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宝贝(近代现代)——八月有信

分类:2026

作者:八月有信
更新:2026-05-18 09:57:47

  邵皓六点半上工,而他的妈妈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耗光了气血,虚弱又孱瘦。
  邵余哪怕只是个三四岁的宝,却已经知道心疼妈妈。
  他熟练至极地熬小米粥,切咸菜丝,小小的手抓不稳菜刀。他就自己磨了个玻璃片儿,但抓在掌心,要小心翼翼的、不然容易喇个大口子。
  切好了咸菜丝,浇上香油拌一拌。
  小邵余没忍住,偷吃了一根,油滋滋的香味,让他口水直流、却得忍着——
  “不、不能馋。”他结结巴巴着,自己劝自己,“你、你得懂事儿。”
  他抓着这根咸菜,跟吃糖似的,含在嘴里。沉浸在这股油香,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吃咸菜吃到饱。就在这时,忽然、屋门被“咣”的一声、一脚踹开——
  邵皓光着个膀子,将工服甩到了肩膀上,一屁股在餐桌前坐下。小邵余被吓到、脊背猛然一颤,慌忙端起这碗咸菜,从小板凳上跳下来。
  可这小板凳年久失修,本就不稳当。他不小心踩滑了,啪叽一声摔地面上,而手里这碗拌了香油的咸菜,瞬间跌得四分五裂——
  “……”这一瞬间,小邵余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就不知疼。而是呆呆地、看着地上这碗稀巴烂的咸菜。
  “你个废物!!”邵皓果不其然,转过头来一声大吼,“你特么能干点儿什么?”
  “……”小邵余还是一脸呆愣的,但却惶恐颤抖,惊惧几乎吞噬掉了他一整颗心脏。
  “特么咸菜就不是钱啊?你是不是看老子钱多的?”邵皓嗓门如雷霆。顿了顿后,他似乎忍不住,一把将小邵余从地上薅起来,咣地一声,将他摔到了墙上,“生你有什么用!跟你妈一个死样!!”
  小邵余撞在了墙壁,震得胸口都仿佛碎掉。但更令他倍感耻辱的,是最后一句——
  他幼小而茫然的脑子,根本思索不清。他那么爱妈妈,然而这在他爸嘴里,与妈妈的肖似——却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
  邵皓展现了一通大男子的权威,嘴里又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然后他把工装一套,饭都不吃,转身出门了。
  小邵余呆了呆后,他从地上爬起,想把地上的咸菜丝捡起来,拌了香油的,爸爸不吃,还可以给妈妈吃。实在不行,就他来吃。
  他蹲在地上,用小手一根一根捡起咸菜。幼小孱弱的掌心里,纵横着一道道的疤痕。
  “你、你要懂事儿……”小邵余表情是慌张的、恐惧的,但却会自己劝慰自己,“你是好孩子……要懂事儿。”
  方芬芬一大早上又头痛了,她听见外面的动静,但却没力气起来。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小邵余踮起脚尖,将一碗小米稀饭、和一碗咸菜丝放在了炕边。他嗓音嫩生生的,“妈妈——吃饭。”
  “我不是让你别惹你爸生气吗?”方芬芬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看起来就不像个活人,憔悴、虚弱,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但却能说教,“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呢?”
  “……”邵余在这样的目光下,感觉人都缩小到极致。他委屈又屈辱的,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辩解两句,“是、是小板凳太晃……不小心……”
  “妈妈很累。光是生你,就快要了我的命了。”方芬芬双眼无神,她虚弱、孱瘦,却也失望,“你能让我省点心吗?你别去惹你爸,让他少出点动静——”
  “我——哎……”方芬芬说着,又说不下去了,闭上了眼睛。
  她翻身起来,“我就是操劳的命,上辈子造了孽,摊上了你们。”
  “妈、妈妈……”小邵余眼圈含着泪,十分着急,企图解释。
  “你真的和你爸太像了。”孰料,方芬芬回过头来,盯着他,却眼中厌恶、憎恨。她不止一次,这样喃喃着,“你出生有什么用呢?你为什么要出生?要让我受苦呢?”
  当一个人连存在的根本,都被否定掉了——那“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三、四岁时起,邵余就已经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了。他以一个小孩的、孱弱幼嫩的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几乎毁灭性的力量。
  “妈、妈妈,对不起——!!”他又急又悔,哇的一声大哭,扑到了方芬芬的腿上。
  邵余甚至用小手自己扇自己巴掌,“我错了——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不像爸爸了,我再也不像爸爸了!”
  邵余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憎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合时宜、为什么一定要出生?他名字的故事,已经被当成饭后笑谈,被长辈戏谑着、讲了无数次——
  有的小孩是宝、有的小孩是花——唯独“邵余”,是块格格不入的、垫脚都嫌弃的破烂石头。
  “废物”这两字,也像一根生锈了的钉子,砌入了邵余的脑髓深处。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喝大了的时候,邵皓国脸颊通红着,大着舌头忍不住道,“我的能耐,你是一点都没遗传到,跟你那个死妈一模一样……”
  “你怎么这么像你爸呢?”而到了方芬芬的嘴中,她总是一脸忧愁、贫苦地凝视着他。
  她不像是在看儿子,反倒是在看一个折磨着她、诉说她人生有多么失败的讨债小鬼。而最后、兜兜转转,她总是要说一句,“我生你干什么呢?我多蠢啊、我多傻啊……”
  “废物!”
  “废物、废物!!”
  “你天生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不被父母所喜爱的小孩,在哪里都是不受待见的。但这地狱一般的生活,忽然在一天,有了新的转机——
  方芬芬又怀孕了。
  她和郝建国经常吵到天翻地覆,一个声泪俱下、一个冷着脸痛斥——但就是这样的痛苦的、畸形的夫妻,竟然又打算生一个孩子。
  许是,新生儿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的,也能给他们夫妻的感情,增添新的润滑剂。
  邵余七岁上的小学,因为国家政策,他这样的适龄小孩,必须上学。哪怕方芬芬以家中离不开他为由,已经拖了一年,但毕竟扛不过国家。
  也恰是在这一年,他多了一个弟弟——邵武。
  小邵余已经学会了写字,他知道“哥哥”两字如何去写。
  当他看到在炕头上,用小被褥缠绕在一起的襁褓里,那张皱巴的、通红的小脸。邵余心中,既有些难过、又不免有些庆幸——
  他握了握这个婴儿,软软嫩嫩的小手,心中产生的是一种无力的滋味,轻声喃喃,“还好,你不是‘多余’的。”
  【📢作者有话说】
  会有几章插叙,讲述邵余过往的事情,我会在标题中标注“P”,代表着过去,不喜欢可以跳过。总共也没有几章。


