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近代现代）——南君

　　“今天这不有机会了！”旁边那人兴奋地搓手，“不把霆哥灌醉我今儿就不回去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催着赶快开始。
　　江祐峥摇着骰子，却想起来那晚陈霆醉倒在他家门口的样子。
　　果然是装的。
　　他看了陈霆一眼，见人正吃着花生，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会不会输，或者说，是对自己酒量有着绝对自信。
　　江祐峥心里一动，开盒时故意把手里的点数报小。
　　第一局，毫不意外地输了。
　　陈霆爽快地喝下第一杯。
　　第二局，江祐峥又输了。
　　他抱歉地望着陈霆，有几分无辜：“我尽力了。”
　　陈霆喝下一整杯：“别担心，你放开了玩。”
　　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陈霆靠近他，染过酒液的唇亮亮的，双眸带着探究的目光：“江老师，故意灌我呢？”
　　江祐峥假装镇定：“没有啊，我第一次玩这个，技术不好。”
　　“我教你摇。”
　　说着，陈霆从他身后贴上，手附上他的手背，握住了筒身，从另一侧看，就像陈霆从身后抱住他。
　　江祐峥浑身一怔，身后是陈霆身上的热度，耳边是陈霆一起一伏的呼吸，他连手臂都跟陈霆的臂膀贴在一起。
　　他脑子一片空白，手完全是陈霆在带动。
　　陈霆朝他耳朵吹了口气：“该你开了。”
　　江祐峥眨眨眼，陡然回神，耳朵一阵发痒，像是有蚂蚁啃噬，酥酥麻麻的，偏偏陈霆还在那处说话，热气一阵一阵喷在他耳廓上：“报数。”
　　江祐峥强忍着痒意：“五、五个六。”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自己脖颈处一路向上蔓延的红色，他一个全桌唯一没有喝酒的人，脸比陈霆还红。
　　众人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变了又变，江祐峥还看到对面有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江祐峥的全部感觉神经都被调动，甚至能感受到陈霆呼吸的频率，和他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修长有力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与他指尖摩挲，一股股热气直往耳朵里钻。
　　“你看，这不就赢了。”
　　陈霆的话拉回他发散的思绪，江祐峥看着对面那人仰头喝酒。
　　有人不满地抱怨：“霆哥，这不行啊，哪有两口子一起参赛的啊？”
　　“就是啊，你们俩一起我们怎么玩的过？”立马有人附和。
　　“这也太不公平了，嫂子你说是吧？”
　　众人七嘴八舌，一口一个嫂子。
　　江祐峥意识到他们这声嫂子是在说自己，他想开口解释，但众人越说越起劲，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他都无从下口。
　　江祐峥面色涨红，偏偏身后的人还不肯松手，气息落到他脖颈处，过了好一阵，他才听见陈霆开口：“好了。”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俩。
　　陈霆放开江祐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说道：“别瞎几把乱叫，不是说了吗，跟江老师是邻居。”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下次谁再乱叫把谁腿打断。”
　　“对吧，江老师？”
　　没想到还要自己表态，江祐峥点头，认真地说：“嗯，我们只是邻居。”
　　他们不知信没信，总之就是拿着酒杯开始赔罪，跟江祐峥道歉说刚才只是开玩笑。
　　江祐峥牵起嘴角笑笑，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这一闹过后，江祐峥找了个借口说还要回去备课，赶紧起身走了。
　　陈霆冲他挥了挥手，看起来就像个关心兄弟的好大哥：“早点休息。”
　　江祐峥一口气走到三楼阳台上，伸出头望向下面还在喝的一群人，却又跟陈霆对视上了。
　　江祐峥赶紧缩回脖子，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闪入屋内。


第20章 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一切都在慢慢步上正轨。开学一个多月，新高一的学生们渐渐适应了朝七晚九的生活，江祐峥也渐渐调整好了生活节奏。
　　只是令江祐峥和姚婧苦恼的是，王鑫杰上课还是喜欢开小差，去看十次，有九次都埋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家长请了，话也谈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他还是同以前差不多模样。
　　学期中，学校应上级要求要分派老师进行家访，由于师生比例问题，这次家访持续了一个月，每周末由不同的老师分别带队前往。
　　这周末轮到樊磊带队，作为弟子的江祐峥自然要跟上，还有关心学生的朱主任，只要他有空，不管是不是他的班都会一起去，同行的还有郑凌森。
　　四人开着车，从上午九点开始挨家拜访，中午在镇上简单解决了午饭后，又开始下午的行程。
　　“我看有两个同学家就在镇上，要不我们先去他们两家吧，然后再进村里，省得来回跑。”樊磊提议道。
　　朱主任表示同意，江祐峥和郑凌森自然也没有异议。
　　樊磊带着他们在镇上穿梭，随后拐进了陈丽的超市。
　　见到他们进来，正在收银台嗑瓜子看电视的陈丽立马站起身，乐呵呵地招呼：“哎哟，老师们来了啊，快进来坐。”
　　她看到江祐峥，眼睛一亮：“江老师也来了。”
　　樊磊问他：“你们认识？”
　　江祐峥点点头，小声跟他说：“我房东。”
　　陈丽带着他们进了门店的里间，是一间小休息室，王鑫杰见到几人，把手机关上放到身后，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问好：“老师们好！”
　　说着还冲江祐峥眨眨眼。
　　江祐峥：“......”
