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近代现代）——南君

　　“这是唯一一件我对不起我妈的事。”
　　陈霆拍了拍手，将烟抖落，看向江祐峥：“你说我是不是挺没良心的。”
　　“不是。”江祐峥抿了抿唇，静静地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担任好父亲的职责，他也没有资格配得上父亲这个称呼。”
　　陈霆看着他，没说什么。
　　过了一阵才继续说：“我妈她自己都恨他，怎么能叫我别恨他。”
　　“从那个人逼死我妈开始，他就再也不配当爸了。”
　　江祐峥心一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陈霆却笑了，眼中的阴郁散去，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江老师，今晚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
　　“不是的。”江祐峥说，“他是你的经历，构成你记忆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
　　“每个人的经历都是有意义的。”
　　“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陈霆看着他，嘴角笑意缓缓收敛，将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睡觉吧。”
　　江祐峥放下杯子，杯里的酒还剩一半。
　　江祐峥犹豫几秒，准备拿起喝完，陈霆握住他的手腕。
　　陈霆：“不想喝就算了。”
　　江祐峥：“可是...”
　　“我帮你喝。”陈霆从他手里拿过杯子，一口闷下。
　　两个空瓶和两个空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江祐峥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江祐峥说。
　　陈霆点头，仰头望他，眼神黑深：“江老师，谢谢你。”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道谢。
　　“不用谢。”江祐峥回看着他，过了两秒说，“我们...是朋友。”
　　陈霆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后吐出：“朋友？”
　　江祐峥愣了一下，收紧手指：“你不这样想就算了。”
　　说着他就要走，陈霆抓着他的衣角：“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这样想了。”
　　江祐峥停下脚步，陈霆眼底情绪复杂，有些江祐峥看不懂又可能看得懂的东西。
　　陈霆：“朋友就朋友。”


第30章 那咱俩熟吗？
　　冬日暖阳从窗户透进来，映到床上的人脸上。
　　江祐峥眉心皱了皱，抬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
　　几秒钟后，江祐峥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拿过手机一看——
　　7：30.
　　睡过头了！
　　江祐峥赶紧穿上衣服去洗漱，匆忙将资料文件塞进包里，随便拿了个面包就出门。
　　学校八点开始上课，若是往日还好，今天周三他上第一节早课。
　　昨天喝了半杯酒，他回去后倒头就睡，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许是还没清彻底，江祐峥头还有些晕，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打算在街边打辆摩托车过去。
　　“江老师。”
　　江祐峥扭头一看，陈霆正站在烧烤店门口抽烟，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风衣外套。
　　晨光熹微，天边太阳被云层挡住了一半，鲜亮的光打在他身上，大衣外的细小绒毛像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去上班？”他叼着烟，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七点四十四了。”
　　他脚边落满了烟头，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不用他提醒，江祐峥知道自己要迟到了。
　　“来不及跟你说了，”江祐峥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着，“我先走了。”
　　江祐峥跑了一阵，听到身后传来马达声。
　　陈霆骑着摩托车与他并行，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向后吹，他朝江祐峥递出头盔：“我送你。”
　　江祐峥看了他两秒，然后果断接过戴上。
　　江祐峥抓住陈霆的衣服，陈霆单手握着把手，另一只手抓着江祐峥的手往自己腰上放，藏在头盔下的声音闷闷的。
　　“抓好。”
　　江祐峥现在满脑子都是快迟到了，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抱住了陈霆的腰。
　　骑车果然要快很多，拐过街口，三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此时门口的学生已经少了许多，要不就是匆匆忙忙往里跑的，学校里响起早自习下课的铃声，意味着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上课。
　　江祐峥跨下车，忙着解头盔，但越着急偏偏越解不下来。
　　陈霆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我来。”
　　江祐峥放下手，陈霆扣了两个按钮，下巴处的绳索明显一松。
　　江祐峥摘下头盔，拢了拢头发：“谢谢。”
　　陈霆抓着他的手没松：“等等。”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陈霆双手上移，放到他胸前的纽扣处。
　　低头一看，早上出门太急，他把第二颗扣子系到了第三个洞里，下面的自然全部错位，衣服两边长一截短一截。
　　江祐铮感到些许丢脸。
　　陈霆一一给他重新扣好，裹着纱布的手指干脆利落，完了还拍拍他的胸口：“去吧。”
