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小夫郎(古代架空)——訸栗

分类:2026

作者:訸栗
更新:2026-05-18 09:51:42

  陆桥慢吞吞给自己盛了碗芋羹,吹散碗口的热气,也是在这个时候陆旁意识到他阿爹是真的老了, 两鬓斑白,那些褶子就像是一夜之间爬上来的,跟吸血的蚂蟥一般,原本红润的双颊都凹了进去。
  何云急的团团转,“咱们家现在都穷的揭不开锅了, 阿姑难伺候你是知道的,你把她接过来还让我怎么活?”她被逼急了,开始撒起泼:“我不管,你要是将她接过来,咱两日子也不用过了。”
  “你疯了!”陆桥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是,我是疯了!”何云红着眼睛,哭哭啼啼起来,字字都是控诉,句句都是委屈:“我嫁给你后可从来没有苛待过她,哪怕一次,家里有什么好的第一口都是给她送去,阿蛮、阿旁都排在她后头,她嫌鞋硌脚,我不眠不休只为了让她舒服一些,我辛辛苦苦做的衣裳她不是嫌小了就嫌大了,明明就是那个尺寸,白天家里那么多的活都是我干,我只能晚上借着油灯一针一针改,如今我这眼睛受不得风,我也不曾说她半句不是。”
  “ 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陆桥不耐烦的皱起眉,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桥!”何云指着陆桥,强忍着泪:“你摸摸你的良心,我到底对她是不是不薄,我纳的鞋我阿娘都不曾穿过几双,她脚上的哪双不是我纳的,结果呢?她倒好,将我好好一个家拆散了,她自欺欺人,可你我总心里门清。”
  “你看看我们这个家,咱们家以前多风光啊,现在村里人都在看咱家笑话,小宝走了多久了?他才这么小,走的时候哭成那样,气儿都喘不上来了,你说为了他前途,我狠心不去看,我做噩梦,我最近一直做噩梦,梦到小宝长大了,回来认不得我这个阿娘了。还有阿蛮....我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他从小贪玩但从来都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好怕...好怕...”何云说不下去了,她坐下来,捂住脸,眼泪顺着手指缝隙流出来,天太冷了,以至于都能看到眼泪流下来时散发的热气,那股热气跟灶膛里的火星子似的,溅在陆桥身上,明明没有着火,里面却好像被融出了一个大洞。
  他也是人,这字字泣血,怎会不痛。
  “我.....”陆桥颓唐地张了张嘴,门外却慌慌张张进来一个婶子,“不好了....不好了...”
  陆桥对上她的目光,心一下子沉下来。
  再次听到陆春根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一向孝顺的陆春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将刘梅赶了出去,这事闹的很凶,刘梅一气之下一头撞到了柱子上。亲儿子逼死老娘将整个陆家推上了风口浪尖,陆桥也被牵连,最后陆桥迫于村里人的压力,将她接了回去。
  “阿娘...”陆鲤握住柳翠的手,担心她多想。
  “我没事。”
  柳翠安抚地拍了拍陆鲤的手背。
  刘梅虽性命无虞,却成了个眼歪嘴斜的瘫子,若是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她在陆桥家的日子必定是不难过的,但现下陆桥一家与刘梅已生出龃龉,云娘恨她,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杀人莫过于诛心,柳翠几乎可以看见陆家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太平了。
  说了会儿话,柳翠有些累,她虽然小产,但还是要做好小月子,吹不得风,受不得累。陆鲤每回为她擦洗,看到她松垮的肚皮,眼睛就酸的厉害。
  “阿娘疼吗?”
  呼吸喷在皮肤上有些痒。
  “早不疼了。”柳翠摸了摸陆鲤的头发,温柔的笑。
  “对不起。”陆鲤埋在她怀里哽咽着说。
  “阿娘不是胆小鬼,阿娘是这个世上最勇敢的人。”
  她怎么能这样勇敢呢?以血肉之躯,孕育出他,将他养大。
  柳翠眨巴了一下眼,鼻子连至眼睛传来一股说不出的肿胀。
  “阿娘不能哭。”陆鲤抬起头,捧住她的脸,“郎中说以后会看不见的。”
  他固执的抬起她的头,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柳翠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傻孩子,阿娘哪这么脆弱啊。”
  “只是...我住这里会不会....”
  岳母住到哥儿夫家去本就是逾矩的,程家人再大度,她也不能心安理得,也怕让陆鲤不好做。
  柳翠自己仰人鼻息,在陆家饱受冷眼,她不希望陆鲤也走一样的路。
  那路柳翠走过了,实在太苦。
  她希望她的慢慢走的路或许会有小石子,但偶尔也可以见到鲜花,不需要很美丽,普普通通的小花朵就可以。
  所以一点点风险都不可以。
  “阿娘就在这里住下,这也是你的家。”程柯宁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的杜桂兰手上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糖水。
  “是啊,咱们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杜桂兰将糖水放到桌上,柳翠要起来,被她按下。
  “麻烦亲家了。”
  柳翠知道自己的肚子瞒不住,若只是病了或许还不会这样羞愧,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大了肚子,就觉得脸都丢尽了。
  “这是什么话。”杜桂兰嗔怒道:“小子定是觉得你是顶好的阿娘才愿意到你肚子里去,后来他发现他阿爹不好,这才走了。”
  笑容慢慢变得苦涩,悬在眼眶的泪到底掉了下来。
  事情发生开始不管是陆春根还是刘梅都在怪她,责怪多了,甚至柳翠也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争气,她能感觉到自己是没错的,但他们都那样说,她便不确定了。
  此刻,杜桂兰对她说不是的。
  不是她不够好。
  陆鲤忍不住附和道:“阿娘很好,天下第一好。”
  可能连陆鲤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进了程家他就特别爱哭,动不动就要哭鼻子。
  高大的男人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
  “别闹。”陆鲤哭的太投入,被陡然打断不乐意了,腿一下将那作乱的手夹住。
  屋里一下针落可闻。
  陆鲤莹白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燥热蔓延四肢百骸,热的头顶都像是要冒烟了。
  他不敢抬头,掩耳盗铃般拍开程柯宁的大手,“啪”一声响,氛围却越发尴尬。
  陆鲤默了一瞬,而后恼羞成怒的将程柯宁拉了起来。好大一个人,壮的跟头牛似的,陆鲤一拽就起,陆鲤后知后觉上了当,想回去却一下被坏小子抱了个满怀。
  “呀!!!”
  想到门后就是柳翠跟杜桂兰,陆鲤汗毛都竖起来了。
  程柯宁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如今程柯宁虽然不用背负外债,但赚钱仍然刻不容缓。
  程柯宁不喜欢把“为了谁”这几个字挂在嘴边,这样说就好像是因为那个人才辛苦一样。辛苦不是别人造成的,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辛苦的。
  “别动。”程柯宁哑着声音哼了一声,手心贴着手背竟能感受到底下经脉跳动。
  饱受相思之苦的又何止他一人。
  陆鲤低下头,推距的手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程柯宁眸色一沉,一下将他搂的更紧。
  紧贴的皮肉烫的厉害,饶是陆鲤是块冰,也在那热度下化了。
  抱了一阵,羞耻心到底占据了上峰,陆鲤有些恼:“你莫胡闹。”声音却娇。
  