　　郑凌森用胳膊肘杵他，凑近他耳边说：“好像跟你很熟？”
　　江祐峥：“...一点点。”
　　陈丽朝着王鑫杰不满地啧了声：“坐这么规矩干什么，赶紧给老师拿水去。”
　　“收到。”王鑫杰从凳子上弹射而起，像一阵风那样冲出隔间，不一会就抱着四瓶饮料进来，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人，江祐峥神色一顿。
　　陈霆冲他挑了下眉。
　　“老师们请便。”王鑫杰把可乐、柠檬c、元气森林、茶π依次摆在茶几上，自己则打开一瓶尖叫吮了两口。
　　陈丽和陈霆坐在王鑫杰那侧，陈丽主动跟四人自我介绍：“老师们好，我是王鑫杰的妈妈，这位是他哥哥，刚好在这，我就让他一起过来了。”
　　陈霆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樊磊笑着回应：“表哥我知道，上次来学校见过。”
　　陈霆看了眼江祐峥：“是啊，还有江老师。好久不见。”
　　江祐峥礼貌地微笑：“好久不见。”
　　分明今天早上才见过。
　　会谈正式开始，樊磊作为主要交谈人，江祐峥则是负责记录工作。
　　陈丽是个能说会道的女人，樊磊抛一个问题，陈丽东拉西扯能说上十几二十分钟，原本的提纲被迫删减了接近一半的内容。
　　中途江祐峥出去上了个洗手间，打开门，却发现陈霆也出来了，正靠在收银台的桌子上看手机。
　　江祐峥擦干手上的水珠，正准备回去，经过陈霆时却被拦住。
　　江祐峥疑惑地看着他。
　　陈霆将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懒散地靠着台面：“江老师，来家访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江祐峥：“我提前也不知道。”
　　“而且跟你说干嘛？”
　　陈霆：“我是他哥啊。”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江祐峥总感觉也没有那么有理。
　　“我进去了。”
　　“诶别着急。”陈霆拉住他的手臂，“有什么好聊的，王鑫杰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江祐峥被抓住的手臂条件反射地紧绷，往里间瞟了眼，低声道：“松开，我领导还在里面。”
　　“陪我说会话我就松。”陈霆无赖道。
　　江祐峥：“说什么？”
　　他天天跟陈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陈霆歪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是谁？”
　　江祐峥皱眉，盯着他：“你想干嘛？”
　　陈霆：“别误会，我就是感觉你跟他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江祐峥应付道：“大学同学，怎么了？”
　　陈霆对他咧嘴一笑，耸耸肩：“没什么，就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算是明白了，陈霆就是闲的，找他消遣。
　　不再理会他，江祐峥用力挣开陈霆的手，走进里间。
　　整个谈话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小时，王鑫杰比在学校里老实一些，只有听到自家老妈吐槽自己在家的种种行迹时才会不满地嘟嘴打断：“妈，我哪有那么离谱。”
　　“你敢说你昨天不是打了一晚上游戏？”
　　“昨天是周五好不好？周五打会游戏怎么了？”
　　“诶，说你你还有理了。”
　　于是两人当着几人的面就这样掐起来。
　　江祐峥无声地叹了口气，每次这对母子碰上，免不了就是一顿争吵。
　　另外三人还是头一次见，足足看了十分钟二人转，见他们还没停下来的意思，樊磊才不得不出声打断：“那个，王鑫杰妈妈啊，可以容我说一句不？”
　　陈丽脸上立刻恢复笑容：“老师您说。”
　　“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今天咱们就先这样，实在麻烦了。”
　　陈丽面露遗憾：“这么快就走了？老师你们吃过午饭没啊？要不要我给你们下碗面？”
　　“诶别别别，我们吃了才来的。”樊磊赶忙说，“还得赶紧去下一家呢。”
　　陈丽有些惋惜，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那下次老师们再来吧，提早给我说一声就成。”
　　送着他们出去，陈霆靠着门口的玻璃烟柜，礼貌得像个正儿八经的好家长。
　　“江老师。”
　　江祐峥眼皮一跳，又怎么了...
　　堪堪停住脚步，江祐峥默默调整情绪，面带着友好微笑看着陈霆。
　　其他几人也驻足看向陈霆。
　　陈霆走过来，拿了瓶水给他：“辛苦了，送你路上喝。”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江祐峥将水推回去，扬起笑容：“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们有水。”
　　“拿着吧，我怕你渴了。”陈霆微笑着说，看上去就像一个关心他的好朋友。
　　江祐峥嘴角抽搐一下，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俩，陈霆这架势显然是打算没事找事，他深深看着陈霆，几乎是咬牙切齿：“谢谢你啊。”
　　他拿着水，扭头走了。
　　上了车，陈霆还在车边朝他们挥手，江祐峥不想理他，副驾的郑凌森倒是热情地摆手，直到车子驾驶出一段距离，他才升上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