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一纪(近代现代)——蓝鲸不流泪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7 16:51:01

  因为心疼,所以乱了分寸。璩章玉自己搞砸了这件事,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他要面对的结果。
  发现自己卡里多了那笔钱后,璩章玉就知道,维系他们之间最后纽带的债务关系也被解除了。
  这样很好,璩章玉想,他们这样性格的人,是不可能跟伤害自己自尊心的人继续交往的。
  以爱之名剥夺了承箴的自我,璩章玉最终还是变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第19章 承箴的第九年
  承箴是在第三天才回到家,工作忙起来他确实顾不得太多事情。
  田守给他留言说有事要当面说,他还没见田守,但承希先说了。
  承希从小就喜欢跟承箴在一起,以前分隔两地没办法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三天没见,自然就黏上去开始撒娇。
  承超美给他们端了水果:“好了楠楠,你哥刚下班,让他休息休息吧。”
  “妈!我改名了!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了!”承希撅着嘴,“我叫承希!跟你们一个姓!”
  “好好好。”承超美揉了下承希的头。
  “没事的,我不累。”承箴拿了个一串青提递给承希,“吃这个,甜。”
  “这么贵的水果,你自己吃。”承超美心疼地说,“刚挣点儿钱不容易,犒劳自己可以,别给小希惯坏了。”
  “姑,你也吃。”承箴同样递给承超美一串青提,“一家人,别说生分的话。我挣了钱就是给你们花的。”
  承希:“哥,我妈说得对,你不要太辛苦。”
  “不辛苦。”承箴看向承希,询问她这三天都去哪玩了。
  承希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了承箴。
  爬山时候遇到璩章玉,这是承箴从未想过的场景。承希还在继续说着,但承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最后一次见面时璩章玉苍白的脸色和不正常的唇色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所以,是因为那次争吵吗?那之后他就做了手术?是不是……是不是自己当时的无礼和狠话伤害了他?
  “哥,那个王哥哥你认识吗?他到底叫什么啊?”
  承箴看着妹妹的表情,骤然回神,随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王玉玊的名字。
  “啊!难怪!”承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字,我还纳闷为什么章玉哥哥叫他‘点点’呢。所以是三个王两个点,对吧?”
  他……叫他点点吗?承箴从来没听过。
  “他们可以叫,你不可以,这样没礼貌。”承箴说。
  “当然啦!我知道的。”承希笑笑,托着腮说,“王哥哥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再想想我们班那些歪瓜裂枣……唉……好无趣啊!”
  承箴戳了下承希的额头:“别犯花痴!也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跟我同龄,比你大八岁!”
  “哎呀放心啦哥!我只是喜欢看帅哥而已。而且谁也没有我哥帅!”承希挽住承箴的手臂,在他肩头蹭着,“我哥最帅了!”
  承超美到这时才出声,却不是反对女儿犯花痴,而是说:“小希!你多大了还缠着你哥?!赶紧松开!”
  再亲的兄妹,到了年纪,也还是该避嫌的。
  承箴说:“还能缠我几年呢?以后谈了恋爱就该嫌我烦了。”
  承超美轻轻叹了声:“算了,都大了,管不了了。箴箴,你这两天休息,请你同学来家里坐坐吧。小田那天把小希送回来就走了,都没进门。还有小璩也是,一直也没见着他。怎么说都是帮了咱们的,钱还了,但这人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跟田守说。”承箴拿出手机,顿了顿,又补充道,“璩章玉来不了,他在上班。仁兴离这里不近,他工作忙,为了这顿饭让他专门跑回来不合适。以后有机会吧。”
  当晚,田守到承箴家里吃了晚饭,毕竟是久违的家乡味道,这顿饭田守吃得很开心。
  饭后,承箴就和田守一起回了自己的卧室。要说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两天承箴值班,田守也没闲着,托人辗转找到了当时璩章玉手术的资料。
  田守只能看懂日期,但承箴至少能看懂一半。
  承箴用了半个小时,才把那些病程记录一字一句地读完。
  看着承箴的表情,田守抬起手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在都过去了。”
  “没有……”承箴的喉咙里仿佛坠了千斤,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差点儿害死他。”
  “这跟你没关系。”
  “我当时如果不跟他赌气撂狠话,他也不会情绪激动,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恶化。”
  “他那时候本来身体就很不好了。”田守还想再找补一下,但话出口,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都知道那时候璩章玉的心脏已经超负荷了,都知道他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可承箴还是跟璩章玉发了脾气。
