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不，那不是巧合。”她微笑着摇摇头：“那个时候，徐茜的侵入将大家的图景打开了缺口，让我的力量能够渗透，完成净化。”
　　“虽然方向不同，但她的能力和西维娅很像不是吗？”
　　“而她能力的源头——缪斯，我的另一半，我猜她真正的能力应该与你类似。”
　　“医疗塔将’我’一分为二，可却并未意识到分离并不等同于复制……原本属于一个人的能力被分成了两半，我获得了水流的力量，而她则获得了打开大门的钥匙。”
　　“我想也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残留了一些力量作为储备，因此在最初，她的能力能够很好地发挥。但是他们的实验很快就将她耗尽，力量枯竭的她，自然而然地开始寻找其他能量的来源。”
　　“那些负面的情绪久久无法代谢，堆积之下便转换为了她燃料的一部分……于是天平失衡，’事故’发生，可贪婪与渴望却已经无法停止，于是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也不必为此感到惋惜。”她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那个时候，黄胜坤问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他问我：我真的拥有自由意志吗？”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一直以来，维持华西整个哨向体系的平衡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也从未为此感到疑惑。”
　　“但是当他问我时，第一次，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好，西维娅也好，我们生来就是为了这个世界的运转存在，我们于命运的轮回之中诞生，并注定为世界的平衡而消逝。当我苦于无法打开那紧闭的门时，你恰到好处的出现；当我为自身的存在感到迷惑时，徐茜献身为我解密……”
　　“一切交汇的引线都在引领我走向属于我的命运，我本以为那是我的选择，可那真的是我的意志吗？还是属于这世界的意志。”
　　“也许从来都没有过’我’，’我’只是命运在这人世间的一簇投影，时效也仅仅只有32年。等到太阳升起，等到命运的轮回重新排列，’我’便失去存在的意义。”
　　“被遗忘，被丢弃，在现世之中湮灭，才是我们的结局。”
　　“所以，反抗没有意义。”
　　“命运指引我抵达终点，就像它指引所有人。即使’我’没有经受实验，未曾分离，’我’也依旧会迎来交际日——就像西维娅一样。冥冥之中一切已经注定，也许曾经有人撼动过一点——抑制我的能力，降低能力带来的损耗，但是缪斯的出现又让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也许过程有所不同，但’我’依旧会走向同一个结局。’我’是精神世界落于现实的投影，本就应该在该消失的时刻消失。”
　　“这金色的命运啊……澎湃温柔又残酷无情。世间万物皆在这金色的命运之中彼此联结，西维娅用她最后的力量为华西带来了一场大雪，而那场雪，不仅安抚了大家，还指引着你找到了’我’的足迹。”
　　“而你，你怀揣着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紧闭的大门，可却并未破坏或毁灭。你尝试阅读，并试图理解，并接住了命运的泪滴。”
　　“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选中我？”
　　“因为你让’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金色眼睛的女孩与他对视，她眼中燃烧着的熊熊火焰将一切虚假化为乌有。
　　“精神世界并不受时间的束缚，过去从未逝去,甚至从未过去*……一切因果早已埋下，万物联结皆由命运安排。”
　　“对不起，是’我’太过任性，将你拉入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让你莫名其妙的承受这一切。”
　　“但现在，你可以选择。”
　　“我可以收回你的钥匙，你会忘记经历过的一切，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保留这把钥匙，但是你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代价，但是我确定这代价一定同钥匙等价——命运，如果我们一定要这样称呼它——永远都是交换，得到就会失去，没有人能逃脱。”
　　一阵电流顺着他的脊柱向下，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将他席卷——过去、现在、未来，无数细碎的片段此刻正浮动在他眼前，他看见黑暗，他看见死亡，他看见毁灭，他看见冰川消融，他看见大地塌陷。他看见金色的河流没过他的身体，将他淹没吞噬。他看见希望如同火种将黑夜燃起，他看见万物凋零而又再次盛开。
　　时间不复存在，一起都已在他的眼前，此刻他终于成为真正的先知，知晓过去，看见未来。
　　“你要怎么选？”
　　神乘小舟于命运之上向他发问。
　　他在惊颤之中回过神来，看着神金色的眼睛，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不知道它是否自由，但这是属于我的意志——”
　　“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即使你已经知道代价是什么。”
　　“即使我已经知道代价是什么。”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代价？”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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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来自《修女安魂曲》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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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之上，二人的交谈渐入尾声。
