂宏烈也万万不敢给沈沉蕖吃。
  他摸了摸沈沉蕖的腰腹,觉得有点扁扁的,便道:“还逛吗?回去给你包泡泡小馄饨?”
  一晚上数不清说了多少个“回去”。
  他是恨不能将沈沉蕖用常年恒温恒湿的小包袱裹起来。
  只他一人能看见,只他一人能亲亲摸摸揉揉,只他一人能听沈沉蕖“咪呜咪呜”地叫。
  沈沉蕖委婉谢绝摊主,同聂宏烈悠悠道:“晚回去一小时,泡泡小馄饨也不会长翅膀飞走吧?”
  聂宏烈忽而浮夸地“嘶”了声,揉了揉耳朵,凑近沈沉蕖,鼻尖都贴在沈沉蕖侧脸上,道:“你能再说一遍‘泡泡小馄饨’吗?泡——泡——小——馄——饨。”
  他重复时还特地模仿沈沉蕖的语调。
  只是他声线粗犷,听起来怪模怪样,仿佛下一秒即将变身狼外公,支着獠牙叼起沈沉蕖。
  沈沉蕖:“……”
  有什么方式能将聂宏烈毒哑?
  一阵强劲的音乐传来。
  两人途经道路拐角,空间相对宽阔。
  一个健硕的男人正面对他们,抱着吉他。唱一首葡萄牙民谣。
  不同于经典法朵哀婉凄清的风格,他口中的曲调热烈明快。
  聂宏烈沉下脸,心中补充:甚至,有些过、于、热、烈。
  他听不懂这个外国佬的嘴里叽里咕噜唱什么。
  但对方眼睛都快长在沈沉蕖身上,一脸轻浮玩味。
  且路人的表情里都写着不可置信与揶揄,以及一些男的眼中隐隐透着酸味儿,他便能大致猜到。
  沈沉蕖白日被聂宏烈顶得狠了,腰腿都仍微觉酸胀,因此行走速度也慢。
  那男人越唱越近,最终停在沈沉蕖正前方一步之外,魁梧身躯将沈沉蕖的前路完全堵死。
  聂宏烈从扣住沈沉蕖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腰,将人藏在自己身后。
  他的个头在黄种人中高得罕见,在这外国佬面前仍旧可以平视,两人的气场亦旗鼓相当。
  男人察觉到聂宏烈周身强烈的敌意,也毫无退缩之意。
  视线越过聂宏烈肩头,朝沈沉蕖扬声道:“美人儿,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
  转角遇到爱显然令他惊喜万分,因此格外亢奋,道:“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像你这样漂亮得像珍珠一样的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沈沉蕖礼貌但冷淡道:“谢谢,不了。”
  男人毫不气馁退却,反倒嚯地吹了声口哨,道:“好无情啊,我还是头一回追求别人,能不能给新手一点优待?”
  聂宏烈不懂葡语,但不妨碍他上眼药,对沈沉蕖道:“这人表情怪恶心的,看起来不怎么检点,他们老外玩的花样多了去了,你别跟他说话,小心被传染上病。”
  说着便揽住沈沉蕖,要绕过那男人。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对方居然冒昧地伸出胳臂,去抓沈沉蕖的手腕。
  沈沉蕖眉尖一蹙,不悦地将手一收。
  聂宏烈脸色难看至极,愠怒道:“你他妈蹬鼻子上脸!”
  他瞳仁眯起,硕大铁拳眼见着便要往男人颧骨上招呼。
  “轰隆!!!”
  不远处先是一声巨响,紧跟着人群爆发出失声惊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某个烧烤摊位的铁炉倾覆于地。
  热油飞溅,火舌霎时间引燃了摊位旁堆放的纸箱餐盒,火势迅速向相邻摊位蔓延。
  那位憨厚老实的摊主怔愣了片刻,才想到抄起角落里的灭火器一通猛喷。
  然而白雾纷扬而下,火光却分毫不弱,甚至嚣张地越窜越高,浓烟滚滚,行人恐慌四散。
  沈沉蕖立时拨112说明情况。
  眼见人群向他们这里涌来,聂宏烈一把护紧他,意欲往开阔处去。
  可沈沉蕖却蓦然将聂宏烈一挣,逆着人潮朝着火点疾走。
  “馡馡!!!”
  聂宏烈心惊肉跳,赶忙将他一拦,道:“干什么去?”
  沈沉蕖伸手一指,道:“有个孩子!”
  聂宏烈这才注意到有个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站在火场边吓得哇哇大哭。
  周围人忙于自行逃生顾不上她,监护人也不知去向,大抵是失散了。
  沈沉蕖说罢又朝她走去,聂宏烈猛力箍住他的腰,厉声道:“不许去!”
  火苗马上便要烧到那孩子的衣角。
  沈沉蕖哪里拼得过他的力气,整个人动弹不得,怒道:“聂宏烈!”
  掌心里沈沉蕖的腰腹剧烈地发抖,聂宏烈心脏也跟着一揪一揪。
  他要保证沈沉蕖安全,却也要顾好沈沉蕖的情绪。
  倘或刺激得沈沉蕖过呼吸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你待在这儿,”聂宏烈沉声道,“我去把她拎出来。”
  沈沉蕖叮咛道:“那你表情声音别太冲了,会吓到小孩子。”
  聂宏烈摆了摆手。
  他不愿同沈沉蕖分开片刻,打算速战速决、几秒钟就把那小孩提溜过来。
  可他才刚大踏步冲出一点距离,身后陡然骚动起来,是又一波行人疾冲而过。
  没来由地,聂宏烈胸腔内心脏登时一震。
  他猝然回身。
  越过拥挤人海,原本沈沉蕖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孩子的父母姗姗来迟,又哭又笑地抱起小孩跑远。
  消防员也已经赶到,火情得到控制,通红的烈焰迅速化作乌黑烟雾,再徐徐消弭。
  路人走得七七八八,吵闹的环境不知何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剩聂宏烈,一遍又一遍反复拨打沈沉蕖号码,但始终无法接通。
  他又将遥遥长路来回转,找得瞳仁赤红、一头热汗。
  可沈沉蕖仿佛在这短短几秒钟之内蒸发了。
  徒留雪薄荷香逐渐转淡,消散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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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沉蕖默然睁眼,墙上钟表显示上午十点。
  空气中弥漫着层次丰富的香薰气味。
  薰衣草、迷迭香、肉桂、丁香、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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