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近代现代)——零下八度

分类:2026

作者:零下八度
更新:2026-05-11 19:48:58

  凭什么?
  林深清高,边临淮也看不起自己。
  ——“如果这只手就是你唯一的底牌,那你真够可怜的。”
  是啊,他可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边彦活像个跳梁小丑,多年的付出没有被父亲高看一眼,只因为一件错事,就要被革职待命,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边彦弓下身,手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边彦才重新直起身。他没叫助理,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就靠在后座小憩。
  目的地到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早早守在路边,看见边彦的身影,便默默迎上前。
  少年很年轻,路灯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皮肤苍白,黑色的碎发半遮住眼睛,发尾被留得有些长,气质阴柔。
  “边先生。”少年打开门,眸子安静地注视边彦,好半晌,才低声说:“你不高兴。”
  边彦打量了一下这处住所,是他从前随意给少年安排的。
  他坐在沙发,笑笑,点燃了手中的烟。白色的烟雾弥漫在空中,“怎么这么说?”
  少年就垂下眼,他有点生疏地跪坐在边彦腿边,说:“您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找我。”
  “委屈了?”边彦瞥他,将燃着的烟递过去。
  少年摇头,眸子颜色很浅,“没有。”
  他没接烟,但说:“先生,不高兴可以和我说吗?不要抽烟。”
  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边彦怔了一下。他养了这人一年多,这少年大部分时间都像个漂亮的人偶,话少,很守规矩。让他想起失忆那段时间的林深,随手就要了,后来抛之脑后,一年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胆子倒是挺大,边彦想。
  他指间夹着烟,微微倾身,“你叫……苏然,是吧?”
  苏然睫毛颤动,“嗯”了一声。
  “不喜欢烟味?”
  苏然抿了下唇,说:“不是。”
  苏然抬起头:“抽烟对身体不好。”
  很陌生的情绪,边彦难以形容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愣了愣,鬼使神差的,捻灭了烟头。
  沉默蔓延着,苏然没有再主动说话。黑暗将他们一同吞没,边彦盯着他发了会愣,突然说:“我很失败,是不是。”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尾音平静,是个陈述句。
  他太久没有和人说点什么,或许夜晚真的是情绪的催化剂,边彦竟然难得开始思考,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做的一切选择,就都是错的。
  “……”
  “我可怜吗?”他顿了顿,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留下。”
  苏然还是看着边彦,他突兀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触到对方皱起的眉。
  “别烦。”他双唇紧抿,眼神专注,“你不失败。”
  说完,又有些懊恼。苏然讨厌自己愚笨的口舌和贫瘠的词汇,他就蹙起眉头,“对不起。”
  这一番笨拙的样子,叫人有些心软。
  边彦低下头,下巴靠在苏然瘦削的肩,“道什么歉。”
  “没法安慰你,我很笨。”少年身子僵硬,他不习惯边彦这样亲密的触碰,短暂地屏住呼吸,而后才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放软身上的肌肉。
  苏然绞尽脑汁,“别烦,你可以说。我没什么朋友,不会传出去。”
  边彦低低笑了一声,他抬手,绕了圈苏然长长的发尾,没说话。
  苏然感受到边彦手上的动作,刚刚放松的脊背又变得僵直。
  空气沉寂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林先生吗?”
  见边彦没有反应,苏然犹豫了一下,“我在新闻上看到过。”
  他见过林深的照片,很矜贵,光是看着,就叫人生出艳羡。身上犹如会发光,清冷又出尘,像高岭上的雪。
  “知道得挺多,”边彦漫不经心地收起手,他指腹摩挲过苏然光滑的下颌,说:“那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打探我吗?”
  他忽然感到意兴阑珊。
  和林深也没有多像,那人的眼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讨好的神色。
  “嗯。”苏然低下头,他看见边彦的厌烦。
  其实他想说,他知道的还有更多。比如边临淮的突然争权,和他最近受到的多方压力。
  不过边彦肯定不爱听,所以苏然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眼,遮掩去眸间翻滚的情绪。
  边彦不该被这样对待,不该露出这样灰败的表情。边临淮和林深叫边彦不开心,那就是他们的错。
  苏然想,要是他们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这样的话,边彦就不会露出这种叫人困扰的表情,也不会再因为他们而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副cp……阴森蛇塑来的。


