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向导(推理悬疑)—— Analgesic

分类:2026

作者: Analgesic
更新:2026-05-12 19:11:09

  短短三次诊疗,梁恒的图景已经恢复到平稳状态——甚至比之前运转的更加顺利。因此这最后一次诊疗,更多的是偏向探索和研究性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真正治疗。
  来自医疗塔的治疗师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向他详细说明本次诊疗的流程,以及与之前的不同之处:“这一次,我们主要着重在图景内部的探索和感知,我将用催眠的方式,让你在更加放松的状态下进入图景。我们这次的重点,是探索此次事件对你的图景内部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当然,这里的影响并不是病理层面上的,而是对’你’个人的感受与认知层面的。”
  “即使你的图景已经可以平稳运行,但是这次经历本身依旧是一次濒死的体验,无论是否有外界因素的参与或干预,濒死体验本身就是会对图景造成一定的影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物消失了?或者是曾经重要的意向,在经历过这一切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些变化,才是我们这次探索的重点。”
  梁恒点点头,在上一次治疗后他便已经被告知这些内容,因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如果说徐茜这件事对他有什么重大的影响,那大概就是让他对治疗师这个职业本身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于是他借着这个机会开口发问道:“医生……我一直很好奇,图景探索这种事情,其实向导或者哨兵的自我意识也能够完成,为什么一定要治疗师来介入参与呢?”
  治疗师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这是个好问题。大部分的诊疗过程中,治疗师都并未深入图景中,那么治疗师的参与究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这就回到了精神图景的本质。精神图景本身是现实世界的一种投射,是哨兵和向导对世界感知的总和,但是我们在生活中并非永远一帆风顺,创伤与失常仍旧存在,回味这些创伤无疑是痛苦的,因此,每一个人的图景中自然也就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我们不愿面对的’深渊’或是’黑洞’,而我们治疗师存在的目的,就是引导你抵达这些自我意识不愿或者无法触及的地方,面对恐惧,面对黑暗,只有面对,才能走向光明。”
  梁恒点点头,虽然仍旧心存疑虑,但并未继续追问。
  治疗师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担忧,于是她补充说道:“这次的探索虽然是由我主导,但是我不会真正的介入到你的图景之中,一切信息都有你来向我转述。”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钢琴声,沙发上,梁恒枕着抱枕躺平了身体,双手规矩地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现实世界的感知正在一点一点的远去,治疗师温柔的言语成为更加古老的低喃,而他浸入水中,舒适而温暖,仿佛回到母亲的最初的怀抱……
  现在,请你睁开眼睛。
  古老的低喃向他召唤。
  于是他睁开眼。
  “你看见了什么?”治疗师发问。
  “水流……金色的水流。我正站在水中。”
  “其他的东西呢?除了水流之外,你还能看见什么?”
  “……水流无边无际,”梁恒表情平静而安然:“无边无际的水流把我淹没。”
  “你感觉如何?”
  “很平静,很舒适。”
  梁恒微微皱起眉头。
  治疗师并未超过这个细节,立刻发问:“现在发生了什么?”
  “水……水在流动,在减少,在一点一点的流出去。”
  “水流向哪里?”
  “……”梁恒突然沉默不语。
  图景内,金色的水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一转眼,坚实的地面已经裸露了出来。此处的景物他无比熟悉,可也正如治疗师所言,的确是多了一些新东西——庞大而复杂的迷宫中央,残存的水流成为一块小小的池塘,阳光下,金色的水流正在闪闪发光。
  -
  结束诊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梁恒慢吞吞地走出诊室,碰巧遇见隔壁大概也是刚刚结束诊疗的Kiki。
  两人一同往行动塔走去,傍晚又下了一场雪,中庭的小花园再次被积雪淹没。没有月亮的晚上,雪地只剩一片朦胧的茵茵的蓝,梁恒将口鼻埋进围巾里,小声分享自己今天的见闻。
  “好神奇,我以为水流只是暂时性的保护,没想到居然会留在我的图景里。”
  Kiki点了一根烟,默默地听他说着。即使是这样的隆冬世界,她也仍是只穿了一件皮夹克,腿上更是只有一层薄薄的丝袜包裹,在寒风中显得更加美丽冻人。
  “治疗师真是危险又有趣的职业啊……”梁恒随口感慨道:“我大三选择细分专业时,其实也在考虑要不要成为治疗师,什么催眠啊潜入啊之类的也都试着学过,不过最后开始没去做。”
  “那为什么最后没选?”
  “……怎么说呢,”梁恒呼出一口白气,思维思考了一下措辞:“因为无法确定边界。”
  “哨兵与向导结合,意味着彼此共享生命中的一切,自然包括痛苦与折磨。可是治疗师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暧昧模糊了,而且限度本身也难以掌握。”
  “就像是徐茜,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的确救了黄邵,她让他不再饱受身份认同的煎熬,可是她做得太过了,最后也成了让他死亡导火索。”
  梁恒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徐茜……很矛盾。”
