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一纪(近代现代)——蓝鲸不流泪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7 16:51:01

  “没有。”璩章玉摇头,“田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在工地上,没接到。”
  “嗯,对,当时没接到,之后看见了也不说回个消息。”王玉玊撑着头看向璩章玉,“你要是真想断联就干脆拉黑删除。你又不断联,又不回复,这是何苦呢?”
  “我没想好怎么面对。”璩章玉说。
  “现在这都不是六人定律的事,是你们之间有太多联系渠道,小章鱼,你们早晚得把这事说开的。躲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璩章玉道:“我知道。反正今年我也不回温城,大概率碰不上,等什么时候碰上什么时候再说吧。”
  “随你吧!”王玉玊拿出手机找了片刻,然后把屏幕转向璩章玉,“这个,最近的。”
  璩章玉仔细看了看,说:“好像胖了点儿。”
  “嗯。比半年前好多了,大概也是因为不用为吃饭发愁了。市公安局工作相对忙些,见的尸体也多。但毕竟是公安系统内的,待遇确实不错。他现在也是正式的人民警察了。”王玉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些,“别说,他穿上警服还真是帅。要么说还得是你,眼光确实不错。”
  璩章玉做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回答。
  “算啦!”王玉玊摆摆手,“你不想说就不说。走吧,带我去坑里看看?”
  璩章玉玩笑道:“行,一会儿就给你推坑里当免费劳动力!”
  “哇!你比学校还剥削!我们实习都还有工资呢!”
  璩章玉推着王玉玊往外走:“那是当然。朋友就是用来剥削的啊!不然你以为呢?”
  王玉玊这次过来停留两天。第一天俩人在工地,第二天就去玩了。
  温城是省会城市,古国遗址群落在政治区划上归为仁兴市,但实际位置处于两市交界的地方,离温城主城区更近。所以虽然璩章玉到工地上挺久的了,但他确实没在仁兴深度体验过。
  温城承担政治和经济功能,仁兴则依靠自然文化资源强势发展旅游产业。这会儿是春节假期,也是旅游旺季。璩章玉和王玉玊自然也不能免俗,去了个自然风景区。
  爬山爬到一半,俩人都有点儿饿了,于是就在景区的餐饮街里随便找了家餐厅。
  俩人刚吃上没多久,有两个人走到了桌边。
  “小章鱼?”
  听见声音,璩章玉抬起头来,有些尴尬地应了:“小田,好巧。”
  王玉玊连忙咽下口中的饮料,道:“这么巧啊?!你也来玩?这位是……”
  “噢!”田守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连忙道,“这是箴箴的表妹,你们叫她小希就行。”
  这个时候正值用餐高峰,旁边已经满座了,王玉玊看了眼璩章玉,见他没有太抗拒,于是招呼道:“要不一起坐吧!来,你们坐这边,我和小章鱼挤一挤。”
  说着就挪去了璩章玉身边,又叫来服务员添餐具。卡座位置,一排坐两个人,倒也不算太挤。
  四个人重新调整好座位,又添了两道菜,王玉玊就开始跟田守聊起来。
  去年,承箴的表妹改了名,她现在随母姓,叫承希。
  承超美手术后恢复得还不错,这个春节承箴回不了家,承超美就带着承希一起到温城过年。
  承希虽然一直过得都是苦日子,但性格却很开朗大方,很快就和两位大哥哥聊熟了。
  承希拿起杯子,对着璩章玉说:“章玉哥哥,我想敬你一杯。谢谢你一直帮助我哥,还有我妈的医药费,我都知道。我现在还没能力回报你,但我不会忘记的。”
  璩章玉笑了笑,跟她碰杯,说:“不用回报什么,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承希认真点头:“我会的!我哥说过,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努力考上好大学。”
  “有目标了?”璩章玉问。
  “想跟你们当校友。”
  田守在旁说道:“小希现在也在实验中学,年级前十,实验班预备役。”
  承希说:“没有没有。下学期结束才分班呢,我现在不能骄傲。”
  “那就努力。等你考上了就能跟你哥团聚了。”王玉玊也说,“你在温城也算有家人,除了你哥,还有你这俩哥哥,对吧?”
  “嗯!对!”承希点了头。
  王玉玊知道璩章玉不会主动询问,于是便充当嘴替,问他们怎么会来这边。
  田守告诉他们,承箴春节要值班,自己就承担起陪承希玩的任务,之前几天是在温城,这几天就来了仁兴。毕竟仁兴是个旅游城市,这也合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
  承希不知道详情,直接问道:“那章玉哥哥和小王哥哥呢?也是来玩的吗?”
  “来工作的。”王玉玊拿出手机,把前一天拍的工地照片展示给承希,“看看,我们的工作。”
  “考古吗?!好酷啊!”
  王玉玊说:“行啊小希,还知道这是考古。不过看看就好,不要出去乱说哦,现在我们的进度还没对外公布。”
  “明白!保密任务!”