第43章
  “鲤哥儿~”
  乍一听到陆小青的声音陆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身体僵直一瞬, 很快钻出男人怀抱,神色慌张,触及陆小青调侃的目光, 又将头转了回去, 手背贴着双颊试图驱散热意。
  陆小青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本该在家中好好休养,但柳翠在这里,千思万念,她总要来看看她的。
  她来的时候正是午时, 杜桂兰整了几个拿手好菜。
  明明色香味俱全,陆小青却有点食不下咽。
  一双眼睛频频瞄向程柯宁,一对上视线便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埋着头, 手上的甘薯都要被她看出朵花来了。
  扪心而论,程柯宁相貌并不可怖, 但可能是因为五官生的太过凌厉,天生就有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又长的人高马大,陆小青每回看到他都忍不住犯怂。
  陆鲤忍俊不禁,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蛋。
  陆小青也给他夹了一块子炒肉,她夹的那块有些肥,陆鲤拿着筷子犹豫不决,心里做了会儿斗争, 正准备闭眼将那肉吞下,肉片却被一双筷子夹起,陆鲤追着那双离去的筷子,眼睛弯了弯。
  陆小青咬着筷子看的连连称奇,她竟不知道陆鲤是不喜欢吃肥肉的。
  也是, 那时候他们哪有肉能挑呢。
  陆小青吸了吸鼻子,将炒蛋吃下,郑强拍她背让她吃慢些。
  “慢慢吃这个...”杜桂兰说。
  “...慢慢喝汤。”程柯宁端起陆鲤的碗为他添了满满一碗。
  乍一听到“慢慢”这两个字,陆小青嘴里的甘薯很久都没咽下去。
  她没想到陆鲤居然将乳名都告诉他了。
  她不由看向杜桂兰,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没有厚此薄彼,给她也夹了一筷子菜,就好像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陆小青无法忽视对面的程柯宁,好大一个,亦无法不去将陆鲤与他对比,小小一个,怎么看都像是会被欺负的那个。
  可看着陆鲤越堆越高的碗,陆小青又不确定到底是谁迁就谁了。
  她低下头嚼着嘴里的东西,嚼着嚼着突然笑了。
  柳翠是不跟他们一起吃的,她的都是陆鲤端到屋里去的,一碗稀粥,两个鸡蛋。柳翠下意识的就想把鸡蛋给陆小青和陆鲤吃。
  两人哪能同意,柳翠看着陆鲤帮她剥鸡蛋,眼睛有些酸。
  家里是有养鸡的,从鸡苗到生蛋都由她亲手照料,但事实上她根本连鸡蛋是什么味道的都不知道。
  还记得杜桂兰第一次给她端来蛋羹的时候她都不敢吃,直到蛋羹放冷,陆鲤回来,柳翠想要给他一半,却发现陆鲤也有一碗。
  那天晚上她看着那碗蛋羹许久,谁都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吃下去的。
  吃完饭,陆鲤将碗端出去,陆小青在屋里陪着柳翠说话。
  “阿娘...”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陆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出了来意。
  “...跟我回家吧。”
  柳翠笑意一凝,垂下的双眸不断颤动,“你是帮着你阿爹劝我来的?”
  “他那样对你,我怎会帮他。”陆小青瞪大眼,声音拔尖,她怎么可能背叛她的母亲。
  “我只是觉得我是阿姊,总不能都让鲤哥儿敬孝心...”陆小青声音低了下来:“我...我跟强子也可以照顾你的”
  “不行。”柳翠想都没想就摇头。
  “阿娘...为什么...”陆小青抬起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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