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合约（近代现代）——譬辞

　　虽然黑粉众多，但他们谈的商品质量还不错，价格实惠，卖了些出去，后台订单数颇为可观。三人一起安排好发货和退货事宜，一边打印单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提到刚刚的糖水燕窝商家，孙凝璐有点生气：“没想到他们这么不地道，搁这坑我们呢。”
　　“这种商家不少见。”沈宵竹说：“社会上太多势利眼，喜欢用鼻孔看人，他们一旦发现软柿子，就发发威风，占点便宜才算完。”
　　顾沅砚吐出一口浊气：“还好……你发现了。”他看向沈宵竹，有点不情愿地说：“对不起啊，今天白天我凶了你……那时候太紧张了。”
　　“理解。”沈宵竹宽容地点了点头，而后循循善诱：“不止这些商家，各个领域都有仗势欺人的骗子……包括娱乐圈。”
　　“你说得对。”顾沅砚说，神色如常，好像只是随口应和一句。
　　“……”沈宵竹顿了顿：“毕业后，圆圆有想签的公司吗？”
　　鬼使神差的，顾沅砚不想被看不起，他点头说：“有啊。”
　　“有公司来签你了吗？”孙凝璐讶然问。
　　“嗯。”也不算骗人，前几天，确实有一个公司找上了他。
　　“天！恭喜你。”孙凝璐由衷恭喜道：“祝你星途顺畅。”
　　“谢谢……”顾沅砚咽下快要冒出喉咙口的话。
　　孙凝璐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签约了，是不是就不能和我们继续拍视频了？”
　　“嗯……总会有这么一天的。”顾沅砚含糊地说：“不过你们放心，到时候如果我要退出，会找好替代者……或者提前跟你们说的。”
　　“没事，前途更重要嘛！我也只是课余闲着来玩一玩……没有很认真的。”孙凝璐说，手里的可乐和他碰了碰：“还是恭喜你，干杯！”
　　咚——
　　铝制易拉罐相撞，瓶身低频率颤动，碳酸泡沫聚拢又破裂，细碎的气声回荡着，谁也没说话。
　　沈宵竹没有加入这场碰杯活动。
　　他捏着杯子，在一旁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第35章 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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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砚按掉电话，对上孙凝璐投来的眼神，解释说：“诈骗电话。”
　　孙凝璐没有多想，点点头，抱臂看向调试设备的沈宵竹：“好了吗沈学长？”
　　“OK。”沈宵竹招呼顾沅砚：“进来吧。”
　　“就来。”顾沅砚低头回完消息，匆匆跑进摄像机的范围内。
　　他的手机落在原地，屏幕闪烁，一条一条信息不断跳出。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顾沅砚已经渐渐适应了直播的节奏，对于调戏他的、恶搞他的言论，他都能面露微笑地化解，偶尔还有闲心应付一下沈宵竹灵机一动的亲昵举动。
　　【主播能啵个嘴不？】
　　“这不太好吧。”顾沅砚做作地嘟嘴，含情脉脉望向沈宵竹：“我也很想亲……可惜官方大大不许……”
　　沈宵竹配合地伸手，为他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指腹划过顾沅砚的面颊，暧昧地在下唇停了片刻。
　　【叫你老公把m站买下来，这么有钱买个m站应该不在话下】
　　顾沅砚笑嘻嘻道：“不需要，我下播就能亲他了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主播】
　　【别那么小气】
　　【有什么东西是家人们不能看的？】
　　“不说了拜拜，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了。”顾沅砚笑，凑在沈宵竹旁边，撒娇道：“老公你按下结束直播。”
　　沈宵竹依言按下。
　　直播结束，上一刻还如胶似漆的两人迅速分开，沈宵竹神色如常地翻开笔记本电脑忙自己的事，顾沅砚去水池边洗脸，整理衣物时，孙凝璐拿着他的手机过来：“有人找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顾沅砚满脸头疼，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没接也没挂，等铃声响完，才长吁了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洗脸台边，继续干手头的事。
　　“前女友的电话？”孙凝璐随口问，“刚刚直播的时候，她好像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手机一直在响。”
　　“不是，是其他事。”顾沅砚澄清：“我没有前女友。”
　　“不想接就拉进黑名单好了。”沈宵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边，倚着墙壁说：“消息也是。”
　　顾沅砚皱起眉：“就是没办法拉黑才难搞啊。”
　　“唔，你开消息免打扰，再折叠，隔几天点开看一次就好。”孙凝璐教他，“省得一直弹消息框。”
　　“好主意。”顾沅砚飞速把这人拉到免打扰。
　　一通操作后，顾沅砚神清气爽地沈宵竹挤挤眼睛：“我们出发吧？”
　　“行。”
　　他们今天约好了要去董秋雯家。上次告别后，董秋雯在家仔仔细细权衡了两个选择的优劣，又与董女士谈过几回，仍拿不定主意，顾沅砚听说这事后，便说下次补课时带个同校朋友来，让他也给点建议。
　　他大话放得爽快，实际却不那么顺利：林董桉当天没空、其他舍友无心学习、和李黎不熟、最近熟起来的孙凝璐要去约会……顾沅砚在他小得可怜的大学社交圈里扒拉又划拉，竟只剩沈宵竹合适。
　　硬着头皮软磨硬泡几回，总算让沈宵竹松口去一趟。
　　路上，顾沅砚絮絮叨叨说：“这次有学生家长在，你别像上次那样讲话了啊……没问你的时候，就微笑、微笑、再微笑就好。还有……”
　　沈宵竹忽然问：“今天谁给你打电话？”