  “别听他乱说。”璩章玉笑了,“他能拍照的都是公开的。你小王哥哥还是学生,保密地块他也没权限。”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还拆台呢?”王玉玊说着就推了下璩章玉。
  这次终于是让四个人都笑了出来。
  气氛缓和下来,田守看璩章玉杯中的饮料已经见了底,便主动给他续杯,顺势说道:“实在没想到爬山还能遇见你。我看你气色比之前好,身体怎么样了?”
  “做完手术了。”璩章玉回答。
  田守手中一顿,放下水壶问道:“什么时候做的?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听你说?”
  “去年。”
  “去年六月份做的。多半年了。”王玉玊的话压住了璩章玉的回答。
  璩章玉垂下眼皮,没反驳。但在桌下碰了下王玉玊的腿,示意他别再说了。
  “六月份?!”田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璩章玉断联的真实原因。
  “嗯。感冒了一次,情况恶化,医生建议尽快手术,我就做了。”
  璩章玉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天承箴离开之后,璩章玉哭了很久,最后力竭,歪倒在沙发上昏睡了一下午,到傍晚才醒来。醒来也是因为心脏跳得混乱,他吃了药,又缓了好久,一直到接近凌晨时才熬过那一阵发作。
  下午昏睡时就没关窗,那天半夜又下了雨,第二天醒来璩章玉就感冒了,到了午后更是直接发起高烧。
  他自觉不太好,打电话给王玉玊,想让他陪着一起去医院。璩章玉只记得那天他给王玉玊开了门,等他重新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在急诊的记忆短暂而模糊,他只记得要手术,记得父母风尘仆仆赶来。再之后,就是在ICU里醒来,那时手术已经做完了,后来他在ICU里住了半个月才转入普通病房。
  所以,他没回消息,也错过了承箴的毕业典礼。他并非故意,但拿到手机能够发消息解释的时候,确实也已经晚了。
  好在这次手术算是成功。术后第二个月,分流比就降到了1:1,已经完全与正常人无异。所以到了康复后期,璩章玉就开始运动了。这一次,他终于不用活在父母的约束之中了。
  第一次手术之后,璩章玉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医生也建议适量运动。但父母在某一次璩章玉运动后心悸发作之后,就严格禁止他再做运动,给他办了免体,还告知老师尽量不让他参加体育活动。
  就在这种管束之下,璩章玉的体能逐渐变差,导致心肺功能退化。如果不是高二开始承箴他们拉着璩章玉一起活动,估计到不了大学璩章玉就得二次手术。
  原本璩章玉打算上了大学远离父母管束后就开始尝试运动,但那时他的心脏负担已经开始加重,再运动反而会加速恶化了。
  不过好在他年轻,这次手术又更换了新的补片,所以术后他逐渐开始运动,从快走到慢跑,到现在出来爬山。虽然偶尔还是会气喘和早搏,耐力也不比正常人,但动起来之后,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当然,这些他都没告诉田守。
  这顿饭结束,田守询问起微信,璩章玉撒了谎:“上班之后又申请了个微信号,以前的同学朋友都没加,平常手机都登录在新号上,一直没注意旧号。我回去看看。”
  这谎话根本经不起推敲,彼此都心知肚明,朋友这么多年了,璩章玉这是什么意思,田守自然也清楚。
  “也没什么大事。”田守说,“就是我从英国给你带了伴手礼,结果你不回消息,那东西现在还在我宿舍放着呢。没想到今天能碰着,下次吧,等你不忙的时候咱们约个时间,我把东西给你。”
  他们四个人。一组上山一组下山,所以吃完饭后就分开了。下山路上,王玉玊询问璩章玉到底怎么想的,璩章玉回答说:“他好强,脾气倔,要面子。或者在你们看来,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你们都不明白,他就像另一个我。”
  璩章玉从小生病,从小被管着,他所有的倔强和自尊都藏在心里。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温柔善良,都照顾着他的身体,但没有人懂他。只有承箴。
  承箴没把他当病人,拽着他活动时开玩笑说他要长毛了;在他轻微发病只能安静坐着不动时说以为他要羽化了;知道他想看烟花时,虽然怕他的心脏会被炸响声影响到,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陪伴,但捂住他的耳朵。
  从始至终,承箴从不会在璩章玉面前刻意避讳疾病和死亡,更不曾因为璩章玉的心脏病而阻拦他的任何想法和行动。
  这么多年,只有承箴是先把璩章玉当个正常人,再来照顾他,而不是直接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虽然这状态听起来没太大区别,但对于敏感的璩章玉来说,承箴是让他能完全放松下来的人。
  他们俩人的性格底色是相同的,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所以,璩章玉懂承箴,知道承箴生气是因为自己打碎了他的自尊。承箴不愿意让朋友知道他的窘迫,就像璩章玉讨厌别人拿自己当病人一样。
  即便璩章玉出于好心,即便那笔钱真的是承箴需要的,对承箴来说,璩章玉这次还是做得太过了。璩章玉本可以直接找到承箴把钱给他,那样虽然承箴也还是会觉得亏欠,但不会生气到这种程度。他也可以在交完钱后告诉承箴一声,而不是等承箴被通知。
  璩章玉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他却没有。他就像许多因为知道自己有病于是越俎代庖替自己做决定的人一样,没有给承箴选择权和知情权,让承箴只能接受现状。易地而处,璩章玉自己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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