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古代架空)——訸栗

分类:2026

作者:訸栗
更新:2026-05-18 09:51:42

  陈发父子回来以后杜桂兰要留他们吃饭,但谁又吃得下呢?
  临走的时候陈发塞给杜桂兰一惦碎银。
  “你这是做什么,你今天已经帮了大忙了,要不是阿火……”杜桂兰心下一阵后怕,“总之我不能要。”
  “唉,我来的仓促,来不及买什么,你给阿宁买些吃的用的,我病了的时候阿宁也来看过我,那阵子屋顶漏水,阿火这小子你知道的,粗心,没几件事能做好,阿水又要读书,要不是阿宁将屋顶补了,家里怕是要被水腌了。”
  “阿奶,你就收着吧。”
  “你上次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呢,可别见外啊。”
  听到这里杜桂兰一怔,阿宁那时候刚刚丧父,不吃不喝,程峰的事又东窗事发,在整个丹棱村都是讨人嫌的存在,唯有陈发端来一碗热饭,他非程柯宁亲父,但他打心里将程柯宁当成了半个儿子。
  杜桂兰掩下湿润的眼,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陈家父子一走,家里便空了下来。
  杜桂兰进了庖屋,天快黑的时候才出来。
  一张桌,两个碗,两双筷,陆鲤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忽然放下碗:“阿奶,今天的菜怎的这般苦?”
  杜桂兰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许是盐放多了。”
  “哦..”
  陆鲤夹起一片黄瓜,下意识往旁边碗里放,他注视着掉到桌上的黄瓜,低下头。
  吃完饭,给程柯宁的米粥也凉的差不多了。
  尽管已经炖的足够烂糊,喂进去的却没有多少。一次,两次,脑子里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断了。
  “你吃啊!你为什么不吃。”像是不认命一样,陆鲤动作渐渐粗鲁。
  无动于衷。
  一双鹿儿般的眼转瞬变得泪眼婆娑,陆鲤声泪俱下的泣诉,“你当真要丢下我一人吗?”
  “坏人,你总是惹我哭!”
  总是道歉的人,这次却铁石心肠,没有心软。
  

