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谈浔

分类:2026

作者:谈浔
更新:2026-05-22 08:51:11

  除了徐律师,无人发现他在苦苦支撑。
  徐律师心惊肉跳之余,却又感受到脊椎自下而上汹涌起一阵难言的热流。
  血液亦腾腾而沸,充盈全身,心脏处尤甚,疯狂地呼号激荡。
  他知道,身旁这个学生属于美术系。
  一个作画者的手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可是沈沉蕖半刻都不曾举棋不定。
  他对自己的手毫不顾惜,对自己的前程置之度外,却为了一个私交淡淡的同学倾其所有。
  徐律师短短一瞬的眼神变化之后,不曾惊呼,不曾露出诧异之色,目视前方,不教任何人察觉端倪。
  只有那游走四肢百骸的热血,恒久未能平息,直至他生命尽头,他都能清晰回忆起当下这一幕如何重重直击他的灵魂。
  钻心的痛楚几乎令沈沉蕖一个激灵。
  但同时,他也恢复了几分神志,继续自己的辩论词:“持上帝视角看待防卫行为并不可取,判断防卫是否过当时,必须置身事内,立足被告人防卫时的具体情境,充分考虑恐慌、紧张、惊骇的心理状态。在多名施暴者围困、且生命健康持续受到暴力侵害的状态下,要求一个大一的学生冷静判断对方是否持械、是否能逃脱、捅哪里才刚好制敌而不致重伤,是强人所难,是事后诸葛亮式的苛责。侵害方压倒性的人数优势本身就放大了危险程度与暴力效果,在此基础上,防卫人使用非管制刀具,是打破力量绝对失衡、实现有效防卫的合理且必要手段,目的只有制止侵害、脱离险境,而非报复或加害。”
  “所以,重伤结果是不法侵害人主动实施的欺凌、攻击行为所引发的固有风险,这一后果,应由主动作恶之人承担,而不能归咎于在绝境中奋力保护自己的防卫者。”
  在沈沉蕖观看过的庭审视频中,辩护人有时为了维护委托人的利益,会打一些与法律知识无关的感情牌。
  这本身并不违反庭审规则,毕竟裁判本身便要兼顾法理与人情。
  只是沈沉蕖未曾预料过,到了这一步,他竟也会说一些打感情牌的话。
  “学校是很多人的安乐窝,也是许多人的炼狱场。学校也是一个小小的社会,当这个小社会内发生了十数人霸凌践踏一人的、触目惊心的恶性事件,法律要做的,社会要做的,假如不是成为正义的坚实后盾、肯定受害者捍卫自身安全与尊严的权利、否定欺压施暴的劣行,而是在势弱势强之间权衡并择一趋附,那整个司法系统、整个社会,岂不是病入膏肓了吗?”
  他很清楚,仅凭这几句话,撼动不了整个社会的风气,甚至撼动不了检方与审判人员的想法。
  但他要救万俟仲,现在的他也只能救万俟仲一个,从法到情,这是他能做出的一切努力。
  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终于来到最后陈述阶段,主审法官告知万俟仲可以开始陈述后,全程沉默的万俟仲终于抬起了头,径直望向沈沉蕖所在的位置。
  他嗓音微哑,含着颤抖:“考入圣兰西诺,是我痴心妄想,本以为是一飞冲天,实际却是深陷泥潭。我投案自首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坐十年牢甚至更久的心理准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那天的我别无选择,只能那么做,如果我必须因此付出自由的代价,我也坦然接受。”
  “我的人生,也本该从那天起就失去所有希望,彻底腐烂完蛋。”
  “可是……”
  他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道:“谢谢你沈同学,你的心和你的外表同样美丽,让我每每见到你时,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只要一想到,世界上还有你这样好的人,我就觉得,将来还有一点值得期待,因为你会不假思索地向烂在泥里的人伸手,你会让这个世界一点点变得好起来。”
  他深呼吸了下,道:“我说完了。”
  公诉人与沈沉蕖也先后说完自己的最后陈述词。
  许久之后。
  “被告人万俟仲故意伤害一案,根据联盟刑法第二百零三条之规定,经法庭审判人员评议决定,现进行当庭宣判。”
  “经审理查明……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万俟仲,无罪。”
  “二、扣押物证……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
  “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立即释放被告人万俟仲,现在闭庭。”
  主审法官的声音从耳边渐渐离去、飘远。
  连最后法槌敲击的那一声“嗒”的脆响,都微弱得像一滴雨落下。
  审判人员已经退庭。
  轮到公诉人与辩护人退庭。
  沈沉蕖本想挪步,然而他的腿明明完好无损,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缚。
  每每有行动的念头,剧痛便咬死他的脚踝,顺着腿骨往上爬,于是他只能惨白地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他视野模糊不清,瞧不见章科华及其他霸凌者的家属面色铁青。
  只依稀辨认出有人沉不住气、怒吼着向他冲来,又被法警按回原地。
  现场还有人知晓他是omega,不管不顾地释放alpha信息素。
  然后被不知道谁的S级alpha信息素狂暴压制,且两方都不止一种。
  庭内气味顷刻间变得浑浊不堪,且旁听人数远多于法警数量,以致于现场整个乱成一锅粥。