  为了自己那点儿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承箴险些把璩章玉害死。曾经,“守护璩章玉”是承箴给自己立下的要求。他的准则可以很复杂,有无数个行为规范,但也可以很简单,用“一切为了璩章玉好”就可以概括。
  可是现在,伤害璩章玉最深的,是承箴自己。
  “找个机会,去跟小章鱼聊聊吧。”田守劝道。
  承箴摇头,轻声说:“我不配。”
  “不配什么?!别乱说!”田守最见不得承箴这样。承箴倔强不服输,在任何其他事情上都可以去争去抢,但唯独遇到璩章玉,承箴就变得胆小自卑。
  “你会跟小时候把你推松河里的那人做朋友吗?”承箴反问。
  “当然不会!”田守脱口而出。
  松河省因松河得名,这条宽阔的河流灌溉哺育了全省的土地和人民,但对于田守来说,那是噩梦。
  田守发育得晚,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还是班里最矮的一个,那时候他总被欺负。那年初冬,田守被同班同学推到了已经结冰的松河上。
  当时虽然入了冬下过雪,但是毕竟温度没有很低,河面只结了薄薄一层冰。田守被推到冰面上摔了一跤,直接砸破冰面掉进了河里。
  如果不是当时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浮冰,承箴又及时赶到把他捞起来,他现在早已经是松河里的冤魂了。
  后来那个霸凌田守的同学道了歉,也赔了钱,但田守却怎么都不可能原谅他。
  田守咽了咽口水,说:“小章鱼不会这么想的。他那么善良,性格又好。”
  “但是我会这么想。”承箴看向田守,眼眶已经红了,“就算他真的不在意,真的认为不是我的错,但我不可能就当作无事发生。事实就是,我跟他争吵,导致了他病情加重。他如果真出了事,我就是杀人凶手。”
  田守:“不是这么算的!法律上根本不是——”
  承箴打断他:“但法律之外还有情理道德。法律上你是专业的,可我们活着就只靠法律吗?法律是最低的道德要求,人不能做什么事都踩着底线。更何况,那次本来就是我无理取闹。他确实原本就需要手术,但如果没有我气他,他就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我喜欢他这么久,最终却成为伤害他最深的人!你让我怎么去重新面对他?”
  还有一件事,承箴没说。急诊的治疗单上确认签字的是王玉玊,押金也是他交的,这意味着王玉玊一直陪着,他知道所有事情。从入院到出院,从治疗到康复,再到现在陪着璩章玉放松锻炼,璩章玉的身边一直都有王玉玊。
  “文博专业两块玉”这个说法,承箴大一那年就听过了,他以前只是捂住耳朵装听不见。
  在学校时,王玉玊对承箴就很客气,承箴拜托他照顾璩章玉,他就真的会跟承箴同步情况,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俩有共同的目标,照顾好璩章玉。
  但现在,承箴变成了伤害璩章玉的人。无论是抢话告诉田守璩章玉真实的手术时间,还是这段时间和璩章玉同步跟自己断联,都表明了王玉玊的态度。他是站在璩章玉身边的,他替璩章玉打抱不平。毕竟,他们做了四年舍友,亲疏有别,这很正常。
  四年,舍友。承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王玉玊跟璩章玉朝夕相处的时间,早就超过自己了。
  两年的同桌和四年的舍友,对璩章玉来说,意义也是不同的吧。
  那年夏天,承箴在出法医门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当事人,颜婉。
  颜婉因为商业纠纷被人殴打,到派出所立案之后,被安排到市局的法医门诊来做伤情鉴定。
  颜婉是个挺年轻的女生,肋骨骨折,手臂上有几处刀砍伤,最离谱的是,小臂还有一处咬痕,已经导致皮肤破损。
  颜婉去医院处理过伤口之后来做鉴定,承箴给她检查完后,说:“放心,如果不是疤痕体质就不用太担心留疤,肋骨骨折倒是需要养一养。那个咬的……你记得打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
  颜婉嘿嘿一笑,说:“这些医生都叮嘱过我了。警察同志,我这鉴定能到什么程度?”
  “轻微伤。”承箴给出了答案。按照现行规定,咬伤导致皮肤破损这一项就算是轻微伤了。虽然颜婉身上叠加了两处符合条件的轻微伤,但伤情鉴定是有规则的,不是简单的项目累计。所以,即便颜婉现在看上去很惨,但鉴定结果也只能是轻微伤。
  颜婉追问:“那警察管吗?”
  “不是都立案了吗?”承箴看向她。
  颜婉:“我是说,我能让他赔钱吗?”
  承箴回答:“轻微伤属于民事诉讼案件,你可以起诉。具体的你得问办案民警,或者咨询律师。我是法医,那不是我的专业。”
  “哦,那好吧。”颜婉眨了眨眼,说,“警察同志,你多大了?成家了吗?”
  承箴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颜婉,说:“深呼吸一下。”
  “啊?”颜婉疑惑,但照做了,旋即就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肋骨骨折也算轻微伤。减少活动避免咳嗽,尽量不要用力呼吸,定期复查,避免肺部感染。”承箴说完这些,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个人隐私,恕不回答。正式鉴定报告三天内会出,到时候会交给办案民警,由民警来通知你。如果你对鉴定结果不服,可以提出复议。”
  “哦……”颜婉低声应道。
  “拿好回执单就可以回去等结果了。”
  颜婉接过那回执单却没有动,而是又问:“警察同志,你爱喝咖啡吗?我开的咖啡厅就在省博旁边,咱们加个微信,你有空去我那儿喝咖啡,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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