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昼坠火/赛博宿敌怎么是我同事啊(GL百合)——椒盐橘

分类:2026

作者:椒盐橘
更新:2026-05-15 20:08:06

  桑凌回头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听见另一间房门板后面传来邻居压低的声音,问梁姨有没有事,问桑凌对智脑做了什么?是不是新的监控程序。
  “你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还不明白吗?焦油城这么乱,自保最重要。”窃窃私语的话从身后传过来。
  桑凌懒得理会。
  她带着仿生人回到了应急中心,第四天物资派发还在继续,孟老板将破晓帮库存里的药品全部低价出售。
  但排队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半。
  孟无黯把任务交给手下,经过桑凌身边:“走吧,等你很久了,我们有事商议。”
  “怎么样?”孟无黯走进办公区,问风渡川。
  桑凌略微一打量,风队长孟老板和秦老板这边的任务也不太顺利。
  “封锁已经九十六个小时了,我们收到一些求助信。”风渡川调出光幕。
  “最开始还是没法煮饭用电,智脑充不了电这样的小事。但从中午开始,麻烦就扩大了。”
  智脑接连因低电量休眠,人们联系和支付就变得困难,在这个基本上去现金化的时代,黑市调出来的现金杯水车薪,孟老板好不容易维系的经济交易,也就此停滞。
  电力减少,整个交通系统瘫痪,早已全面电力化的私人交通工具也报废,物资无法流通,小偷小抢又开始冒头。一个充不了电的小事,竟然像抽掉了积木一般,让局势彻底失控。
  接着,是饥饿、是淡水资源紧缺,是医院的器材失效,无法及时为急性发病病患动手术。
  “现在只有第七第八医院的发电设备能运行,患者都集中到这两个地方了。”风渡川皱着眉头,“这样下去,运载也迟早瘫痪。”
  风渡川翻出一封求助信,声音干涩:“有急症病人来不及转移,联邦封锁造成了几十人死亡。还有一些长期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人,我们库存里没有药物储备。”
  物资一短缺,就各有各的难题,一些难题看着不大,对一个渺小的人来说却是要命。
  桑凌走过去浏览光幕,翻到两个小时前的一条消息,一个人在帮家人找救心丸,风渡川还没来得及回,桑凌看到的时候,挂着儿童简笔画头像的人发来消息:“不需要了,人走了。”
  桑凌手停在光幕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离军队镇压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还没开始,就不会死人。
  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联邦早就开始杀人了。断供和连坐本身就是战争。
  光幕上,不只有求助信,还有救助群里的恐慌。
  有人在痛骂联邦狠心,竟看着自己的民众——这些没有用的、不能带来经济效益的民众,就这样被逼死。
  但是这些辱骂,在今天连坐政策出来后,陡然变少。
  “有些人不在救助群讲话了。”风渡川捏了捏眉心,“刚刚很多志愿者退群,求助信数量也锐减。”
  她们商量事情的时候,花财着急忙慌地小跑进来:“又出新政策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桑凌在梁姨那儿收到的提醒,又被坐实成了新的政策。
  光幕上,总统站在一面墙前,西装革履,冷光照着他的脸像一张没有温度的面具。镜头有些摇晃,背后传来海浪的涛声。
  “焦油城当前的封锁状态,是由于杀手桑凌、孟无黯等暴力犯罪分子藏匿于城中。联邦理解各位市民的处境。正因如此,我们提供一条明确的出路:只要上述罪犯向联邦投降,封锁即刻解除。一切回到从前。联邦欢迎各位市民提供线索,协助执法机关将罪犯缉拿归案。凡提供有效线索者,恢复其联邦公民权及一切配给。”
  “矛盾转移。”孟无黯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在分化我们。”
  这是分化政策。
  他们故技重施,竟然将损失和非人道的摧毁都推到她们身上,说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
  “真卑鄙。”桑凌咬紧牙关,封锁不是联邦造成的吗?还在这儿伸张正义上了,遮风挡雨,雨怎么来的你别管是吧?
  她觉得没人会信这狗屁话,但是外面的队伍有了骚乱。
  同一时间,风渡川光幕上的救助组,有人发言:“风队,你看,既然能谈条件,要不我们想办法谈谈。已经死了好些人,这日子久了,真撑不住。”
  门口传来响动,桑凌冲到大厅,应急中心的大门前站了一些人,没有人冲进来,站在门口的队伍仍保持着秩序,可是一些人矛盾地抠着手:“能不能做点什么?”有人小声建议。
  “为什么不做点什么?”有人大声问。
  桑凌胸口中团着一股怒气,她能做些什么?她要是第一个小时就带着人去攻打军队,杀进联邦,那她一走,身后不受保护的焦油城会死一半的人,她能挡住十万架作战机吗?
  她就是没做什么,这些普通人才能站在这里说话!
  “以前焦油城的日子不也挺好的嘛。”人群骚动,不再是仿生人这样讲。
  “没人敢说吗?确实是她们导致焦油城变成这个样子,没事去永光城杀什么人。”
  桑凌气得摸上了枪,孟老板按住桑凌的手:“别拔枪。”
  她可以杀人,但现在不行,当面拔了枪,那就完全顺了联邦的意。她的威望就会彻底破碎。
