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古代架空)——訸栗

分类:2026

作者:訸栗
更新:2026-05-18 09:51:42

  陆鲤见过中年男人,知道他是程家的远房亲戚,逢年过节是不来往的,是见面会打呼的关系。
  “阿宁,不是叔伯我多嘴,你让哥儿读什么书,你给他胃口养刁了,跑了怎么办?”
  程铁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皮上的汗,他眼睛特别肿,挤的眼皮都没什么褶皱,下眼袋塌的很下,几乎是垂在了脸上,右边太阳穴爬着好几块大小不一的晒斑,按理说他也还没步入花甲,看起来却比同龄人苍老许多,干一会儿活就喘得厉害,可能是早上咸菜吃的多了,时不时就想要吐痰,又吐不出,抻着脖子活像拔了毛的鸡,他清了清嗓子,仍不忘苦口婆心劝解。
  程铁根长这么大都闻所未闻,哪家的哥儿进门以后,夫家会供着读书的。
  程柯宁挥起锄头掘起一大块土,并未搭话。
  程铁根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听进去了,“要我说,你就应该趁着年轻,赶紧生几个大胖小子...”
  说起这事他就不累了,侃侃而谈起自家的三个小子,小子能吃,一顿能造不少,以前亲戚可都是瞧不起他的,前两天还有人问他怎么生的小子呢。
  想到这里,程铁根腰杆都直了。
  “你要有闲钱,不如给你几个阿弟买几身衣服,送去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可不会忘了自家人。”
  这些话程铁根早就想说了,柯宁他阿娘没了以后就不太亲人,小时候冷着一张脸,长大以后还生了个大块头,板着张六亲不认的脸,孝敬长辈不存在的,平时有点好货捂的跟什么似的,原以为他是个死精的,没想到居然这样糊涂,被个夫郎吃得死死的,要什么给什么,想到那夫郎养的珠圆玉润,而自家小子瘦的像竹竿,程铁根一颗心就像是泡进了酸水里,各种不是滋味。
  “阿弟有叔伯还有叔母,我一个外人插一脚是哪门子道理,慢慢是我的夫郎,孰轻孰重我怎会不知。”程柯宁皱起眉,他听不得别人说陆鲤半句不是,同时也对程铁根那打秋风的做派看不起。
  如今的程柯宁又不是黄口小儿,岂会任人唯亲。
  “而且,若他开阔了眼界就跑了,那也是我自己没本事。”
  陈铁根吃了个瘪,一张脸青了又青,白了又白。
  “我好心同你说,你这般不知好歹,以后吃亏可别来说。”他气急败坏的吐了口黄痰,扛起锄头就走。
  高大的男人挥起锄头继续劳作,田畔里下工的人越来越多他才走了下来,抬头看到站在树下的陆鲤腿脚都不由快了一些。
  大树底下或站或坐已经有不少人,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吃食的香气。
  程柯宁掀开竹篮端出里面满满一碗粗饭,给陆鲤拨了一些,一般陆鲤也会跟着吃着的,筷子刚挑开便诧异的看了眼陆鲤。
  只见粗饭底下居然埋着好几块油汪汪的肉。
  隔壁汉子鼻子灵的很,追着那香气脖子都抻长了,“有肉香。”
  给他送饭的夫郎愣了下,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说什么胡话,我看你像块肉。”
  且不说肉菜难得,就算真下血本吃顿好的,也只会在家里偷摸着吃,这么多人呢,若是被人瞧见,自己还吃什么?这群人可都是黑心肝的,十几双筷子下去怕是能连盆带碗的都啃了去。
  “...我不吃。”陆鲤不想张扬,拉着程柯宁往人少的地方又去了点。
  程柯宁任他拉着,那眼神瞧得陆鲤十分不自在,他撇开脸,就听到程柯宁压低声音说:“那给我你就舍得?”
  小心思被洞察的瞬间陆鲤只觉得耳朵里一翁,他向来节俭,以至于都无法解释这样的偏心,但,为什么,又心知肚明。
  陆鲤眼睫颤了颤,明明是后脑勺对着的,却能感受到黏在身上的灼热视线。
  陆鲤对他的视线不反感,但这青天白日的总是不好意思的,他面皮薄,偏偏男人的目光紧紧绞着,似陆鲤不说话便不罢休,陆鲤闭了闭眼,妥协一般开口:“阿娘说吃足油水才干的动活。”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轻易戳破了他的谎言。
  “好慢慢...分明是...”你心疼我...
  陆鲤恼羞成怒捂住男人的嘴,想反驳却臊红了脸,连耳根子都绯红一片。
  程柯宁眸色暗了暗,捉住那只手不动了,手心并不软,甚至有些粗糙,那手实在小,比他小一圈;程柯宁摩挲着手腕,嘴唇情不自禁碰了一下手心,陆鲤很爱干净,总是将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身上因为经常跟花草打交道,骨子里也好像渗透进了草屑跟露水的味道。
  程柯宁清楚地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贪心猎人的心永远都喂不饱的。
  名叫程柯宁的猎人尤其。
  “呀!你咬疼我了...”陆鲤指尖一痛,连忙寻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一截舌尖。
  陆鲤连脖子都涨红了,一个“你”字被他咬得稀碎,嘴唇哆哆嗦嗦,像是被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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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慢慢以为自己凶到人的时候,我想到了小猫咪后面站着豹子,哈哈
  