第7章 一拜天地
  这毛病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
  喘不上气,胸口好似压了块重石,甚至嘴唇发麻。全身活像是通电了似的,又痉挛、却又虚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个时候,邵余往往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只能闭着眼,硬忍着、扛着。
  他知道自己情绪有问题,这很正常,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废物,所以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这么严重。
  在一片朦胧不清的昏沉里,他忽然听见了轱辘滚动的声音,艰难将双眼睁开一条缝隙,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躺在急救床上。
  他脸上罩着个氧气面罩,伴随着一呼、一吸,有白色的水雾蒙在了罩壁上。但此时,他的大脑却有些思索不清、也不明白,“……”
  “你太厉害了,邵余。”贺嘉澍握着他的手,几乎扒在急救床上,步履匆匆。
  他双眼通红,明显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但说话却咬牙切齿,狠狠地,“你差点就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淹死。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这种死法的,你简直是太牛逼了!”
  “……”邵余头更晕了,却也更茫然,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宾馆睡觉来着。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什么来着?
  ——殡仪馆、东边卫生间。
  他孱弱的、不算聪明绝顶的脑子,总算想起来了关键词。
  于是,他嘴唇一动,安慰道,“没、没事儿……马上就好,可、可以给你了。”
  “……”贺嘉澍的脸色煞白了一瞬,他抿了抿唇。
  这一刻,他说不清是被什么所震惊,但这份震惊的背后——似乎,隐藏的却是一股足以把他灭顶了的恐惧。
  而为了克服这恐惧,缓缓地,他用尽“恶毒”、表情都不太自然,牵起嘴角,讥讽嘲笑着道,“你特么要点脸、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在他话音出口的一瞬,邵余却也脸色煞白了,仿佛被戳中了最敏感脆弱的心坎儿,都说男人的脸面大于天——可他邵余,却是生来就是“不要脸”的。
  ——倘若他要脸,为什么会那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妈肚子里?
  ——为什么死抓着脐带不放、没能流产,害得他妈怀孕八个月,却没有人娶?
  邵余瞬间变得期期艾艾起来,一副难言的、灰败尴尬的神色。可能,有人天生就是“下流”的,他是废物、却也是一个不要脸的“废物”。
  “……你怎么不说话?”贺嘉澍忽然追问,他额头上满是汗水,连呼吸都透着紧张、心慌。
  顿了顿后,邵余闭上了双眼,他像是一具刚从太平间里推出来的尸体,不知是麻木,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认同。缓缓地,他闭上眼,心如死灰,“你说的对。”
  “我就是……‘不要脸’。”
  贺嘉澍这人也真够奇怪,他说出来的话不许任何人反驳。
  但邵余当真不反驳了,他又好似被毒哑了,五脏六腑都带着颤,不知是什么卡在了心坎儿,就那么不上不下着,“……”
  “确实——”但好半天后,他又硬挤着、从喉头挤出了一句盖棺定论的哑笑。他嘴硬着、慌乱着,却坚定认为,目光灼灼,“天底下,也就只有我会‘接受’你了。”
  ——倘若,监禁不犯法,那他绝对会是那个剥削合法公民人身自由的人。
  ——而此时,贺嘉澍就像是个垂涎的、已经扭曲异化了的庞然大物。他嘴巴贬损到了极致,其实、是希望邵余心甘情愿被他“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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