　　江祐峥这才注意到陈霆下巴处的胡茬和眼睛里的红血丝，身上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你，昨晚睡觉了吗？”江祐峥问。
　　“睡了，”陈霆说，“睡不着就起来了。”
　　陈霆对他笑了笑，善意提醒：“你应该还有六分钟。”
　　江祐峥没再跟他多说，转身走了，只是进校门前后头看了一眼，发现陈霆还站在那里，左手拿着头盔，见他回头，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江祐峥扭回头，脑子里浮现出陈霆手上的纱布，也不知道一晚上好得怎么样了，开摩托车会不会痛。
　　好在福中并不大，江祐峥一路狂奔，终于在上课铃响前的两分钟到了办公室，草草收拾了上课用的文件，赶紧带着课本去了教室。
　　中午郑凌森在群里约他们出去吃饭，三人去了学校外面新开的一家冒菜，这个点店里人还挺多，三人等了一会才有座位。
　　他们边聊边吃，从学生早恋聊到老师八卦，不知是不是酒还没醒，江祐铮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老是蹦出某个人的身影。
　　吃完饭，三人一起往学校走，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他们又去操场消了消食
　　江祐峥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拿出一看，是之前那个房子中介发来的消息。
　　-江先生，我这边有个房子空出来了，各方面都符合您的要求，就在福中对面，之前一直帮您留意着，房东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了，您看您那边还需不需要？要的话咱们约个时间我带您去看看？
　　江祐峥想了想，回复：[好的，我回去考虑一下，晚点给你消息。］
　　中介：[等您回信[玫瑰]］
　　江祐峥收起手机，这两个月下来，搬房的念头倒是慢慢退了下去。
　　一旦熟悉某个地方，好像所有东西也没有当初那么不顺手了。
　　想起当初下定决心要搬，也是因为陈霆。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江祐峥发现陈霆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好像也能和平共处。
　　“诶江祐峥，你觉得呢？”胡芯推了推他手肘。
　　江祐峥回神，看向她：“怎么了？”
　　胡芯：“我们在说这学期过得太快了，还有三周就期末考了，我感觉我上周才来的，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胡芯这样一说，江祐峥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来这里已经快四个月了，上半学期即将过去，意味着支教生活也将过半。
　　“是啊，太快了。”江祐峥喃喃道，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要离开了。
　　“感觉还有点舍不得，”郑凌森说，“但是先别想这么多了，先把期末过了来吧，还有下半学期呢。”
　　晚上回去，江祐峥想着帮陈霆换药，但是在烧烤店和家里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店里的两人见他在外面张望，主动出来跟他打招呼：“来找霆哥？”
　　江祐峥点了下头：“他没在吗？”
　　那人说：“喝酒去了吧应该，我们一天也找不到他人。”
　　“是有啥事吗，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江祐峥摇头：“没什么事。”
　　江祐峥回到家，把剩下的卷子改了，外面天也黑了，他出门看了一眼，隔壁门还关着，底下的烧烤店也没见人影。
　　江祐峥站了会，拿出手机，翻出陈霆的电话，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却迟迟没落下。
　　要打吗？
　　打了说什么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打电话才能说的事。
　　江祐峥关上手机，有些郁闷地皱起眉。
　　陈霆现在在哪逍遥都不一定，他何必眼巴巴地上门要给人家换药。
　　靠在围栏边，江祐峥点着各种app的小红点，清理干净后，盯着手机壁纸发呆。
　　想到什么，他从联系人里翻出那个线条小狗的对话框。
　　江祐峥：[dd]
　　那边过了接近十分钟才回。
　　T：[在。]
　　T：[这次想问什么？]
　　江祐峥：[你们镇上玩的地方多吗？]
　　T：[你指的玩什么？]
　　江祐峥：[就比如说酒吧或者台球厅之类的。]
　　T：[你想喝酒？]
　　江祐峥：[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T：[不太多，明面上就两三家。]
　　什么叫明面上？难道还有...
　　江祐峥不是傻子，暗地里指的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T：[你下班了？]
　　江祐峥：[嗯。]
　　对面不再说话，江祐峥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浮现那天晚上在台球厅的场景，云烟混杂，灯光昏暗，红男绿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营业场所。
　　陈霆今晚也是去那样的地方了？
　　上次是打球，这次又是干什么？
　　江祐峥无意识地扣着手指的倒刺，星星点点的刺痛激得他冷静几分。
　　江祐峥：[你去过吗？]
　　线条小狗秒回：[偶尔。]
　　江祐峥：[陈霆是不是经常去？]
　　线条小狗过了一会才回：[这我不太清楚。]
　　T：[你问他干什么？]
　　江祐峥：[随便问问。]
　　T：[你好像很关注他。]
　　江祐峥一愣，反驳：[没有。]
　　T：[你自己翻翻咱俩的聊天记录。]
　　江祐峥上下滑了滑，从几个月前开始，每次两人对话确实都是围绕着陈霆展开，这就显得他这句反驳十分没有可信度。
　　T：[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江祐峥：[我跟他...不熟。]
　　陈霆眉梢一挑，鼻腔轻哼了一声，似乎被什么有趣的东西逗笑了。
　　程棋见他一个人缩在一边盯着手机笑，凑过去：“傻笑什么？”
　　陈霆反手将手机盖过来，收起嘴角的笑意，盯着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