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都是——因为我。
　　没有月亮的晚上，她站在肖晴的床前，在那团黑色之中低声哭泣。
　　她能听见她身体中的黑色正在膨胀，它们变形、交融，化为尖叫与哭泣在她的耳边回响。她用那透明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睡梦中女孩流泪的脸颊，将她的泪滴与痛苦接下。
　　随着她的动作，女孩体内的黑色化作眼泪融入她臃肿而鼓动着的腹部，和那些痛苦呢喃融为一体。
　　这会让你好一些吗？
　　对不起，我没办法为你再做更多……
　　“是你吗？多多？”
　　沉睡着的女孩似有所感，她半睁开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清晰地喊出你的姓名。
　　“你在那里吗？多多？”
　　她向着你的方向摸索着走去。
　　你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离开，是逃跑，是让她确认此处空无一人。
　　但是你做不到。
　　你动弹不得。
　　请你看见我。
　　在我被吞没之前，在我彻底消失之前。
　　请你看见我。
　　她摸索着向你的方向。
　　她触碰到你透明的手指。
　　她试探着拥抱你。
　　即使你拖行着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腹部，即使你的尖叫清晰可见，即使那跳动着膨胀着的黑色也将她吞没——
　　可她仍旧没有任何犹豫，她拥抱着你。
　　黑色犹如藤蔓，在她的身上蔓延。你能感受到她身上细微的轻颤，你能感受到她体内的恐惧正在轰鸣作响——但她依旧紧紧地抱着你，支撑着你，分享着你的苦痛与悲伤。
　　在这样狭窄而无光的世界里。
　　“多多……多多……”
　　她呼唤着你的名字。
　　“不要怕，多多……”
　　“我会和你在一起。”
　　在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你们的痛苦合二为一。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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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对的。
　　你看着肖晴。
　　小小的女孩躺在床上，神情怔忪瞳孔微张，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
　　他们围着她，热烈地讨论着，兴奋地研究着，和之前对你一样。
　　因为她也变得和你一样。
　　在床上仰面躺着的细瘦女孩，下身却是异常的隆起。仿若脏器的巨大组织紧紧地攀附在她的下半身，成了她脱不掉的裙摆，鲜红的血管在其中搏动，滋养着那巨大而又粘滑的肉红色物质。
　　你知道那是攀附着你的黑色物质的变体。
　　待收集足够的尖叫、悲鸣与痛苦之后，那肉色的一膨便会变为黑色，然后，她就会变得和你一样。
　　这是不对的。
　　这是不对的。
　　是你。
　　是你的错。
　　你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你不该在原地停留。你不该留恋那最后一丝温暖。
　　是你将她感染，是你将她侵蚀，是你——
　　周身的黑色将你包裹，他们再度向你低语，声音低沉柔美，令人怀念。
　　“看，你都做了什么？”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一切只会更糟糕罢了。”
　　“放弃吧，放弃吧，别再挣扎了。”
　　“和我——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你并不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你看着她苏醒，你看着她困惑，你看着她迷茫而不解，你看着她被不属于自己的苦痛与记忆侵蚀，最终崩溃，失去意志。
　　于是你终于明白，你无法拯救她。
　　你无法拯救任何人。
　　黑色物质如同潮水，将你侵蚀，将你包围。黑色的海浪拍打着你的皮肤，堪称温柔地拂过你脑中的那一直发亮的、疼痛的内核。
　　你困顿而疲惫，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此停留。
　　那不如，就让那黑色的潮水带你走。
　　你闭上双眼。
　　潮水拂过你，带来记忆中的柔软香气，温柔地、温柔地。
　　你放松身体，随着那海潮温柔地起伏。
　　一切悬空，然后消失。
　　破灭。
　　就此结束。
　　-
　　膨胀着的黑色物质从中间裂开，倾吐一般将二人吐了出来。
　　陈柏还尚未从混乱中恢复——那些挣扎与悲痛仍停留在他的脑海，难以忘怀。
　　那是缪斯的——不——那是多多的记忆。
　　在被吞没之前，在融为一体之前，最后意志的残响。
　　他按压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脑中的一切全部搅在了一起——记忆中肖晴混乱的图景，躺在病床上的孩子，白色的医院，蜷缩在铁笼中下半身被肉色物质包裹的女孩。
　　而今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一切再次被映照。
　　“你还好吗？”狼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开口：“……你还记得我进入肖晴的图景时，曾经看到的那些东西吗？”
　　“在她的图景里，我曾有过许多个不同人的视角。被实验的小男孩的、实验助理的、甚至是医生的。”
　　“在那个时候，我看到肖晴被某个看不见的怪物纠缠，被其感染，最终同化，她被关在笼子里，成为了最成功的实验对象……我曾经以为那个看不见的怪物是年幼的她对实验恐惧的一种表达，而非真正存在于现实。”
　　“而且在肖晴接受虹医生的治疗时，她也说，她最深处的恐惧并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那个怪物……而是她的童年玩伴，多多。”
　　“事实上，这些都是真实的。怪物并非肖晴异化后的妄想，她的童年玩伴也的确是她恐惧的源头。”
