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宋柏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学习,而宋砚,似乎也满意于他这种自觉的“乖顺”,偶尔在宋柏挑灯夜战时,会端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或者在他疲惫地趴在桌上时,用手指梳理一下他汗湿的头发。
  这些微小的举动,在宋柏看来,已是莫大的温柔。
  他会因为那杯牛奶而眼眶发热,会因为那个触碰而心跳加速。
  他像一株极度缺水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滴的“养分”,并因此更加努力地向着宋砚期望的方向生长。
  结束的那天晚上,宋宅异常安静。
  宋柏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身心俱疲,却又带着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他洗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床边发呆。
  房门被轻轻推开,宋砚走了进来。他也刚沐浴过,穿着深色丝质睡袍,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那种冷冽的雪松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柏。
  宋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能从那片深沉的寒潭中,分辨出一些细微的情绪。
  此刻,那里似乎没有不满,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是……默许的意味。
  …
  夜色深沉。
  宋柏趴在宋砚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汗湿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他像一只被彻底喂饱、顺好毛的猫,蜷缩在主人的怀抱里。
  在这种时候,宋柏会觉得,那些曾经的恐惧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宋砚……”他迷迷糊糊地,又往宋砚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依赖,“别丢下我……”
  宋砚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牢地圈在怀里。
  这个动作让宋柏安心地喟叹一声,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宋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完全占有的沉寂。
  这段关系,在宋砚精心的“培育”和宋柏绝望的“依赖”下,达到了一种病态的和谐。
  宋柏从中获得了活下去的“养分”和扭曲的“乐趣”,而宋砚,则享受着对猎物身心的绝对支配。
  他们仿佛成了彼此唯一的浮木与深渊,在无尽的黑暗中,紧紧缠 绕,共同沉沦。
  成绩公布那天,宋宅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热烈。
  陈周毫无悬念取得好成绩。(没有不良导向,每个人成绩有好有坏。)
  “好!好!好!”宋父难得地开怀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着陈周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我就知道!我宋家的基因!小周,你真是给爸爸长脸了!”
  宋母也喜极而泣,拉着陈周的手,不住地摩挲:“太好了,小周,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咱们家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佣人们也个个脸上带笑,说着恭维的话,客厅里洋溢着一种真实的、属于“一家人”的欢欣鼓舞。
  陈周,或者说宋家真正的二少爷,此刻只是微微笑着,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谦逊却带着笃定:“谢谢爸妈,我还在考虑,不过应该会在清北之间选择。”
  “就该如此!”宋父大手一挥,“等你定了,爸爸给你办最风光的升学宴!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宋家的儿子有多优秀!”
  所有人都围着陈周,问长问短,规划着未来。
  鲜花、掌声、赞誉,所有的光芒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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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了很多,见wb


第52章 被遗忘的存在
  他的成绩也出来了,五百九十一分。对于一个曾经徘徊在本科线边缘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足以上一所不错的普通一本。
  但在七百一十三分的耀眼光芒下,这五百多分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没有人问他考得怎么样,没有人关心他想报什么学校。他甚至看到父亲扫过他的眼神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如同看到什么瑕疵品般的不耐。
  宋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公司的邮件,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看宋柏一眼。
  宋柏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股熟悉的、被遗弃的恐惧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优秀的“真正”的儿子,以及……那个掌控着他一切,此刻却仿佛与他毫无关系的哥哥。
  他算什么?
  一个多余的,用来衬托正品优秀的劣质仿冒品?
  他甚至注意到,宋母在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今天正好是小周回家两百天!真是双喜临门!”
  两百天。
  原来他们记得如此清楚。
  对于这个流落在外、终于归家的儿子,他们计算着每一天。
  那自己呢?
  自己在宋家的这些年,又算什么?
  巨大的失落和尖锐的痛苦啃噬着宋柏的心脏。他下意识地看向宋砚,希望能从那里得到一丝关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宋砚没有。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那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就在这时,宋父兴致勃勃地提议:“对了,今天这么高兴,又是小周回家两百天的好日子,不如我们出去吃?就去‘锦华轩’,我让他们把招牌菜都上了,咱们自家人先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宋母立刻附和,拉着陈南的手,“小周,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陈周微笑着,说了几道菜名,声音温和,却像针一样扎在宋柏心上。
  没有人问他去不去,也没有人问他想吃什么。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遗忘的存在。
  宋父宋母已经开始招呼佣人准备出门,宋砚也终于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向角落里的宋柏。
  他们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共同忽略了他的存在。
  宋柏看着他们走向玄关的背影,听着他们愉快的交谈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那欢声笑语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厚壁障。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也去”,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眼睁睁看着宋砚走到玄关,换上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他曾经夜夜禁锢、肆意占有的“所有物”。
  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砰。”
  轻微的关门声传来。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才的喧闹与热烈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洞。
  宋柏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倒映出的、模糊而孤单的身影。
  原来,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好,如何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在这个家里,他始终都是那个多余的、可以被随时遗忘的局外人。
  当真正的珍宝回归时,他这个暂时的替代品,就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连宋砚……也是如此。
  他以为的“特殊”,他依赖的“掌控”,他汲取温暖的唯一来源,在“真正的一家人”面前,原来也是如此不堪一击,可以轻易地收回,不留一丝痕迹。
  一种无声的崩溃,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他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一家五口——是的,连同宋砚在内——其乐融融离开的画面。
  今天,是陈周回家两百天的纪念日。
  没有人记得,他宋柏,也在这个家里,待了无数个两百天。
  或许,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计算过。
  玄关处,宋父宋母和陈南已经换好鞋,气氛依旧热烈。宋砚站在门边,却没有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
  “爸,妈,你们和小南先去。”宋砚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断了正准备出门的几人,“公司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过去一趟,今天这顿饭,我就不去了。”
  宋父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看着宋砚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不容置疑的脸,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工作要紧。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宋母也叮嘱了一句:“别太累着。”
  陈周看向宋砚,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
  宋砚的目光落在陈南身上,顿了顿,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恭喜,考得不错。”
  这句祝福,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喜悦,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认可。
  陈周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谢谢大哥。”
  宋砚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
  宋父宋母带着陈南,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大门,司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车旁。
  宋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退回屋内。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启动,载着那“真正的一家三口”驶离庭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沉默地吸着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晚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沉凝的气息。
  他就那样站着,一根烟抽得很慢,直到烟蒂烧到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才仿佛惊醒般,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灭烟器里。
  又在原地站了几秒,他才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了寂静的别墅。
  宋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二楼的。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挪动着脚步,避开可能遇到佣人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脏在空荡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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