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近代现代）——南君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阳台闲聊。江祐峥窝在秋千椅里，听着吴惠芳和江国华谈论学校里的事，一边慢慢看着手机。
　　微信里发来许多节日问好的信息，他一一回了。
　　盯着微信界面，他突然想起，这么久了，他跟陈霆连微信都没加，只要他一离开福泉，他跟陈霆就自然而然切断了联系。
　　不过他跟陈霆似乎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他们又没什么共同话题，凑在一起了，也是陈霆单方面骚扰他，这样想断就能断联的关系，对他来说也挺好。
　　至少回来的几天，他可以不用为陈霆的图谋不轨而烦恼。
　　正想着，手机“嗡”的一声，有人发来了节日祝福。
　　是那只线条小狗。
　　T:[中秋快乐。]
　　江祐峥：[谢谢，同乐。]
　　话题就此结束。
　　江祐峥想了想，敲下几个字：[你知道陈霆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盯着看了看，又挨个删除。
　　[你跟陈霆熟吗？]
　　两秒后，删掉。
　　T:[今晚月亮好圆。]
　　江祐峥：[嗯，也没有云。]
　　T:[吃月饼了吗？]
　　江祐峥：[吃了。]
　　对方不再说话，江祐峥划拉着跟对方的聊天记录，思绪发散了一会，在对话框重新打字，就像是不经意的一问。
　　江祐峥：[陈霆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黑社会？]
　　T：[？你想问什么]
　　江祐峥仔细想了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想知道一点关于陈霆的事。
　　江祐峥：[就是我感觉，陈霆跟我想象中的黑社会有点不一样。]
　　江祐峥：[也没有那么黑。]
　　T：[你对他印象现在好像还不错？]
　　江祐峥：[只能说比之前好一些吧。]
　　江祐峥：[他是不是有很多情人？]
　　T：[为什么这样问？]
　　江祐峥：[我看到过他带人回来。]
　　T：[你介意？]
　　江祐峥总感觉这句话有点奇怪，什么叫他介意，他介意什么？
　　不过...心里确实有点膈应，即便他现在已经没有看到陈霆再带过谁回去。
　　江祐峥：[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对方不回话，这段短暂的聊天便结束了。
　　很奇怪，江祐峥跟这人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只知道是陈丽手下收租的。
　　这算是网友吗？江祐峥想着。
　　江祐峥放下手机，拿了个月饼咬了一口，望着玄空上的那轮圆月。
　　地球真的挺小，小到几十亿人都看到同一个月亮。
　　地球又很大，把人分在了山水不同的各个地方，过着不同的人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国庆期间的福泉镇比往常热闹，不少城里工作的儿女趁着几天回乡看望老人，街上随处可见外地车牌，交警都比平日多了几个。
　　回到出租屋，江祐峥把挂了好几天的床单收了，再把屋内打扫一番，忙完年后天都快黑了。
　　出门扔垃圾时，隔壁的房门恰好打开，陈霆穿着拖鞋，提着垃圾袋，打着哈欠跟他打招呼：“哟，回来了江老师。”
　　见到陈霆，江祐峥脑子里下意识回放那晚的画面，莫名有几分心虚，“嗯”了一声就想走。
　　“你去扔垃圾吗？”陈霆叫住他，“能不能帮我一起？”
　　江祐峥迟疑一秒，拿过陈霆的塑料袋。
　　“多谢。”
　　扔完垃圾上来，陈霆正俯在洗槽上洗脸，见到他了后对他一笑：“江老师吃晚饭没，要不要一起？”
　　陈霆脸上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浸入衣领，将他的衣领浸出几块水渍。
　　江祐峥摇头：“我吃过了。”
　　陈霆没再邀请，而是问：“回去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由于平日里此类对话说得太多，江祐峥下意识顺着固定模式反问，“你呢？”
　　陈霆：“这几天店里生意太忙了，天天折腾到半夜。”
　　“那你好好休息吧。”江祐峥说。
　　结束公式化的聊天，江祐峥下了楼，情绪却久久而没出来。
　　他苦恼地拍拍自己的脸，怎么回事啊江祐峥，不过就是做梦梦到了而已，多正常啊，什么梦不是梦，都一样，干嘛要这样连跟人对视都不敢，你又没做错什么，都是巧合罢了，人都会做梦，陈霆也会做梦，可能也梦到他...
　　江祐峥及时截停自己的思绪。
　　甩甩头，试图将这烦人的东西全甩出去。
　　他低声嘀咕，语气坚决：“就是个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19章 嫂子你说是吧
　　开学第一天，上至老师下至学生都是一副疲态，显然都没从假期的余韵中回过神。
　　樊磊瘫在位置上盯着电脑发呆，惯常精力充盈的姚婧也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太安静的氛围会让人产生倦意，江祐峥强打起精神改了一上午国庆作业，中午跟郑凌森和胡芯一起吃饭。
　　胡芯国庆回市里跟男朋友玩了七天，昨天才回来，蔫蔫地支着脑袋：“什么时候才放假啊...”