第52章
  这场无声的对峙里, 陆鲤终究还是让步了。
  他都听不到,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陆鲤自嘲一笑,将粥拿到灶上温着, 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吹了灯。
  屋里明明躺着两个人, 却安静的吓人。
  陆鲤睁开眼, 看着躺在身旁的程柯宁,忍不住坐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趴在他身上,但又不敢真的松懈完力气, 两手撑在他身体两边,耳朵贴着他胸口,听了好久。
  噗通...
  噗通...
  是热的。
  许是灌下去的汤药起了作用, 后半夜程柯宁发起了高热,浑身烫的吓人, 陆鲤怕杜桂兰担心没有声张,打来井水将程柯宁身子擦洗了几遍。
  对这具身体,陆鲤并不陌生。
  他与他同床共枕,早已坦诚相待,手细细拂过男人身上的陈旧伤,眼泪不自觉溢出,想起男人信誓旦旦发誓,要跟他共白头。陆鲤忽然胸口闷的厉害, 透不过气一样。
  陆鲤几乎一宿没睡,临近天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应该只有一小会儿,鸡鸣狗吠声里陆鲤睁开眼。
  很累,但不能睡。
  程柯宁换洗下来的衣物沾满了泥点,裤腿那个位置硬邦邦的, 搓了好几颗肥珠子才将颜色洗淡一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大多门前扫雪罢了。
  “真是一天都不太平,这程家啊,莫不是娶了个扫把星...当真是晦气...”
  “那他家以前那样又不是他夫郎克的,要我说他这夫郎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两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一边浆洗衣服,一边摇头叹气。
  “一大早的嚼什么舌根?”张翠兰将棒槌往木盆里一丢,掬了捧水泼过去。
  “赵美娟,给你儿子积点德,要不是你这张嘴,你孙子都能喊你阿奶了!”
  被戳了痛楚的婶子脸色都变了,她抹掉脸上的水,气急败坏道:“我说你了?管这么宽,怎么?那陆鲤是你家儿子夫郎不成?还不让人说了?”
  张翠兰来了脾气,她本就心里不快,被人戳肺管子,哪忍得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做媒呢?你有这闲心,你那大侄子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没讨上媳妇儿。”
  “你!”赵美娟撸起袖子,横眉怒目,右唇角那颗黑黑的大痣都有几分扭曲,恨不得抓花她的脸:“好啊,张翠兰,老娘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来啊!”张翠兰撸起袖子,她还真不是个怕事的。
  眼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另一个婶子连忙拉住她,另外几个隔岸观火的婶子也跟着打圆场,“好了好了...美娟你儿子不是要吃鸡蛋么,再不做可来不及了啊。”
  “吃什么吃,老娘气都气饱了。”赵美娟怒气冲冲,不想就这么算了。
  “婶婶,你不要再说了。”陆鲤冷下脸,他来到丹棱村已有一年,一向与人为善,现下他乍一沉脸,居然有程柯宁的几分严厉。
  赵美娟表情一滞,想到人男人生死未卜,到底良心未泯,“罢了罢了,我不同你计较。”
  “唉你...”眼看赵美娟要走,张翠兰作势要追,被陆鲤劝下了。
  “...我帮你说话,你怎....”张翠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一肚子气无处宣泄,“.......”陆鲤始终默不作声,一幅由着她骂的样子,张翠兰心软下来,“...你这样以后要被欺负的呀。”
  “有张婶在,没人能欺负我。”陆鲤扯了扯嘴角。
  “你啊...”张翠兰叹了口气。
  她自然也知道程柯宁出了事,安慰的话说出去就好像是在戳人伤疤,除了让人难过没什么用的。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张婶,你别跟她们一样。”
  那眼神陆鲤实在太熟悉了,程柯宁出事以后,街坊邻里都是这样看他的,嘴里没说,但陆鲤能感觉出来那目光里的怜悯、惋惜,这一切都令陆鲤生厌。
  人活着心才会跳,夜深人静的时候陆鲤验证过很多次。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陆鲤低下头,喉间却涌上一股酸楚,不敢直视她的眼,“你别那样看我...”
  张翠兰叹气抬起头,眼睛向上看,喉咙里就像塞了什么东西,坠坠的发疼,“害,前些天我翻箱倒柜翻出不少孝存...那逆子小时候的衣裳,我瞧着都新,丢了可惜,就想问你要不要,款式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但你别说,现在穿也时兴呢,那些衣裳可都是我自己做的,小阿鲤穿正合适,你上我那瞧瞧去?”
  陆鲤闻言抬起头,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眼睛花,否则怎么看不清呢。
  “谢谢张婶。”
  张翠兰抬手刮了刮他得鼻头,笑起来:“就你嘴巴甜。”
  从张翠兰那回来,天光已经大亮,陆鲤推开院门闻到了一股味道,那味道陆鲤并不陌生,当人迈不过去一个坎儿的时候便会求神拜佛,求神普渡众生。
  杜桂兰也是。
  不,或许更早。
  堂屋供着观世音菩萨画像并不是刚挂上去的,陆鲤不知道挂了多久,那副佛像就仿佛早已跟墙融为一体。
  杜桂兰嘴里念念有词,陆鲤安静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悲悯的菩萨。
  “你洗衣裳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杜桂兰睁开眼,“都说了我会洗的,你这孩子...”
  “一点点,不打紧的。”陆鲤现在身子并不重,家里总不能什么担子都丢杜桂兰身上去。
  杜桂兰扶了扶旁边的桌角,抬起屁股才发现腿麻了,她哎哟了一声,屁股立即沾了回去,陆鲤蹲下给她捏腿,等能站起来了扶她坐下,拢了拢她鬓边的白发,“我去做饭。”
  还是喂不进多少。
  人要吃饭,不吃饭会饿死,这是陆鲤从小就灌输在脑袋里的想法。
  但程柯宁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
  要说瘦脱相,那也没有,身姿仍然挺拔,肌肉线条清晰分明,高鼻深目,老是拧着的眉心让他看起来有些严肃,不太平易近人,现在他人事不省,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好欺负的,就好像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好惹的天性一样。
  可陆鲤又能感觉到,他在一天比一天虚弱,就像大太阳底下放着一缸水,隔两天看一看便能感觉到水少了一些,陆鲤清晰的知道,水会越来越少,却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
  陆鲤又想起堂屋的那张菩萨画卷,想着那双悲天悯人的眼。
  人敬畏神仙。
  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吗?
  若是有,怎么就不看他一眼。
  不...看了...
  陆鲤想到前世想到今生,突然被什么击倒了。
  第二天陆鲤坐不住了,去镇上请了郎中来瞧了瞧,两贴汤药下去,程柯宁终于能吃下一些东西了,炖烂糊的米粥,有时候会往里加些剁很碎的肉沫,但人还是没有醒来。
  太阳东升西落。
  两人从前会少离多,现在朝夕相处,日子反而过的慢了些。
  城里的雅集如期举办,因为找不到乌彩,换了彩头。
  日子好像离了谁都是能转的。
  如今家里是没有收入来源的,家里地也荒了大半,钱匣子越来越轻,没办法了,陆鲤当掉了一些首饰,平日里也没闲着,编些小玩意儿托麻小小去镇上卖。
  天气好一些的时候陆鲤便会支开窗子,一边编草蚱蜢,一边同程柯宁说话。
  说小鸭子变成了大鸭子,树叶青了又黄,韭菜割了又长,抽出细细的嫩叶,豆豆要当爹了。
  “你...也要当阿爹了...”陆鲤低下头,有些羞涩。
  “你说会不会是女孩儿,会是一个哥儿吗?”陆鲤很喜欢陆小青家的小姑娘,所以当自己有了以后便忍不住有几分憧憬。
  “如果是男孩儿也可以...他应该会比较像你...”
  “取什么名字好呢?”
  “你来取好不好...”
  这样的自言自语,每天都在这间屋子上演,清亮的声音慢慢变的哽咽。
  风吹了过来,陆鲤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
  男人消瘦许多,饱满的脸颊都凹陷下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病气。
  陆鲤仍然不死心,执起程柯宁的手放到自己已经显怀的小腹。
  或许是做梦。
  又或许是等了太久,陆鲤紧紧盯着那双颤动的眼,潸然泪下。
  “你摸摸...”
  “...摸摸宝宝。”
  

第53章
  “陆鲤, 你给我出来。”
  陆鲤听见院门口的动静,下意识捂住程柯宁的耳朵。
  他与他离的那样近,近到可以看清皮肤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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