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谈浔

分类:2026

作者:谈浔
更新:2026-05-22 08:51:11

  注视着沈沉蕖雪白的侧脸轮廓,孟图霍特普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这动作处在越界的边缘。
  沈沉蕖一怔,挣了挣却无济于事,反倒激得孟图霍特普越发收紧五指。
  随行众人也都面露诧异。
  可法老表情庄严肃穆,一派大私无公……不是,大公无私的模样。
  他们也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疑虑,继续仪式。
  杰德安普身在众贵族及官吏之首。
  盯着前方两人交握的双手,脸色比身上佩戴的绿松石护身符还要铁青。
  抵达哈比神庙后,孟图霍特普手持弯钩与连枷,沈沉蕖手持芙蕖杖,两人共同将澄清的尼罗河水呈敬哈比神。
  祭司们齐声颂唱。
  “赞美你!奔流的尼罗河!
  你携来黑土,滋养万顷田畴;你唤醒金穗,充盈亿座谷仓。
  你是生命的脐带,是法老王冠上的流光。
  你漫过沙丘,馈赠丰饶之水,你映着日轮,护佑永恒国疆。
  我们捧上莲花与美酒,敬你,敬你万古恒长!”
  颂唱过后,孟图霍特普一扬手,道:“今日,我以阿蒙·拉神化身之名,请奔流不息的尼罗河见证。”
  “圣女佩塔蒙尼,将不再冠以阿蒙·拉神之名,所有佩塔蒙尼神庙神龛,即日起改为以圣女本名相称——”
  他略一停顿,而后掷地有声道:“沈沉蕖,我埃及最钟爱的、最神圣的芙蕖,赐下生命与权力,护佑埃及万世荣光!”
  下方臣民受到感染,纷纷高声道:“圣女——沉蕖——”
  到此时,河祭仪式的前半段本应正式完成。
  所有人该原路返回,擎举着神像去往东岸,正如阿蒙·拉神日间自东向西前往冥界杜阿特,夜间在冥界穿越十二道冥门,击败混沌之蛇阿佩普,再自西向东确保黎明重生一般。
  但沈沉蕖却忽然一扬下颌,道:“诸位,今日在众神之前,我也有话要说与诸位听。”
  孟图霍特普眼皮陡然一跳。
  仿佛那种不祥的预感变成现实,他一把收紧五指,试图扣住沈沉蕖的手。
  沈沉蕖却似是早有预料,手轻轻一偏,避开了孟图霍特普的触碰。
  天光如金色薄纱,洒落在沈沉蕖周身。
  似乎连红日都对其分外偏爱,使得沈沉蕖所在之处格外明媚。
  他音量并不响亮,却十分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在来到埃及之前,我的确曾与人成婚,只是丈夫死于七年前,不曾随我来到底比斯。”
  此话一出,不啻于一滴水落入滚沸的油锅,底下人声“嗡”一下炸开。
  沈沉蕖继续道:“关于我已有孕的传言,也是真的。”
  立即有人怀揣希望道:“圣女是否如阿图姆神一般,独自生育……”
  沈沉蕖断然道:“不是。”
  视线掠过一张张面孔。
  七年间,沈沉蕖见过的男女老少数不胜数,但都是匆匆一面。
  本以为浮光掠影,早已遗忘在记忆长河中。
  可此时此刻,却又能拾起无数片段。
  抱着孩子、怀着满眼憧憬望向他的父母;
  刚满十六岁、从脸红到耳朵根的年轻人;
  抱着一只小猎犬跑过来、询问小狗满月能不能面见圣女顺便接受赐福的少女;
  襁褓中嗷嗷待哺、无意间攥住他食指的满月婴儿……
  他轻轻垂眼,神态中含着令天地静默的柔和,道:“为免见罪于尼罗河,我将以身献祭。”
  “住手!!!”
  “圣女!!!”
  咆哮声自台上台下的不同方向传来,然而已经太迟。
  沈沉蕖握住了圣船上的匕首,稳准狠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并不需要太多的蛮力。
  当下,流星般的寒芒一闪,刹那间鲜血便喷涌而出,将沈沉蕖的衣裳完全浸透。
  与此同时,沈异形也在他脑内椎心泣血般的大吼:【母亲!!!为什么没有执行原计划!!!】
  明明沈沉蕖已经安排人按照自己的身材定制了尸体人偶。
  只要沈沉蕖跳进尼罗河,以他的水性,一入水如同游鱼,足以避过众人泅渡离开。
  而人偶会放置在较远的位置,做成被水泡坏的模样,足以以假乱真。
  沈沉蕖也曾问过沈异形:【如若我不假死,一旦死去,我会何时重生,重生在什么时间点,我会保留重生前的记忆吗,其他人会保留吗?】
  彼时沈异形听他思虑周详,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镇定理性地计划已久,马上大惊失色,焦急地连声道:【绝对不可以!母亲不要伤害自己!】
  却也没有正面回答。
  沈沉蕖低头瞟了眼自己的心口,但在急剧失血的作用下,他视野已经一片模糊。
  余光里瞥见人影攒动,朝他狂奔而来,步伐居然显得踉跄。
  沈沉蕖随手丢开鲜血淋漓的匕首,唇角慢慢地翘起。
  他这样孤清而冷淡的人,展颜一笑时,却也丝毫不显僵硬,反而光彩夺目、动人心魄。
  绵延万里的沙漠、灿然耀眼的红日、巍峨宏伟的神庙、浮光跃金的尼罗河、河上千千万万朵睡莲开……
  埃及的美古老而壮丽,每一处风光都令人心潮澎湃。
  可沈沉蕖满身鲜血地立在那里,鬓边一缕发丝被柔风吹起,茫茫古国就瞬间黯然失色。
  他笑着,缓慢地、气息微弱地与沈异形低语。
  【感觉还不错。】
  随即身子一晃,彻底软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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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比神庙前乱成了一锅粥。


