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吉兰（近代现代）——鹤见叶纪

　　“好时机？”简川莫名地有一些怒意，不知道从哪里引发的，明明这几个月间李时昔的烂事在他脑袋里已经变得遥远虚无。
　　“你很早就不爱我了，阿川。”
　　恶人先告状是什么道理，简川方才那瞬的怒意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乏味，于是没什么情绪地陈述：“我年初买了房子，甚至打算和你求婚。”
　　李时昔的笑更明显了些，“我们真是像啊，我也早准备了戒指，两年前买的，但我们谁都没行动不是么。”
　　简川不想理会他的诡辩，可又隐约能明白他在引导什么。
　　其实他没说错。
　　这餐饭有过一点愤怒，一点无言，最后还是释怀更多，好聚好散，各自留些体面。简川没喝酒，帮李时昔叫了代驾，上车前李时昔又叫住他。
　　“阿川，阿姨的事我当时不知道，没能帮你搭把手。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可以把我当家人。”
　　“算了吧。李时昔，算了。”
　　“嗯，好。那我走了。”
　　简川曾经想，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七年，这晚才后知后觉，只要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人的一生还会有很多个七年。
　　他回到新房那边，关好早晨打开的窗户，取出已经烘干完毕的床单被套。一通收拾洗弄，最后躺进床里，给朋友们报了个平安。
　　又将聊天列表往下划了划，划到那个和hichat那边相同的头像，他没有点开，id下方是灰色的几个小字“再见，川”，看到就心口发紧，迅速划过。
　　简川找印象里接触过咨询师的朋友问到推荐的人选，添加好联系方式并预约了时间。
　　可坐到咨询室里，他能够像在酒神坠崖边和saje倾诉时那样，平静顺畅地讲述去到吉兰之前的故事，但对于老师涉及吉兰的提问，他不清楚如何作答，也不太想提及。
　　他固执地认为，既然已经向新生前行，那就让过去的成为过去，最美好的时光成为回忆才会永远美好。
　　聊天列表就快像海底断崖，有人会不断上浮冒泡，而如果不再建立新的联系，那个头像便越沉越底，简川划到它要费好一番力气。
　　白天强迫自己不去沉湎回忆，夜里辗转，又希望那段不真实的日子能够在梦里重现。可惜的是，和那些相关的情境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
　　或许是由于白天强烈的禁止自己去想的心理暗示吧，简川自我矛盾，不懂该将那段回忆如何处置。
　　他想过要不要用一次新的旅行刷新存档，或者用一份新的工作占据精力，不过见了几位猎头之后的空档里恰好接到个感兴趣的来自朋友的邀约，先从居家办公模式慢慢恢复工作状态。
　　这些年他的世界连轴转，寂寞是简川很少感受到的情绪，自己也并不抵触现在的独居生活，除了忙项目需要线下碰头会，他大部分时间居家。
　　此外每周商超囤货，闲暇时自己陪自己看场电影，三五不时有一些朋友的聚餐邀约，生活回到如常节奏。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夜晚，梦里出现了一只小狗，纯白、健壮、毛发厚实，是momo，但在梦里和简川在这个房子里生活，设定是属于简川的小狗。
　　他给momo喂冻干，陪它玩飞盘，带它在小区里遛弯，认识许多小狗朋友。
　　分明真实又日常的情景，梦进行到这里时，简川潜意识里反应过来momo并不属于自己，内容是假的，很快从收束的梦境惊醒。
　　这段时间他确实做到了不去回忆，但可怕的是自己好像要开始忘记了，不听、不看、不想起、梦不到，记忆慢慢流入会被遗忘的区域。
　　明明快要濒临遗忘边缘，他却又瞬时想起卢恩海滩那晚平静的夜海。简川总觉得自己那晚是不是真的有一部分沉没在那里了。


第21章 水母蝶梦
　　正恍惚间，手机振动几下，凌晨时分，不知道谁会发来消息。简川拿起手机，浮上列表顶端的是那个他努力不再去划过的头像。
　　“海灯节，我给阿嬷和你的妈妈都放了一个灯。”
　　saje发来一句文字，规规矩矩地打了标点符号，后又配上几张图片。
　　绵延水面的海灯，绽于高空的烟花，还有海滨成片幽蓝集聚，是静谧迁徙的荧光水母群。三个月前的电话里，saje说好会拍给他看的。
　　简川按住语音，又抬手取消，也敲下文字回复：“谢谢，真的很漂亮。”
　　对方回了句晚安，此后对话并没有再继续，倒是朋友圈有个红点，saje在这边发了刚才发给简川的几张图片，这是saje用微信的第一条朋友圈。
　　后来他也时不时地会发些动态，发过椰子摊，发过自制咖啡，发过湾港海滨的棕榈树和落日。
　　每当刷到这些图片，简川会有种莫名的安心，就像确认自己的某部分还存活一样。
　　id下方的小字从再见变成了晚安也让他划过那个熟悉头像时没那么难以忍受。
　　就这样一晃又过去几个月，简川认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平衡现在的生活和过去的回忆了。
　　项目先行部分顺利落地，得以空闲阵子，他跟合伙人聚完餐，难得心情雀跃地拍了美食照，发布分享给朋友们。
　　头稍微有些晕，回家后他靠在沙发里缓了缓，拿起手机，美食照收获了一个新点赞。简川点开那个赞的熟悉头像，对方id变成正在输入中。
