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宝贝(近代现代)——八月有信

分类:2026

作者:八月有信
更新:2026-05-18 09:57:47

  “哈……哈……”直到这个时候,他仍然心脏慌乱个不停。浑身上下的汗水,都变得透心凉。但缓缓地,邵余伸出手掌,捂住了自己被打到肿胀的脸颊,猛地闭上了眼。
  但脸上的泪痕,却已经干透了……仿佛、仿佛已经心死。
  可能是空调温度开得太高,邵余昏昏沉沉,裹着被子就睡着了。但睡着睡着,又被燥醒了、满身的汗。
  他手脚被包裹着,却沉甸甸、又透着虚软,嗓子眼跟火烧似的、稍微一动喉结,还泛着股铁锈腥味。
  邵余半坐起身,发现没拉窗帘,可房间却昏暗一片。再仔细一瞧,原来是外面下了大雪,一派昏天黑地的白茫茫——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屏幕,赫然入目的便是“36个未接来电”。
  邵余还没完全睡醒,有些迷迷怔怔。他软弱无力、伸手去够手机,凑上去仔细一瞧,眉头瞬间就拧紧了,“……”全部都是贺嘉澍打的。
  孰料、下一秒钟,他掌中手机再度亮起屏幕,又一个夺命连环call打来——
  邵余惊了一跳,手一哆嗦、下意识想把手机给扔了。结果,不小心拇指一滑,按了接听键,“喂……啊?”
  “邵余——”贺嘉澍的嗓音很低,一股风雨欲来,磨牙吮血的味儿,“你特么还记得,我之前说了什么吗?”
  “殡仪馆、”邵余脑子没坏,他嗓子干哑着,重复,“东边卫生间。”
  “我特么站在这坑边儿,数了二十六个人,进来拉屎撒尿!”贺嘉澍暴龙咆哮道,“你特么人去哪儿了?!”
  “……”邵余闭了闭眼,无法回答。他就是不想去,才故意把手机静音。
  但顿了顿后,他捂着喉咙,委婉策略地咳了两声,“咳咳——我可能……有点感冒了。”
  “你——”贺嘉澍听起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但静了两秒钟后,他咆哮的嗓门更大了,“你特么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又是韭菜包子,又是感冒!邵余,你是不是故意的!!”
  “……”邵余又静默了两秒钟,他手还捂着喉咙,嗓音沙哑,偷摸摸地说,“可能,是你爸的在天之灵——”
  贺嘉澍继续暴躁,“我管特么的——”
  “贺嘉澍……”忽然,邵余话音一转,他眼神很黑,难得冷静,却也透着一股虚脱,“你有把我当成男朋友……哪怕一天吗?”
  他手掌忽然攥紧了身上的被子,似乎很紧张、或有些尴尬的,还在颤抖着。
  “什么?”贺嘉澍也陡然地、嗓音低凛了下来。
  他一定是听清了——邵余牵起嘴角、想笑,却也在这一瞬感觉到累,他不想再问第二遍了,就跟自取其辱似的。
  但下一秒钟,他攥紧了手掌,又一次张开了嘶哑的、仿佛已经干裂了的喉咙,“你有把我当成是男朋——”
  “呵。”话音未落,就被打断,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低笑。贺嘉澍的回答竟还蛮温柔的,却也十分残忍,“邵余——你在做什么美梦呢?”
  “……”真实毫不意外,但在这一瞬间,邵余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撕裂了。他手掌更加用力、颤抖紧绷地攥紧了被单,感觉能给布料生生掏出个洞来。
  “邵余——你不要脸,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吧?”贺嘉澍冷冷嘲讽,他总是不遗余力,“你就是一个男妓,是我花钱买来的,有什么值得——”
  “……我是个人。”忽然,邵余闭了闭眼,从眼角流出一行滚烫的、沉甸甸的泪水。
  被单被洇出一滴一滴、圆形的痕迹,像是被雨打湿了的地面。
  下一秒钟,邵余通红着双眼,他仿佛掏心掏肺一般、绷紧了全身,发出了一声嘶吼,发泄着,却也无能着,“我是个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有尊严、我也要尊严——”泪水流得更凶,仿佛开了闸的洪水。
  邵余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委屈。流淌着的眼泪,却更让他感觉屈辱,于是,用手掌狠狠擦了一把脸。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几乎用尽全力,而不哽咽出声。
  “你吼什么?”可下一秒钟,贺嘉澍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静过头,极近羞辱。
  他的反问更令人窒息,淡淡的,却也残忍,“邵余——是我让你的人生变成这样的吗?”
  “……”在这一瞬,邵余整个人都麻痹掉,他手握着手机,忽然哭都哭不出了。
  他那只擦拭眼泪的手掌,也停滞住了、连带着呼吸,都一动不动。
  “恰恰相反,是我拯救了你的人生。”贺嘉澍他冰冷的、犹如手术刀一般,而剖开的是邵余这个活生生的人,“我给你吃、给你喝,甚至还给了你自由——”
  “你有什么资格哭呢?又怎么有脸问我要尊严?你的人生有尊严吗?你来问我要??”
  “……”邵余紧紧咬住了嘴唇。他的再一次脸颊烧红,那种被羞辱到极致后的,躯体上的反应又来了。
  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胸闷头痛,却觉得可能是空调温度开的太高——
  莫名其妙地,他在这一瞬——忽然很想去死。