第75章 埃及圣女(10)
  孟图霍特普环抱着沈沉蕖,紧紧捂着他心口。
  可那鲜血流速太快,报复一般从他指缝中溢出,转眼间便将他双手与全身都染得通红。
  医官连滚带爬地上前,可看了眼出血量便觉回天乏术。
  又摸了摸沈沉蕖的脉搏,看了看瞳孔,最终伏地稽首道:“圣女,圣女已经……”
  孟图霍特普猛地抬头瞪着他,嗓音森寒:“他不是怀孕了吗,怎么会现在自尽!”
  医官连连摇头说不知,痛心道:“为今之计,唯有将圣女制成萨赫(木乃伊),或有复生之机。”[注1]
  然而沈沉蕖心脏已经被完全刺穿,这是埃及人眼中的灵魂载体。
  心脏需要置于神圣正义的天平之上,只有轻于玛特羽毛,才能升入天堂,获得来世为人的机会。
  是以医官觉得,哪怕是做成萨赫,大概率也无济于事。
  孟图霍特普斩钉截铁反对道:“不行!”
  此话一出,果然周围众人都看向他,眼神又惊又怒。
  为什么法老要断绝圣女复生的希望?
  孟图霍特普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会脱口而出说不行。
  明明是埃及传承千年的传统,明明是众神的指示,明明每个埃及人都深信不疑。
  但直觉中有道强烈的声音告诉他,绝不能挖出沈沉蕖的大脑与内脏放入卡诺卜坛,再将沈沉蕖脱水后填充草木、涂抹油脂、缠裹亚麻布条……
  每想一步都令他心尖如遭油煎火灼,且纵使这样做,也绝对无法换沈沉蕖回来。
  他徒劳地抱着沈沉蕖的身体,怀中人冰冷得令他整颗心脏都揪了起来。
  他极力想要将自己的热度分给沈沉蕖,然而他感受到的皮肤温度却越来越冷。
  是因为他挖出了维萨罗的心脏吗?
  所以沈沉蕖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比挖出他自己的心脏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孟图霍特普双眼充血目眦欲裂,整个人剧烈地颤动着。
  忽然喉头一热,他猛地喷出口鲜血。
  闭目昏厥之前,他只来得及交代道:“……把圣女送入圣地。”
  --
  孟图霍特普在翌日夜间苏醒。
  他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梦中从他单方面认识并恋慕沈沉蕖开始,到阿比多斯初见,再到他勉强沈沉蕖的七年……
  一日梦完数十年,终结于沈沉蕖自尽的那一幕。
  孟图霍特普骤然睁开眼。
  反应了几秒,他顿时翻身坐起,扬声道:“来人!!!”
  法老雷霆脾气,又逢圣女出事,宫中人人都噤若寒蝉,无比畏惧孟图霍特普会发狂砍死自己。
  侍官怯懦地上前,忐忑道:“法老?”
  孟图霍特普下床,目光四处盘桓,道:“圣女呢?”
  侍官缩着脑袋,恭顺道:“已按您的指示,由麦德查卫队的指挥官大人护送圣女灵体入圣地了。”
  --
  埃及对身后之事极为看重,坟茔被视为永恒居所,历朝历代都修建得分外用心。
  自埃及第十七王朝开始,法老们不再修建金字塔作为陵墓。
  而集中在尼罗河以西的悬崖之下,安排工匠昼夜掘斫,为代代法老辟出长眠的幽宫。
  除了尸体埋葬于此,周边亦配以座座庄严肃穆的神庙与金碧辉煌的地宫。
  这庞大的陵寝工程叫做玛阿特神圣原野或圣地,而后世称其为帝王谷。
  去往法老棺椁的路途陡峭而褊狭,如同一条蜿蜒的花梗。
  穿过曲折纵深的长廊与星罗棋布的祭殿,沿途壁画精美绝伦,描绘着诸神与法老的事迹。
  而地宫最内里,便是法老的埋骨地。
  孟图霍特普伫立在棺椁前。
  这棺椁是他七年前开始着手打造的。
  按照他与沈沉蕖双人的尺寸,由内至外层层相套,耗费五千德本重的黄金,极尽奢华。
  最内是纯金锻造出的人形棺,用以盛放萨赫;
  中央是沉香木棺,内外棺壁贴满金箔,高大的荷鲁斯神、阿努比斯神、索贝克神、瓦吉特神牢牢将其环绕;
  外罩金棺与花岗岩石棺,雕刻生命之符安卡与种种咒文,线条弯曲如尼罗河水。
  此时沈沉蕖便无声无息地躺在金棺中。
  身上的伤口与血迹已经被侍女清理过,面色也不见任何死者的灰败,整个人洁净雪白。
  在四壁灯影之下显得愈加宁静美丽,与沉睡无异。
  孟图霍特普沉默地望着。
  人形棺是按照身材尺寸设计,因此孟图霍特普那一侧明显比沈沉蕖那一侧宽大许多,而他只觉沈沉蕖比七年前似乎更为清瘦,连这比他小一圈的棺椁都留出诸多空隙。
  他缓缓抬起掌心,置于沈沉蕖的心口处。
  肌肤冰冷的温度令他心头巨震,可沈沉蕖的心脏却再也不会跳动。
  “父亲好睡。”
  沉寂的墓室陡然响起人声,情绪阴阳怪气。
  孟图霍特普眼神一利,如同鹰隼般朝声音来处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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