　　他等了很久，又很久，也没有收到消息，直到不小心睡着，醒来，那个正在输入中恢复成了如常的id。
　　saje想说什么呢？其实自己可以发消息问问他，但简川没有，他做的是打开航司app直接买了张机票。
　　只背了差旅电脑包，上飞机覆上眼罩倒头就睡，什么都没准备也什么都没有想。
　　临时买直飞无票，一路中转到凌晨才落地，从机场柜台买过张卡塞进手机，简川打了个hichat语音。
　　他做好了saje已经睡着不会接起的准备，但铃声没响多久，语音便被接通。
　　“川？怎么了，这么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在机场。”时隔这么久，自己突然联系突然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奇怪，简川顿了顿接着问，“你在吉兰吗？”
　　“我来接你，我在湾港。”
　　“好。”
　　saje拿了机车钥匙匆忙下楼，犹豫了下还是问朋友借车，快速路上油踩到底一路飞驰，终于在到达出口看到八个月前他在这个机场亲自送别的人。
　　简川没什么行李，身上只有一个背包，看样子是散心几天或者出差中转。
　　saje调整呼吸，笑意盈盈招呼他上车，“川，好久不见，这次来玩多久？”
　　“临时来的，什么都没订。这么晚了没船了吧，你在湾港住哪里，方便收留我一晚上吗？”
　　“当然，我住的地方离码头不远。”
　　saje带他往公寓开去，一路上两人聊了些近况，就像许久不见的熟人朋友那样，彼此心照不宣，都未提起大半年里中断的联络。
　　简川看着路边棕榈树倒退，saje望他一眼又看向前方公路，对他说，“去我朋友的房子吧，我在帮忙打理，还没人住过，今晚在湾港过个夜，明天带你回吉兰玩。”
　　“好啊，民宿吗？”简川仍望着窗外。
　　“算是吧。这趟吉兰想住哪里，还住瑞兹吗？或者去西面住？”
　　“瑞兹好是好，就是太贵，我现在穷光蛋住不起啊~”
　　saje忙道，“我帮你订，而且你忘了你的费隆吗，也可以帮你换回人民币。”
　　“说了那都是该告别的东西了，不想这些，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酒神坠崖的楼梯已经整修好了，现在下去很方便，而且还开了蹦极，你想跳一下吗？”
　　他同意saje的提议，“好啊，那个沙滩也想下去一次，我现在游泳很厉害，不会怕了。”
　　saje将他带到自己公寓的对过，让川先休息一下再去洗澡，自己则帮他做起咖啡。这段日子saje时不时给这里添置些小玩意，这台咖啡机就是其中之一。
　　简川洗完出来后品尝一番，给到好评，“豆子不错，很香。”
　　“就知道你会喜欢的。”saje小小地得意。
　　简川边喝咖啡边打量客厅里的布置，温馨且有生活感，不像用来经营的民宿。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在咖啡和布置上了，他将saje拉倒在沙发里，推起对方的T恤，开始动手动脚。
　　saje搂紧他的腰，却说：“川，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只是散心几天，那川很快又要离开，及时行乐只会徒增分离后的痛苦，他不想想起川只有难过和无望。
　　简川发狠咬住他的喉结，又轻轻舔了舔，“你凌晨三点请我喝咖啡，不是这个意思？”
　　saje肉眼可见的有些招架不住，简川忍不住激他，“快点，大半年没见而已，花期这么短。”
　　“没东西，我去便利店买一下吧？”他败下阵来。
　　“我在浴室用里面的那瓶椰子油弄好了，去也可以，那我等你的时候睡着了怎么办。”
　　两人的身体总是一拍即合，简川又跨跪在saje腿侧，接吻的同时摆着腰一下下蹭他。
　　“我在里面自己弄的时候就想着你了，还流了点水。”他亲得很乱，仿佛只是在发泄和引导，“但这是第一次想着你弄，你呢？弄过么？”
　　saje并不答话，“真的想知道吗，我很害羞的。”
　　“滚啊。”简川笑骂。
　　下面顶得戳人，嘴巴追着讨吻，他倒也确实是真的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saje把川转过来抱在怀里，起伏的胸口贴着川的后背，将手指探到他裤边下，咬着人耳朵说，“这么软了。”
　　于是扶着自己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完整进入，简川轻叫出声，“唔，太涨了……你多久没搞，啊……”
　　他的腰被saje掐紧，身后一下一下地半抽又顶进，舒服得他看不清东西，只好闭上眼感受。
　　saje一字一字，和着抽插节奏伏在耳旁压着嗓子告诉他，“一定要说的话，你打电话之前刚听着你声音来过。”
　　折腾到天亮，醒来看到saje在身边，有点像梦。但因为简川从来没梦到过saje，所以知道现在身处现实。
　　“怎么看着我？"他问saje。
　　“我在想，你怎么会在这，我是不是睡太早了在做梦。”
　　简川轻声笑，“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在做梦。”
　　saje确认了，“嗯，你会说话。所以这不是梦，我的梦都没有声音。”
　　“你听过庄周梦蝶吗？”saje闻言当然是摇摇头，简川想怎么能跟他解释明白，“你当我是一场梦，我当你是一场梦，我们到底谁是现实谁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