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之主(玄幻灵异)——所梦

分类:2026

作者:所梦
更新:2026-05-14 19:42:02

  然而端坐在暖玉椅上,哪怕是温泉旁都必须要裹着厚厚的皮裘,即使如此就连一阵冷风也会冻的他数天只能躺在床上的陈屠戈听着,第一次不能为好友的欣喜生出真正的喜悦。
  从小就被嘱咐一定要当好小少爷的玩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少爷对自己失去兴趣,陈屠戈都快忘了,他到底是陈子柯和众人眼里温良谦恭的知己和翩翩公子,还是寄人篱下,便连取几味药都需小心翼翼的孤子。
  “仙人?”
  少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神情,“我祖上曾有幸救了一位落难仙人,那位仙人曾留下信物,说会收持着信物的陈家子弟为弟子。”
  陈子柯拽出了脖颈上看似普通的翠绿玉佩,几乎每一寸神态都诠释着幸福的神色。
  “你看,这就是我的信物。明日,就是仙人定好的来接我的日子。因怕我露宝惹祸,祖母嘱咐了我,无论如何都不许外说呢,你可是我唯一告诉过的人。”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纯真,澄澈,珍贵得如同温泉中此刻舒适浸泡的少年洁莹的身体。
  那是从出生起,就没遭受过一点恶意,被无数人珍而又珍地捧在掌中,细心呵护了十六年才养出的纯真和善意。
  这种温和与善意,却比任何沉疴都要让此刻仍病得微微眩晕的陈屠戈感到痛苦。
  每次看到意气风发的少年,都如同看到一面与他彻头彻尾相背的一面镜子。
  如果他也能生在陈家,如果他也能被如珍似玉地养到成人,如果他也可以不必经历父母双亡,流离失所时的风寒折磨,或许他也能有陈子柯般动人而纯真的信任吧。
  陈屠戈缓缓地摸上自己的衣襟,在紧贴着里衣的地方,他也有一枚和陈子柯所示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只是与陈子柯的仙家之物不同,他的这枚玉佩只是养母,一个家境贫贱的罪官之女,将他视作死去孩子的代替品,给他起了一个与死去的孩子同样的名字,在进入陈家前抚养了他一段时间的女人,唯一给他,让他能带来陈家的东西。
  只是就连两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玉佩,在陈子柯和他手上,也能变成际遇如同天与地般的存在。
  陈屠戈本来以为自己能接受这注定低贱一生的命运,就如同接受当年那个养母给他起的低贱之名一样。
  然而当望着池中少年兴奋而润红的笑容时,他的喉结缓缓动了动。
  “子柯,”陈屠戈轻轻地咳了咳,露出了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能让我戴一戴吗?听说仙家之物有仙灵之气,如果沾了沾这仙气,我的病或许能轻一些……”
  还没等他说完,陈子柯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地将脖颈上的玉佩扯下。
  少年的眼在氤氲的雾气中清亮得让人心中发慌,这一幕直到许多年后陈屠戈也能清晰记得。
  “给你,等我当了仙人,我的仙气都给你沾。”
  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佩戴上那带着少年体温的玉佩,又是怎样笃定陈子柯绝不会发现他调换了玉佩的。
  时隔多年,纵使那场景仿佛一闭眼,就能出现在陈屠戈眼前,他唯一忘掉的,或许只有自己那时的心情。
  ……
  身上的伤势太重,以至于陈屠戈微微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百年前站在仙师面前的陈子柯。
  他毕竟是知道怎么最大程度激怒他的。
  “仙师那时候不是说了,你的天资太低,就算拿到的是真的玉佩,你也不可能入门。幸好拿到的是我,不然岂不是浪……”
  陈屠戈的脸被一脚踢歪,断断续续地咳了许久,才略微清空了喉中的血沫。
  陈子柯闭了闭眼,他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失望。
  本来今天陈屠戈以身救下他的举动,让他以为自己当年的好友或许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才用了那种下作的手段,可是当真正面对陈屠戈不仅不反悔歉疚,还隐隐露出引以为豪神色的笑容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曾经付出的那些良善都如同喂了一只会反身咬人的狗。
  他不想再和这人呆在一处了,哪怕被死气感染成毫无理智的魔物,他也不想自己吃下这人的一寸血肉。
  因为太脏了。
  陈子柯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几乎半跌半爬着往远离男人的方向跑去。
  或许是死气逐渐侵染了他的身体,陈子柯呼吸沉重着,眼前陡然浮现了自己一生都不愿回想起的场景。
  当年高高在上的仙人早已记不得面容。
  “这玉佩,是假的。”
  踌躇满志的少年人第一反应极为迅速,“不可能,这确实是我祖母给我的信物,您可以与我祖母印证当年之事。”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陡然响起,那道温和悦耳的声音每一次响起时,都堪比他最喜欢的那道琴曲。
  只是这一次
  “我有真的玉佩。”
  眉目熟悉的知己没有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用着前所未见热烈的神情痴痴地望着仙人。
  “我也是陈氏子弟,请您收我为弟子。”
  那一刻,仿佛连仙人的存在仿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只记得,那日灿烂的阳光映在了他知己雪白的面孔上,他的眼前却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你偷了我的玉佩?!!”
  仿佛不懂言语的孩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伤心地重复那句。
  “你竟然偷了我的玉佩!!!”
  然而与所有话本古籍里记载的不同,欺瞒之人非但没有得到上位者的惩罚,反而得到了一句让他全身冰冷的话语。
  “你的资质不错,加上心性果决,比这不堪造就的朽木好上许多,就你和我走吧。”
  祖母和无数人的解释哀求,似乎只变成了那人和高高在上的仙人脚下碾压的泥土。
  世间仿佛变得格外陌生了起来,记不清过去了多久,他身上似乎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似乎有被祖母打的,怪他识人不清,也有他跳入那一夜浸泡的温泉,如今彻底冰寒的冷泉,撞出的一块又一块黑青瘀痕。
  然而似乎都不及那人那天说的那一句话。
  “是
  师尊。”