  “看起来每一个步骤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可是当我告诉她黄邵已经死了时,她的惊讶是真实的。”
  “我猜她真的没想过他会死,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梁恒沉默,Kiki也不再说话,只是又点燃了另一根烟。
  行动塔的大门近在眼前,Kiki抽完了手里的烟,顺手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梁恒消化着从今天的诊疗中得到的灵感,不由得发出一句感叹:“这样想来感觉组长和徐茜还有点像呢……徐茜在黄邵的图景里留下痕迹,而现在我的图景里也都出现了组长的……如果那个也可以算做标志物的话。”
  Kiki一愣,而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催眠……你也可以做是吗?”
  干枯的树枝上,一只麻雀从树上惊起,飞向更深的树影中。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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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才能停止恐惧?
  黑暗里,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颤抖,无法控制的颤抖。不,颤抖的不只是他的双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黑暗中震颤。
  又来了,又开始了——
  恐惧已经化成实体将他层层包裹——即使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恐惧些什么。
  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恐惧化作一只巨大的蟒,缠住他的四肢,绕过他的脖颈,吐着冰凉的蛇信在他的耳边喘息,而他无法反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恐惧将他侵蚀殆尽。
  -
  “滋——滋——滋——”
  一点略微的卡顿之后,流畅的钢琴声从耳机里倾泻而出。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悠扬的琴声带着她的意识慢慢地下沉,她渐渐地陷入那复杂而精妙的旋律之中。
  眼前的光影成为黑色之上零落的粉红,偶尔有白色的点点光晕在视野正中漂浮聚拢,但却在能够捕捉的瞬间四散而开。音乐给了她足够的耐心,让她可以安静地等待,终于,最后一个光点散开,她陷入彻底的黑暗。
  这是第几次进入这黑暗而空旷的空间了?她已经无法记清次数。
  耳边旋律的陪伴让她的恐惧似乎有所退却,她努力将意识集中在那起伏不定的旋律之中,忽视黑暗以及黑暗深处的隐藏之物带来的压迫与不安,继续向前行进。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规律的节拍下,面前的黑暗仿佛正在被逐渐稀释,她尝试着抬起腿来,触碰上了一节台阶。
  黑暗不再空无一物。
  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就这样,在一片模糊之中,一道向上的阶梯出现在她的面前。旋律仍旧萦绕在耳畔,规律,平静而安稳,于是她就这样跟随着旋律的起伏,一步步向上,更加向上,随着她的步伐,事物开始复现在她的眼前,一桩桩,一件件,曾经的痛苦,逝去的欢乐,她爱着的人和爱着她的人,在那看不见的阶梯的两边,交替,反复,往日的回忆缠绕在她身边向她窃窃私语,可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那旋律安稳而宁静地在她的耳边奏响,她也随着音阶的交替变换越走越远。
  越向上,空间便越发开阔。
  空荡医院的走廊,夏日里不停旋转的风扇,对母亲的依赖与思念和对自己的厌恶与恨,囚笼一般的白色病房,以及一个个看不清脸的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她的步伐略微有些停滞,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被遗忘在黑暗之中的恐惧正顺着台阶向她攀爬而来,此刻已经抓握上她的脚踝。
  可旋律依旧在她的耳边奏响,温柔的,平稳的,规律且结构精巧,略微低沉却十分温和,在这变幻莫测的旅途之中仿佛永恒的定点的坐标,指引着她继续向前。
  于是,在深呼吸之后,她再次跟随节奏抬起腿来。
  即使恐惧让她的步伐略显滞涩,可她依旧坚定地向着那阶梯之上走去,未知的区域让她不安——以往她都是在这里便不得不因恐惧和慌乱折返,更上层的景象她从未见过。
  每一步都变得比之前更加艰难,她不得不更加努力地让自己沉浸在旋律之中,让呼吸也一同跟随节奏的起伏。
  隐约中,她觉得自己也许知道阶梯尽头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黏腻的、蠕动着的、腥气逼人的——
  好在脑海中的旋律及时盖过了那模糊的不安,让她得以继续前行,一阶,一阶,又一阶,在安定的旋律之中,她终于站到了阶梯的尽头。
  她抬起头来。
  然而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却不是预想之中的怪物。
  没有触角,没有粘液,没有蠕动的肉块,没有尖利的惊叫。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站在那里,歪着头向她伸出手来,有点惊喜又有点害羞地向她搭话道:“肖晴你好呀,我叫多多,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萦绕在耳畔的旋律消失不见,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双孩童的手——于是那两双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女孩看着她,露出甜甜的、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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