第32章 “别想逃,一辈子。”
  “算了。”边彦收回手,身体向后陷入沙发,“跟你说也没用。”
  他语气平淡,却叫苏然心口发紧。他拧起眉,跪坐着蹭过去,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用的。”
  声音比方才急促了一些,苏然抬起头,他没有表情,一对眼眸无端显出执拗:“我可以帮您吗?”
  “帮我?”边彦被逗笑:“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怎么帮我。”
  空气安静了许久,氛围诡异地蔓延。很奇怪的,边彦看着苏然。
  他忽然之间意识到,或许这个漂亮的小人偶,并不只如表面一般乖巧温顺。
  果不其然,很快,苏然开口了。
  他说,“……知道的,先生。”
  苏然抿着唇,似乎下定决心,“我知道,您为什么不开心。”
  少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露出一种边彦熟悉的急切。
  仿佛只要自己开口,他就可以献祭一切。
  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想要被使用的渴望。
  “我有用吗?”苏然弓下身,用脸去贴边彦的掌心。臣服的姿态,他轻声:“如果我有用,先生,您教我怎么做,可不可以。”
  夜色太深了,边彦感受到掌心的滚烫。
  他想,这种感觉真不错。
  被人捧着真心献上,多难得。
  只可惜,他这份真心,来得太晚。边彦已经给不出回馈了。
  甩下边彦之后,林深没有马上回家。他掐了掐眉心,好让自己保持点清醒。
  脑子不可控地回想起方才地下车库的画面,和边彦上车后,边临淮受伤而不可置信的脸。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传来消息。
  他解锁看过,才发现在自己下楼前,那个黑红色蝴蝶的头像发给过自己好几条消息。
  最新一条停留在“我能来接你下班吗?”上,再然后,就没有新的。
  林深打开车窗,透气。
  他罕见地感到头疼,这件事并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他就想,自己或许真的不擅长处理情感上的问题。
  想着想着就头疼,林深今天太忙,忘记吃药。
  药好像也快没了,林深捏着手机,又想起谢乔发来的消息没有回复,坐了一会,才删删减减的敲打屏幕。
  林深:药快没了。你什么时候上班,我挂号。
  林深:有点烦。
  林深停了一会儿,又打字:“我不想看见边临淮。他太懦弱。为什么会这样?”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估计在忙。
  林深就收起手机,重新踩下油门。他知道自己不讨厌边临淮。
  讨厌一个人,光是看见都会觉得生理性地反感。可在订婚宴后台时,他看见边临淮,却不反感。
  理性告诉他不该再给边临淮靠近的机会,可他总没法不心软。
  所以他由着边临淮跟自己回家,甚至纵容对方,得寸进尺地对自己触碰。没人会对厌恶的人这样,至少林深不会。
  边临淮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对方这副疯劲打动了他。
  林深就忍不住想,如果呢?
  如果边临淮真的可以做到,像他承诺的那样,自己可以给他改正的机会吗?没人不会犯错,边临淮从前的年纪小,不那么坚定也情有可原,林深动摇过。
  可就在刚刚,他想,他是失望的。
  边临淮或许在意自己,可他还是任由自己和边彦走了。
  这并不够。
  如果他爱自己,只可以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只是轻飘飘地给边彦一拳,哪怕亲眼看见对方吻了自己。
  这爱就太廉价,林深瞧不上,还觉得轻贱。
  林深觉得自己不正常,他想,正常人或许不会如同自己一样,对边临淮有这种奇怪的考核标准。怪不得他还需要吃药,他垂下眼,慢半拍地冒出这种念头。
  查出抑郁倾向是林深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的事情,逐渐恢复记忆之后,他去看医生。
  原本的意图是想知道,边彦给自己吃的那些药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别的副作用,倒没想到,身体上的问题没查出来,先一步确诊了自己的中度抑郁。
  这个结果,他谁都没告诉,没人知道,除了谢乔。
  虽然林深自己不认为自己有病。
  他正常生活,正常社交,也从没有过轻生的念头。但去过的每家医院,都得出相同的结果,他只好听从谢乔的话,开始吃药。
  很多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直到此刻,他才有一些或许自己的心理并不健康的想法。
  林深想,他不该对边临淮心软的。
  从订婚宴开始,他就不应该默许对方的出格。
  就像自己总对边临淮心软一样,边临淮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对边彦心软,这种选择题,他一次又一次地交不出林深满意的答卷。
  林深是个有些极端的人,他要见到边临淮的诚心,就要对方不顾一切。但边临淮怯懦,瞻前顾后,所以他不想要了。
  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扯住,然后猝不及防的,被人从背后圈住。力道太大,紧的他一时间都有些喘不上气。
  “……”
  男人的呼吸声粗重,温热的气喷落在后颈,林深抿紧唇,下意识地偏过头。
  不用看,林深都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他不太舒服,挣了下,有点无奈:“边临淮。”
  边临淮喉间发紧,抱着林深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又是这一副没有自己会死的样子。林深正烦着,他失去耐心,发自内心地伸手,一把掀开边临淮的禁锢,冷着脸,没表情:“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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