第46章
  往常陆鲤都会在旁边等程柯宁下工, 但今天的太阳也不知怎的,低的仿佛直戳脊背,热的人都要烧起来了, 陆鲤赶忙将竹筒里放凉的水倒出来, 刚抿一口竟觉得烫嘴。
  “嘶...”
  “怎么了?”高大的汉子粗鲁的捏住年轻夫郎的下巴。
  “慢慢...”男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些许。
  “不行。”陆鲤只头皮一麻。
  “慢慢...”程柯宁声音哑了下来。
  陆鲤抬手盖住他的眼, 他面皮薄,实在想不明白这青天白日的,这男人自从开了荤以后能这般不要脸,小声威胁:“不准看。”
  “慢慢...”好大一只, 出乎意料地乖,陆鲤现在都有点想不通自己以前怎么会这样怕他。
  “好慢慢...”好大一只的男人又凑近了一点。
  “......”
  好吧,陆鲤真是怕了他了。
  两人钻进竹林也不晓得做什么去了, 回来的时候有人瞧见那程家夫郎嘴巴红的不行,还有点肿, 也真当是小气,一点辣子都藏起来吃。
  吃完饭眼见日头越来越晒,就有人提议等太阳下山再继续,毕竟还有明天后天,也不急于一时。
  陆鲤贪凉,回去的路上都往树荫底下走,丹棱的天气说来也怪,太阳底下晒得慌, 到阴凉底下去又会很快凉下来,风吹动树叶摇出一些声响,地上的从树叶间隙穿透下来形成的光斑便也跟着晃,悄无声息里,他到丹棱竟已足一载。
  想起枕下未写完的书信, 陆鲤便想着回去再添几笔,现在的他已经识得不少字,但洋洋洒洒写下一封家书还是有些吃力,他怕阿娘读不懂,又怕寥寥几笔道不尽思念之情,阔别许久他也想知道红红阿姊生活是否顺遂,是高了还是胖了,想到最后又有些许埋怨她这么久没有回来,也太过心狠。
  想着想着陆鲤又觉得心疼,她是他的阿姊,是手足,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不是嫁人以后就没有关系了,嫁出去的姑娘也是有家的。
  慢慢跟阿娘还有青青阿姊一直在等她。
  陆鲤难过的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身后有依靠。亦难过上一世的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知道他死讯的时候,阿娘应该很难过吧...
  眼泪不知不觉蒙住双眼,鼻子也算的厉害,陆鲤微微张开嘴,又不敢让声音泄出去,他看着滚在地上的东西用力眨了眨眼。
  视线变得清明,陆鲤看清了地上的李。
  似有所觉般陆鲤抬起头,才发现头顶豁然是一片青李,一簇一簇溜圆,散发着酸甜的味道。
  陆鲤吃过这样的李,是青脆的,有些酸,回味又带着甜,拿刀拍开倒些蜜腌上一晚,小孩都喜欢呢。
  光是瞧了那么一眼陆鲤都想好了,要给阿娘跟红红阿姊捎上一坛,青青阿姊一坛,阿奶不喜欢吃酸,那有多的他就拿到晓市卖,总有人喜欢。
  “想吃?”
  “...好高。”陆鲤一直低着头,不敢让程柯宁看到自己通红的眼,嘴里这么说着,欲盖弥彰般在地上收寻起趁手的工具。
  腰间却窜出两只大手,在陆鲤的惊呼声中,整个人被高高举起,双脚悬空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令陆鲤头皮发麻。
  他吓坏了,拍了程柯宁胳膊好几下想要挣脱下去,但那手臂梆硬梆硬的,陆鲤那样用力都没见红一下,按理说陆鲤也不轻,偏偏程柯宁抱的很稳,甚至单手就可以托住他整个人。
  “你...你...”陆鲤咬着唇,脸颊发红,这次真是气的。
  “你放我下去呀。”陆鲤实在是难为情,幸亏没有人,“登 徒 子”,他咬着牙,一个一个往外蹦。
  “那你打我吧。”
  程柯宁抬起眼,对上陆鲤的眼睛,有那么一刻陆鲤居然读出了“有恃无恐”几个字。
  “你!”
  貌美的夫郎两眼一瞪,模样却并不吓人,发红的眼角下闪烁着泪意。
  “我抱疼你了?”程柯宁敏锐的捕捉到什么,脸色一变。
  看他大惊小怪的模样,陆鲤破涕为笑,“我是豆腐做的不成。”
  年轻的夫郎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可能是太过好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直不得要领的程柯宁呆呆的看着他,情不自禁偷了个吻。
  那唇太软,怎么尝都不够一样。
  陆鲤惊怒交加捂住嘴,想打男人,但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到底心软下来。
  他无法形容自己听到程柯宁说那句话的时候的心潮澎湃。
  诚然,如程铁根所说,这年头人都快养不活了,好不容易讨个夫郎是为了生养,为了传宗接代去的,没有哪户人家会放着自家儿郎书不读,供夫郎去读书。
  陆鲤很清楚,就是陆家今天日子好过了,陆春根也不可能送他去读书,他只会埋怨哥儿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日嫁出去生个一儿半女来的实在。
  阿宁哥他...究竟要什么呢?
  拨云见雾,眼看就要触及答案,却又萌生退意。
  陆鲤这辈子拥有的已经比前世多太多,他越来越害怕,患得患失,怕一切是梦,怕梦醒时分一场空。
  “愣着做什么,摘李子啊。”
  一颗心慢慢落到实处,陆鲤抿着唇,在男人紧张的视线里展开笑颜。
  陆鲤将衣服拢成一个兜,一会儿的功夫便摘了满满一兜,陆鲤拿了枚李子在身上擦了擦送进嘴里。
  “可好吃?”
  程柯宁不喜甜,但看着陆鲤吃也不知为什么竟也想尝一口。
  送到嘴边的李子拐了个弯,到了程柯宁嘴里,唇齿一合,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味道在口中炸裂开来,险些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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