　　“我的意志……”她轻轻地抚摸着白猫的皮毛，看着远方喃喃自语。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带起浪花，平静的水面渐渐变得汹涌。
　　“是时候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她将白猫举起，与它蓝色的眼睛对视：
　　“一切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也许连我的存在都是个谎言。”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正拥有属于我的意志，但是”
　　“但是如果我有”
　　风停了，水如同一面镜，金色的命运倒映着她们的身影，一切为此暂停。
　　她闭上眼睛，用前额轻轻顶住它的，许下自己身为人的最后一个心愿：
　　“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
　　金色的命运之河，绵延不绝向远方流去。
　　“来吧，先知。”来自命运的神明向他伸出手：“请用你的钥匙帮我打开那扇门。”
　　“请你引领我，到回现世去。”
　　光影明灭，水流轻颤，待一切重新恢复平静，水面只剩空无一人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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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被黑暗笼罩，一切已然陷入死寂。
　　仅存的几个哨兵向导沉默地聚集在一起，在巨大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不过是徒劳，除了向神祈祷之外，此刻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梁恒看向窗外，巨大的黑色怪物仍在哀鸣。
　　“呜——呜呜——呜——”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死掉吗？
　　等等——
　　图景之内，迷宫中央的金色水潭正在涌动。
　　那熟悉的力量，温柔而强大。
　　她回来了。
　　迷雾之中，云层开始在城市上空堆叠，而后，雨云之间，光点落下。
　　那金色的光点如同雨滴又如同泪珠，温柔地拂过哀鸣怪物膨胀着的、流动的躯壳，最终在它的面前汇聚成人形。
　　她向那巨大的怪物伸出双手。
　　她温柔地将它抱住。
　　怪物身上流动着的黑色液体瞬间化为尖刺贯穿她的血肉，藤蔓在她的身上束缚盘旋，留下一道道血痕，它们在她的身上寻觅，攀岩，试图顺着她的伤口找到全新的栖息之地，可她却毫不在意。
　　“没关系的……没关系。”
　　她低声对它说。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没关系的……没关系。”
　　“呜——呜呜——呜——”
　　怪物的哀鸣渐渐开始变调，原本长而悲恸的低沉呼声变得短而急促，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亮，最终化为孩童的哭声，在大地上回荡。
　　黑色的、由粘稠液体组成的怪物开始化解，原本凝聚着的一团从内部坍塌，重新化为流动着的液体，露出其真正的内核。
　　神抱着那个漆黑的自己，轻声安慰，许下承诺。
　　“谢谢你一直保护着我……谢谢你……”
　　“没关系，没关系的……一切已经结束了。”
　　是的，一切已经结束了。你低声对自己说。
　　那些困扰了你数年的谜题，那些让你无法理解的梦境，那些令你困惑不已的回闪。
　　此刻，你已经全然知晓。
　　于是你向着命运走去。
　　神眼眉低垂，轻声细语。早已注定的命运无法抗拒，但是——
　　她将命运的诅咒从她的脖颈轻轻卸下。
　　“从今以后，命运将无法再约束你。”
　　“我将给予你，”
　　“自由。”
　　“去吧，去那个我们无法抵达的、比命运更远的地方。”
　　你抚摸自己的阴影。用水流、用眼泪。
　　女孩身上的黑斑渐渐脱落褪色，一切悲恸与恐惧皆融化在那汹涌而温柔的水波之中，尘世间的阴霾被金色的潮水冲刷带走。
　　小小的女孩在她的怀抱中放声痛哭。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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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你是谁？
　　你是什么？
　　你是残缺的神明，你是世界的意志，
　　你是残酷命运的余温。
　　平静的金色水面下，巨大的阴影在水中游弋。
　　你知道它们一直在等你。
　　此刻，世界的余温仍在你的手上残存。潮湿，泥泞，柔软而又温暖。
　　你仍有留恋，却也知晓此刻已是时间。
　　于是你不再迟疑，向着自己的命运走去。
　　金色的水流淹没你，你在往深处下沉、下沉，
　　阳光透过你的身体，绚烂而刺眼。
　　于是你终于明白，那千百次在你梦中游弋的深色巨兽，那膨胀着的涌动着的黑色阴影，
　　那就是你自己。
　　你感到悲伤，同时又平静而欣慰。
　　现在，你们终于合二为一。
　　天际之间，金色的海浪汹涌而来，波澜壮阔，轰隆作响。金色的潮水没过地平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瘴气弥漫的城市完全浸没。
　　巨大鲸鱼的白色骨架在金色的水波之中游弋，从怪物身上融化脱离的黑色液体被那巨大的身影吸引，从人群、从地面、从城市之中脱落，在金色的水波中向那白色的骨架飘去，而后幻化为巨鲸的血肉，与那骨架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