　　郑凌森：“姐妹，这才收假呢，又想着放假了？”
　　江祐峥残忍地揭露事实：“今年的所有假已经被你过完了。”
　　胡芯欲哭无泪：“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这天晚上，江祐峥照例跑完步回来，即将经过楼梯口时，听到旁边烧烤店传来一阵哄笑声。
　　侧头看去，一群人在店外围了整整两桌，四周散布着几箱空掉的啤酒箱，桌上一半是酒一半是烤串。
　　十几个人坐了一圈，一边划拳一边喝酒。
　　陈霆坐在中间的位置，跟旁边人说着什么。
　　江祐峥用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那群人有的看上去很是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许是他看得太久，擦汗的手还没放下来那边就有人开始跟他打招呼。
　　“哥们——过来喝点——”其中一个花臂转过来冲他喊，声音洪亮，不少人都循着他的声音朝江祐峥望去。
　　江祐峥动作一滞，想起了这个人是当初在酒吧堵他说要找他算账那人。
　　好像叫...任平？
　　江祐峥摇摇头：“你们喝吧。”
　　任平这样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邀请，也不管到底认不认识，酒一上头，气氛一到，谁都是兄弟。
　　“过来一起喝啊！”
　　“都自家人，来嘛——”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江祐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然后他看到，那个花臂起身朝他走过来。
　　江祐峥心里咯噔一下，想跑，求助的目光投向那头一直没说话的陈霆，但陈霆只对他挑挑眉，还抬了抬杯。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任平已经走到他跟前，一脸笑容居然还称得上憨厚，不由分说地拉着江祐峥手臂：“走走走，一起喝点。”
　　江祐峥推拒着，脚步却被拉着一点点往那边挪，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迫加入了他们的“帮派”聚餐。
　　看着手上被塞的酒杯，江祐峥还没回过神，而其他人已经倒满酒准备欢迎他这位新加入的兄弟了。
　　任平率先开口：“对不起啊兄弟，上次在棋哥店里咱也不是故意的，纯误会，哥们我敬你一杯，这事就算过了啊。”
　　说罢他便干了一整杯酒。
　　然后众人看向江祐峥。
　　江祐峥眨眨眼，有些无错地看向着陈霆，但陈霆始终笑而不语。
　　江祐峥挤出一个笑：“没事，我早就忘了。”
　　众人目露期待。
　　杯里的酒还在咕噜冒泡。
　　他如芒在背，抿着唇纠结两秒，他抬起杯子，杯沿刚触碰嘴唇，手就被人截住了。
　　陈霆施施然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过江祐峥手里的杯子：“江老师明天还要上课，我代他喝。”
　　随后一口饮尽。
　　众人沉默一秒，爆发起哄。
　　陈霆抬起手，众人慢慢安静下来，他嘴角微勾：“大家别误会，江老师是我邻居。”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霆的性取向在圈里不算秘密，底下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还发出几道意有所指的“哦——”。
　　“邻居啊？什么样的邻居？住一屋还是两屋啊？”有人问道，其余人哈哈笑起来。
　　陈霆“啧”了一声，朝那人扔了个骰子：“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玩闹过后，一群人开始玩骰子，焦点终于从自己身上转移，江祐峥松了口气，坐在陈霆身边咬着可乐吸管，看着陈霆的眼神略带幽怨。
　　陈霆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地嚼着：“干嘛这样看我？”
　　江祐峥：“干嘛拉我过来？”
　　刚才的事，如果不是陈霆默许，任平也不会过来拉他。
　　陈霆一歪头，说得理所应当：“你回去又没事干，过来一起玩玩呗。”
　　“放心，他们都是好公民。”
　　江祐峥把可乐锡罐捏得发响，看着陈霆这张脸只想问他是不是有病，他怎么知道他没事干？他还要回去洗澡，还要把衣服扔进洗衣机，还要漱口，还要睡觉！
　　而且，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玩？！
　　但对方在这里人多势众，江祐峥不敢冲他吼，只道：“我不会喝酒。”
　　“一点都不会？”
　　江祐峥：“一杯倒。”
　　“这样啊。”陈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祐峥有些气：“怎么，你很厉害吗？”
　　陈霆：“应该还是比你喝得多点。”
　　见两人在这边说话，任平摇着色子对他们说：“霆哥，江老弟，你们俩怎么还说悄悄话啊，快一起来玩。”
　　“我不会玩这个。”
　　“好啊。”
　　两人同时说道。
　　江祐峥看向陈霆，陈霆也看着他：“我教你。”
　　陈霆说教是真的教，边晃骰子筒边给他讲规则，江祐峥大概听懂了，但毕竟有赌的成分，输了要喝酒，江祐峥不想在陌生的地方丧失清醒，尤其还是在跟这样一群完全不熟，且看上去格格不入的人一起。
　　第一天这群人斗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陈霆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大手一挥：“江老师咱俩分工，你负责摇，输了我帮你喝，怎么样？”
　　江祐峥问：“我要是一直输呢？”
　　陈霆无所谓地向后一倒：“你开心就好。”
　　“哇——”
　　“霆哥真豪气——”
　　其余人闻言又开始起哄，口哨声四起。
　　“那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江老弟，你也太看不起霆哥酒量了，”任平对他说，“我就没见霆哥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