　　“——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多多也许曾经拥有能够容纳那些负面的情绪的能力，她一直在竭尽全力的帮助那些被负面情绪困扰的实验对象……但是最终她还是被那些情绪侵蚀感染，最终放弃自我，和它们融为一体，成为了如今的缪斯。”
　　他呆愣着望向前方，喃喃自语：“那样相似的能力，一模一样的面容……多多……你到底从哪里来。”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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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狼人将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示意他保持安静。他侧着头，头顶的毛绒耳朵轻轻地动了动，似乎正在认真聆听什么动静。
　　混乱的思绪被按下暂停键，陈柏也终于有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刚刚一片混乱里，他只以为此处是黄胜坤图景中的又一处空白区域，现下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间不透光的房间。
　　周围开始有杂音。
　　有人在说话。
　　狼人身体绷紧，将他护在身后，化作利爪的手指虚虚抓握，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紧绷的黑暗里，他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偏高的体温透过布料蒸腾，让他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那个吻。冰冷而僵硬的木头，在触碰之下渐渐变得温暖而柔软，手心下已经缓慢到接近静止的心跳再次活跃地跳动，蒸腾着的热气扑面而来……
　　残存在肌肤上的悸动与心跳再次复苏，明明没有被触碰，却像是着了火。
　　耳边的心跳声已经不分你我，陈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屋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零星的字眼飘进他的耳朵里：
　　“训练”“激发”“探寻边界”
　　他下意识地将手握紧，只觉得自己离真相又进一步。
　　有人拧动门把。
　　狼人的利爪在黑暗中闪着寒光，时刻准备着拧断来人的脖颈。
　　门被推开。
　　祁琅迎面上前，试图阻止来人继续动作，可那人确视他为无物，轻易地穿过他的身体，径直的向前走了过去。
　　他打开墙上的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而后在同伴的互换下，小步离开房间，动作连贯顺畅，没有丝毫惊疑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不可置信——他看不见。
　　“为什么？”陈柏看向自己的手，在光下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身体的边缘轮廓似乎有一丝轻微的模糊，其边界与空气交融，含混不清。
　　“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实体。”狼人看着自己的双手，给出结论。“这也是黄胜坤的安排吗？还是说因为我们破坏了他设想中的’边界’？”
　　“……我总觉得，他的意志还尚未到达这里。也许就是因为他的意志无法掌控，所以才没有为我们设置’位置’吧？”
　　“走吧，”狼人摇着尾巴，站在尚未关闭的门前向他伸出手：“去看看吧，这里到底有什么。”
　　-
　　白色的，洁净的，复杂的回廊在眼前铺开。
　　他们在白色的回廊中穿梭，试图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探索，起初他们还小心翼翼，尽量避开来往的人群，但在反复几次被无视后，他们也渐渐大胆了起来。
　　在此处，他们是完全的异客。不被察觉，无法触碰——无论是被他人触碰，还是触碰他人。他们像是这片环境中的幽灵，亦或是更加中立的观察者，沉默地注视着，等待一切发生。
　　和之前的回廊相比，这里虽然相似，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黄胜坤掌控下的白色回廊，是紧绷的、是强迫的，人为营造出的生冷秩序感，让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异常的紧张氛围中。然而这里——看似相同的回廊，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场。墙上细微的磨损、门后张贴的手写字条、人们掺杂着家长里短的窃窃私语……自然、生动而真实。
　　“我想……也许是因为这里已经死去了。”陈柏试图解释眼前的一切：“这是黄胜坤被分割的图景……是被他抛弃的、难以面对的过去。没有个人的意志参与，也不会再被激发流动……所以一切才能保持原样，并未受到他的意志操纵。”
　　“在这段已经死去的记忆里，我们并不存在，所以才无人察觉。”
　　随着探索的渐渐深入，他们最终到达了这座回廊的腹地，此处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白色的回廊里的玻璃宫殿——巨大的玻璃窗将房间围绕，让室内的一切清晰可见。这是毫无隐私可言的窥探与观察，然而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身着白衣的小小女孩坐在床上，她低着头，安静而沉默，脸上并无抗拒，却也没有什么欢腾喜悦，只是呆愣地坐在哪里，任由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窥视、观察，或是在她身上动作。
　　舞台上，白色小人明明已经没有生机，却被无数双手架起，无法停止地强行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