第620章 傻子
  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了。
  陈屠戈疲惫地闭上眼, 竟觉得这是他百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不用再躲藏在陈子柯身旁, 以着偷偷摸摸的样子再去关注那人一举一动, 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在疏忽之下,让陈子柯死在他的眼前。
  如今再回想起百年的事情,再回想起那个让他和陈子柯决裂得几乎没有再见过几面的仙师, 陈屠戈也只能如同这百年里无数次曾叹过的那样,感叹一声人事无常。
  他确实是活下来了, 踏上修炼正途后, 也再也不用担心一阵寒风就能夺了他的性命。
  当年将他带走的仙师是寻常一介散修, 看他心性坚忍, 也曾起过将他培养成才的想法。
  只是人事易变, 散修大道难成,只是为了随意说出口的一个赌注,他就从仙家弟子沦为了一介奴仆,几块低等灵石就买了他的性命。
  而他费尽全力,几乎九死一生才能从将他收作奴仆的人手下逃出后, 也终于有精力去探听陈子柯的消息。
  那时的陈子柯已经位列人臣,才名流传天下, 世人无不钦慕, 京都中再无一人记得陈子柯曾有个知己好友,也再无人传唱双陈公子并和的琴曲。
  他选择的是炼体一道, 然而这世上无人会再像陈子柯一样信任一个一文不值的贫弱书生, 更不可能将他收入门中, 毫无保留,奉为知己。
  而阻碍他晋升的心魔,就成了陈子柯。
  每一个即将突破的时候,他的面前都出现了那年温泉的那一幕。
  少年回头,脸上是被热气熏红的灿烂笑容。
  ”屠戈,屠戈,你知道吗?我快要当仙人了。”
  然而每一次,当他深陷进这个心魔中,几乎忘了自己和陈子柯分别了数十年的事情,只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陈家旁支公子。
  然而他每一次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当年的事情。
  “把玉佩给我。”
  心魔里的他,比当年掩饰出的表现更加□□。
  他每一次都能清晰回想起心魔中的自己,急切得恨不得杀掉陈子柯,抢走玉佩时的心情。
  然而心魔里的陈子柯,每一次都乖乖地把玉佩交给了他。
  少年清澈纯黑的眼睛里,只倒映出了他的面孔。
  卑鄙,贪婪,蜕掉了所有伪饰的面孔。
  于是,那便成了他再也跨不去的心魔。
  为了度过这个心魔,他最后还是来到了陈府附近,只愿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帮上陈子柯,弥补了这份亏欠。
  而他不愿改名换姓,也不想遮掩自己的面容,索性凭借着硬实的身体,去当了屠户。
  他的摊位在市集最火热的地方,近到只要陈子柯在路上经过这市集时一掀开轿帘,就能看到他所在之处。
  他曾想过暴露在陈子柯,乃至熟识人面前的后果,然而当年与他熟识的人,不会从一个每日与禽血兽肉打交道的屠户身上,联想到那个曾经和陈子柯一同并列的双陈公子。
  而鄙弃血食的陈子柯,也从未往他这最鄙夷,最肮脏粗鲁的屠户所在之处看上一眼。
  他似乎真的当上了屠户,真的成为了就连凡人眼里也隐隐有些看不起的粗鄙之人。
  然而直至陈子柯名满天下,他也未能帮的上那人半分。
  陈子柯六十大寿之时,他面容也如学着凡人般开始变得衰老,鬓发染霜,进入了陈家的帮厨当中。
  奴仆将他呼来唤去,他习以为常,早已不觉为耻,直到那道声音出现。
  “他是何人?”
  比他衰老得多的陈子柯站在他面前,目光浑浊地望着他。
  陈屠戈仍记得,那一日他喜悦的近乎发疯的心情。
  原来比起憎恨,他最害怕的,还是那人的冷漠和遗忘。
  然而那本以为会惊起惊天波澜的三个字,最后也不过得来那人平静的一转眼。
  “别让他靠近我的书房。”
  仅是年少时的默契,都足以让他听懂陈子柯的这句话。
  他怕他身上的血秽杀气,污了他的字画。
  然而恍惚间,眼前站的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少年,用着欢欣而骄傲至极的语气对着他说道。
  “屠戈,你看我这幅画如何?”
  他已不记得那时候敷衍回答了什么,只记得那时自己病重,想推开少年,然而咳出的血滴落在陈子柯的画上,少年却只顾牢牢抱紧他,安抚他说道。
  “这幅画略有瑕疵,明日我再描一幅更好的给你。”
  ……
  陈屠戈已经不记得自己那一日是如何走出陈府的了,府外下了一场格外大的雪,就如同那年冬日,他骗走陈子柯玉佩的时候,天地间似乎也下了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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