　　顾沅砚一怔，没有跟上他的对话节奏：“什么？”
　　“从早晨十点一直拨到下午……亲人打来的？”
　　“噢，没什么的。”顾沅砚闪烁其词，“你知道的……我大三了，该开始为以后打算了。”
　　“娱乐公司的电话？”沈宵竹问道：“签约了吗？”
　　“啊，嗯，嗯……我们到了。”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私心，顾沅砚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快走几步，越过沈宵竹几个身位，敲了敲董秋雯家的门。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签那份合同。
　　小钱对他的选择很错愕，几天来给他拨了无数通电话，短信也发了不少，顾沅砚通通糊弄过去了，对于小钱的询问，他只说准备考研，不想这么早工作。
　　小钱追问，他就胡诌自己梦想是成为一名演技派演员，目前储备的知识还不够，准备继续在这个领域深耕，跟着老师学更多知识云云。小钱虽半信半疑，却没办法强迫他，只得不断给他发消息，搬出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夹杂着物质上的许诺劝他改变主意。
　　顾沅砚不为所动。
　　拒绝的真实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沅砚展开掌心，隔着空气虚握了一下——刚刚直播时沈宵竹反复牵了他这只手，现在还残留着某种悸动，被握住后，手心传递来的暖意令他心跳加速、四肢发软、眼神的余光都躲闪……他不是一个戏里戏外可以收放自如的资深演员，他只是个未出茅庐的学生，可以入戏却不擅长出戏，聚光灯之外，他帐然若失，心底还贪念着沈宵竹给他的温暖。
　　被握住手的瞬间顾沅砚意识到，尽管百般躲闪，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喜欢上沈宵竹了。
　　像当场拒捕的犯人一样，哪怕人赃俱获，顾沅砚也拒绝接受这件事，他触电似的缩回手，望向远一些的地方，孙凝璐正对着清单一件件比对商品，见他望来，她朝他咧嘴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别紧张。”他看见孙凝璐张大嘴，夸张地用口型无声说。
　　顾沅砚想，或许只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团队的人，舍不得这个让他暂时脱离现实，脱离课业和打工，能够借扮演另一段人生而暂时歇脚的地方。
　　他顿时无比安心，或许喜欢上沈宵竹只是一时水月镜花的错觉。
　　门缓缓打开，顾沅砚上前向董女士和董秋雯问好，寒暄中没注意听沈宵竹的问题，也没听清他最后说的那句：“王总不是好人，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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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宵竹比较后悔的事：教圆圆拉黑人和已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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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冷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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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顾沅砚所叮嘱的，在董秋雯家，沈宵竹扮演着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谈话时几乎不插话，问到他的专业相关时才出言解答，语速缓慢，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地列出好处与坏处，自如的模样让董女士暗地里连连点头。
　　董女士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平时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几乎第一眼，她就猜到沈宵竹的来头不小——在陌生的家长面前也不露怯，谈吐合度，每一次开口都自然而然地把控着谈话的节奏。这样的人，只有在富贵的家庭中从小精心培养，经历过高阶层交际圈的历练，才能养出这样处变不惊的气度。
　　看起来是个不乱说话的正经人。
　　她放下心，回了个下属的消息，便匆忙告别：“你们先聊，我公司有点事。”而后又叮嘱阿姨：“李姨，一会洗点水果来。”
　　董女士走后，空气好像都松快了些，顾沅砚胯下肩活动活动，见一旁的沈宵竹还是那个姿势，一点也没受董女士散发的成功精英气息影响。
　　董秋雯调笑道：“我妈又不吃人，干嘛这么怕她？”
　　“你不懂，这不是怕，这是一种尊重。”顾沅砚说：“你妈妈……很厉害。”
　　教董秋雯这段时间，顾沅砚从来没见她的家里出现男人的生活痕迹，也没听过董秋雯提起父亲，再加上董女士董，董秋雯跟着她姓，种种因素不难推测这是个单亲家庭，然而董女士却能一个人挑起整个家庭的担子，相处时，不自觉就更正经了些。
　　董秋雯显得兴趣缺缺：“这我早就知道了，她很厉害，她是女强人，任何人都尊重她。”
　　听到她别扭的话，顾沅砚忽然想起前几天她的离家出走——或许原因并不是对未来的迷茫，而源于孩子对父母的反抗，或者是某种分歧，总之，她们没能达成一致，董秋雯选择离家出走。
　　“你想聊聊吗？”顾沅砚试探地问：“关于妈妈。”
　　“……也没什么好聊的，她的履历百度百科写得比我知道的还要多。”董秋雯揪紧沙发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