  人群里有个老妇支撑不住,哭嚎着扒着大门的玻璃。
  她没冲进来,却崩溃地跪在地上:“我不举报你们,我不举报……但是你们去投降吧……你们怎么不出去投降,我什么都没做,我也没杀人,就老老实实过日子,为什么要一起被惩罚?我孩子发病在急救,谁来赔偿我啊?”
  桑凌一言不发,手指在枪柄上攥到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眼中蓄满了怒火。
  她明白了,这是一个互为辅助的配套措施,是联邦来势汹汹的围剿。
  从舆论引导开始,将她们捧上顶峰,让所有人记住她们的面孔和名字。然后用仿生人、用断供、用分化手段,将崇拜转化成恐惧,再转化成近在眼前的矛盾和恨意。焦油城恨联邦,恨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体制和总统,但在一切都失控、饭都吃不饱的眼下,更容易恨眼前经常见到的脸。
  焦油城的民众,被分化了。
  高处的人动动嘴皮子,因为有当即执法的权力,就让她们孤立无援,让和她们接触的成本变得极高,变成一种恐吓,变得没人再敢声援。
  他阻止不了她们变强大,那就阻止她们团结。
  破晓帮的人还在维持秩序,那些是以登上联邦通缉榜为荣的殉道者,并不惧怕联邦的分化。可是,普通民众是随着体制走的人。体制让她们如何,她们只能如何,要么妥协,要么死路一条。
  桑凌最终还是拔下了枪,她没开枪,冲出人群翻上了附近的矮楼。
  她低头看,焦油城不再五光十色,傍晚的城市失去了灯光和电力,短短四天,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天边驻扎军的光线还在,桑凌在夜风中剥开糖纸,怒火让她极度冷静,她低声问:“江斩月,我现在冲进军队动手,能炸掉几个营?”
  “你不能来。”江斩月的声音同样极低:“他们在等你来。”
  屏幕上永生标注的恐惧值在不断升高,盟军的州长觉得还不够,等桑凌一冲进军营,那几枚预设好的导弹就会投射在异能覆盖不到的二十公里以外的一平街、三十公里外的九隆街,东边的七喜街,西边的三羊街。
  她不能动手。
  “你不动手,军队就没理由动手,必须等满五日。”江斩月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会阻止,但需要时间,相信我。”
  桑凌看了看手中的糖,重新包好糖纸,放进口袋。 “好,我信你。”
  她从夜风中跳下来,应急中心外面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还挤在街上。桑凌快步路过,她听到有人在说话,不断地说话。问怎么办,问焦油城是不是明天就要被炸毁,问自己还能到哪里去。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接下来短短两个小时,桑凌的位置真的被举报给了联邦。
  她在应急中心待着,看到举报者也上了新闻,几人在联邦营地里惶恐地抱着一箱丰盛的物资。
  又是转移矛盾吗?等着她去杀死“叛变者”?
  桑凌歪着头冷冷地注视,举报者根本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说了她的位置,和她们接触的细节。
  这些情报根本就不重要,联邦在以此诱惑更多人,彻底让她们分裂。
  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过来,被开始蹲守在门口的市民拉住,梁姨摆手:不,我不去,我不举报……”
  她脱身出来,看到桑凌眼睛一亮,又急切地冲过来拉着桑凌的袖子:“有个事你们可能不知道,联邦军在郊区设立了救助站,没公开,还说不要告诉你们。”
  “什么站?”桑凌眯起了眼睛。
  “正义援助站,声称可以提供出城的渠道,我们那边好多务工人员都去排队了,还有黑水帮的一些成员,我想着……我想着你之前帮了我一把,事情可能对你们不利。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桑凌确实不知道,立刻将此事转告给了孟无黯秦鹰猎等人。
  她们在会议室短暂聚集,黑猫被派出去打听情况,很快传回来结果。
  确有其事,联邦以正义援助的名义在焦油城外围开设了救助站,声称提供食物,劝导焦油城居民离开。
  一些对她们本身就不满、造谣、红眼病的居民马上倒戈,除破晓帮外,底下的零散□□已经收拾家伙集体换了阵营,剩下的,就是走投无路、害怕被轰炸的普通人。
  措施一条条颁布,短短十个小时,焦油城的民心已经四分五裂。先是进行连坐,让人不敢和她们接触。再转移矛盾,让人从旁观变成痛恨。最后,联邦再设立救助站当好人,彻底站在正义的一方。
  “这什么意思?”桑凌拍着桌子,“他们真的愿意把民众疏散走?”
  “怎么可能。”孟无黯点着拐杖。
  秦鹰猎说:“还是在进行分化筛选,留一些愿意被联邦摆布的人,应对战后可能会面临的道德指控。”
  联邦甚至已经在准备收尾了。
  桑凌惊觉,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债务危机是引线,舆论引导紧随其后,断供措施、仿生人渗透、分化政策层层叠压,倾覆而下,连喘息的空间都不留。
  这才是肃清计划的全局,她们察觉到时,打压早就开始了。她们忌惮的、总司令苦心孤诣的军事打击,原来只是最后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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