  沈沉蕖掐紧的手指早已无力地松开,徐律师一脑门儿汗,用一大堆湿纸巾包住他的手。
  同时切切呼唤道:“沈同学,沈同学?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有几个人奔过来,猛然挤开徐律师,将沈沉蕖团团围住。
  有人抓住了沈沉蕖手腕,数道杂音在他耳畔询问着什么。
  然而沈沉蕖做不出任何反应。
  心脏在胸腔内一片死寂,在某个刹那又突然滚烫起来,毫无预兆地巨撞一下。
  肋骨仿若在这一下里全部迸裂摧毁,寸寸碎成齑粉。
  沈沉蕖无比痛苦地呜咽一声。
  眼眶刹那间泛起惨烈的红,与他纯白的长发、肌肤、衣裳相衬,凄艳得像要燃烧起来。
  他浑身开始剧烈战栗,无可挽回地向下软倒。
  ——【聊天楼,随意灌水。】
  【1L:不知道说什么,看完庭审直播之后心情很复杂。】
  【2L:我也,太正义了,现在有点辱不动。】
  【3L:那就不能不辱吗,不犯两句贱浑身有蚂蚁在爬?】
  【4L:你以为是兄弟们想辱吗,兄弟们每次想舔的时候,一敲键盘不知道为什么自动输出辱,我才觉得邪门呢。】
  【5L:靠,原来不止我一个这么觉得。】
  【6L:原来你们骨子里都是新同学的舔狗吗,呵呵,我就不是,我对寡妇没兴趣。】
  ……
  【178L:操,谁在网络黑市卖新同学的照片,打的那商品名我都没脸念,付款之后居然收到五万张???有的照片我真的想问怎么拍的,跟他妈在新同学每一寸肌肤上都安了个摄像头似的我操,他平时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吗,是不是平民干的???尤其是他那个舍友嫌疑最大!!!】
  【179L:(6L同一用户代码)(引用178L)链接有吗,重金求购。】
  ——【新同学住院了!!!至今昏迷不醒!!!】
  【1L:呵呵,老子一开始也心疼了,跑去病房看他,结果床边乌泱乌泱,轮流陪护的男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谁看了不说一句新同学训狗有方,连给他当狗都要摇号。】
  【2L:呵呵,确实,以那几个男的的地位,本来独占都嫌不够,新同学一昏迷就老实了,每周最多分一天居然无怨无悔?】
  【3L: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养狗太多必翻车,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新同学要被十八根一起,我也有份。】
  ……
  【324L:昏迷不醒?装睡美人呢吧?反正就等着王子给他吻醒呗,操,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325L:这些天身上已经不知道被亲过几百回了吧,估计新同学享受得很,没见过昏睡还这么能发丨浪勾引人的,omega就这样,像新同学这种寡妇omega,被男人升值枪内涉之后更是。】
  ……
  【794L:最新消息,章科华本来是重伤,昨天夜里突然伤势恶化,全身器官衰竭,死了。】
  【795L:哦,开香槟。】
  【796L:已阅。】
  沈沉蕖一缕芳魂未能归去离恨天,而是在失去意识半个月后重新回到人世间。
  睡美人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目光聚焦后,嗓音仍无力,但明显不可思议道:“……戴老师?”
  戴致远挑了挑眉,继续给他剥橘子,道:“怎么,看到是我,大失所望?”
  “……没有……唔!”沈沉蕖说着,嘴里冷不防被塞了一橘瓣,筋络全去净,酸甜清爽的果汁在口中迸开。
  他虚弱至极,咀嚼得极为缓慢,整个口腔都被撑满,含含糊糊道:“您工作不忙吗?”
  “忙归忙,”戴致远起身去稍稍拉开一点窗帘,道,“你也忙啊,忙着当拯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小天使,当完小天使又扮演睡美人,睡到现在还没忘了你的圣兰西诺大奖赛吧?”
  今日是个极其通透的晴日,天穹澄蓝,阳光亮得导致气温回暖。
  两扇窗帘分开,沈沉蕖半边侧脸沐浴进了这样美好如幻梦的流光中。
  他勉力翘了翘唇角,道:“没忘,其实关于要提交的参赛作品,我已经有想法了,现在可以画给老师看看。”
  戴致远诧然转身,道:“现在?你不用参考?”
  沈沉蕖点头,确认道:“现在。”
  他不必查看照片,或者参照周围的任何实物,因为要画的内容已经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象,他可以直接默画,正如文字可以默写一般。
  他手边没有画具,便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圆珠笔与便利贴,简单构图起形,随便铺了铺色。
  戴致远走回来,兴致勃勃地低头看。
  纸面上,一个人立在画面最近处,面部向前,只看得到背影。
  他身侧大雾弥漫,畸形扭曲、枝条交叉的树木影影绰绰。
  透过无数细小的罅隙,可见远处是壮阔的极地风光。
  冰川瀑布之下,一只冰熊正朝着海象群悄然逼近。
  而在高处的云层之上,犹如海市蜃楼一般,隐约可见热带草原与热带雨林的轮廓。
  同一空间,四种截然不同的景色生态。
  却完全没有生硬之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好似世上真有这样一个地方,折叠着地球上无数相距万余里的角落。
  是迷雾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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