  因为就如贺嘉澍所说,他的人生毫无价值、更谈不上任何尊严。他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对……”邵余顶着一张耻红的脸,双眼紧闭,张了张嘴,却仅能挤出气音儿,“对不起……”
  他几乎泪流满面,却觉得贺嘉澍说的没错——人的尊严只能由自己赚来。可他是个姘头、不干不净的男妓,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提“尊严”这两字。
  “对……”他还想道歉,可这声道歉,却如鲠在喉一般,无论如何都吐不出。
  这根坚硬的刺,好似把他的五脏六腑,给划了个鲜血淋漓,而一股衰弱的、又荒诞到极致的悲哀从中升起。
  “……”邵余在这一瞬,泪流满面。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他可鄙又可耻,是个多余的、又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天生就当不了、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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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P-多余废物
  邵余之所以叫“邵余”,是因为在他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他爸一家还没有来提结婚的事儿——
  他妈、方芬芬,一个各种意义上的“良家妇女”,向上供养着父亲,向下供养着两个弟弟。温顺、软弱、毫无主见,但从小就包揽各种家务,是个家里家外操持的一把好手。
  但这样的,处处都被吃干抹净的“良家妇女”,往往都有个致命伤——是一个死性不改的“恋爱脑”。
  而他爸、邵皓国,年轻时长得倒蛮精神,穿夹克、梳着大背头。靠着关系,找到一份厂里的工作,却完全不思进取,一张嘴胡天吹地。“承诺”对他而言,完全就是放屁。
  但凡长点心的,都知道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靠谱。但问题就在于——方芬芬从不知爱情的滋味,和这样的男人“恋爱”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叛逆,第一次感觉到解脱。
  她打心眼里相信,一个男人会拯救她于苦海。而她符合各种意义上的“良家妇女”的标准,她是一个“好”女人——她会陪伴、拯救一个男人,而有了男人的倚靠,也会拯救她脱离“苦海”。
  不知这段感情,是怎么开始、又怎么谈下来的。
  直到怀孕八个月,方芬芬的肚子已经大到挡都挡不住,可她心目当中,十里八乡第一帅的男人邵皓国,连她家大门都没有踏进来过,更遑论谈结婚了——
  方芬芬慌了,她一家子也跟着慌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们是十里八乡第一老实的人家,怎么能出这档子腌臜事儿?传出去了,脸还要不要了?
  他舅姥爷杵着拐棍,连连骂声不止,把方芬芬、以及她爸她妈,都给训了个狗血淋头。并用拐棍,戳着大起来的肚子,怒斥道,“这就是个多余的狗玩意儿!晦祸家门的东西!!”
  ——这一语成谶,给尚未出生的邵余,定夺下了姓名。
  ——他天生就不合时机,是诞生于“愚蠢”以及“一时冲动”中的产物。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一出生就被掐死。
  因为方芬芬和邵皓国,最终还是结婚了。领证的第二天,就去医院待产,用时三小时零一分,生出了邵余——一个天生就没爹疼,没娘爱的玩意儿。
  邵皓国,用好听话讲是“浪子”,说实在话,他脑子根本就定格在了十三、四岁。他知道吃、知道玩,但唯独不知道什么叫做“责任”。
  他觉得自己像个英雄,“拯救”了一个家庭不幸的女孩,并给了她一个“家”。但这份“英雄主义”实在是代价太大,变成了柴米油盐、吃喝拉撒。让他再也当不成一个“少年”。
  男人都喜欢“救风尘”,虽然方芬芬是个“良家妇女”,但她家里家外、似是个奴仆一般操劳,为爸爸、为哥哥、为弟弟……
  邵皓国从目睹这份不幸开始,就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英雄”幻想里。
  但他没有英雄的本领,却有着男人的劣根性,他动不动就发脾气,因为妻子只能依赖着他、并无任何反抗能力。
  爱情并没有让方芬芬摇身一变成为“公主”,甚至连个“女主人”都算不上,反倒是让她成为了那个“罪魁祸首”——一切的不幸,一切的不顺遂,全部都因“她”、这个性别而起。
  现实的生活,不存在任何幻想。
  邵皓国的情绪往往都来的莫名其妙,动不动就摔摔打打,还冷暴力,就似是个地雷一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逼迫着别人,去迁就着他的臭脾气。
  而方芬芬,她从一个地狱,堕到了另一个地狱。现实,也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但她没有来处,不知去处,只能依赖着这个给予她痛苦的男人——
  从邵余还是个三四岁小孩开始,他五六点钟,就得从爬起来,踩着摇晃的、根本就不平稳的小板凳,弯腰在热气腾腾的锅台边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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