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怪物饲养指南（玄幻灵异）——巴不得先生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他的体温是三十七度，凌的体温可能只有十度。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觉得凌的体温在回升。
　　他抬起头，看向凌的眼睛。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还有窗外漏进来的一小块天空。在那片天空的倒影里，沈逐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野兽的凶光，不是丧尸的空洞，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遗忘的记忆在深处搅动，像是被掩埋的人性在挣扎着浮出水面。
　　凌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嘶哑的像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但口型很清楚。
　　他在说：“谢……谢。”
　　虽然几乎无法辨认。但那确实是一个词，一个完整的且有意义的词。
　　沈逐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凌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了。他眨眨眼，手指在沈逐掌心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抽回手，转过身去。他走到留声机旁，小心翼翼地将唱臂移开，让唱片停止旋转。然后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逐，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逐也没动。他站在原地，手掌上还残留着凌手指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窗外，废土的风继续吹着，带着远处的腐臭和危险。但在这个堆满书籍和阳光的图书馆里，时间好像凝固在了那首华尔兹的最后一个音符里。
　　凌在学习，他在试图重新建立与人类世界的连接，用最笨拙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

第11章 灯塔猎犬
　　然而，这种乌托邦式的宁静注定是易碎的。
　　在夕阳把废墟染成一片血红色时的一个黄昏，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图书馆周围的死寂。那是至少三辆，而且是改装过的重型引擎，带着涡轮增压器特有的尖锐呼啸。
　　沈逐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那是灯塔基地的“猎犬”系列巡逻车，专门用于深入沦陷区的清剿任务。车体加固，配备轻型火炮和声波驱散装置，是灯塔对外扩张的利爪。
　　他从地上猛地弹起来，动作太急，腹部的伤疤被扯得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疼，几步冲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图书馆外两百米处的空地上，三辆墨绿色的装甲车正呈扇形散开。车顶的旋转炮塔已经激活，黑漆漆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每辆车旁边都站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灯塔标准的灰黑色作战服，头盔上的护目镜反射着猩红的光。他们行动迅速专业，以装甲车为掩体构筑了简易防线，车载的生命探测仪正对着图书馆方向扫描。
　　沈逐的心沉到了谷底。没看到他的尸体，‘灯塔’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快速扫视，在中间那辆车的车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奇站在炮塔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图书馆。他换了新制服，肩章上的军衔已经升了一级，在夕阳下亮得刺眼。他身旁还有一个技术兵，正操作着便携终端，显然在分析探测数据。
　　沈逐在脑子里瞬间闪过几条撤退路线，计算着每一条的成功率和风险。但当他转身，看见站在阅览室中央的凌时，所有的计划都卡在了喉咙里。
　　凌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站在那台留声机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黄铜喇叭上，像是刚刚在擦拭它。夕阳从破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边，但他整个人非常紧绷。
　　他的灰眼睛盯着沈逐，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
　　这种高级进化体，有智力，可能还留着点人类记忆。在灯塔的基因档案里是绝对的“污秽”，是必须清除的“进化歧路”。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解剖台和培养皿。灯塔那帮科学家会像拆解钟表一样把他拆开，研究每一个零件，直到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而沈逐自己呢？私藏高危变异体，与“污秽”共生，这在灯塔的律法里是叛国罪，要上军事法庭，最后的下场可能比凌好不到哪儿去。
　　“凌，走！快走！”沈逐冲过去，抓住凌的衣领，压低声音吼道。“从后窗跳出去，往东边跑，进那片旧地铁隧道，它们追不进去！”
　　凌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抬起头，看向窗外。他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意。是人类武器系统激活时特有的电磁波动，还有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荷尔蒙气味。
　　凌原本温和的灰瞳瞬间收缩成针状，眼白部分蔓延开细密的血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警告的呜咽，手指尖端的灰黑色指甲猛然暴涨，从原本修剪整齐的短甲变成了足有两寸长的锋利弯钩，在夕阳下反射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没有听沈逐的话逃跑。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沈逐严严实实地圈住，护在了自己庞大的阴影之下。他微微弓起背，肩膀的肌肉在单薄的T恤下绷出清晰的轮廓，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全然的防御姿态，不是要进攻，而是要守住身后这片小小的空间，和空间里的这个人。
　　“凌！”沈逐想把他推开，“你打不过他们的！他们有重武器！”
　　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已经染上血丝的灰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张开嘴，用生涩的、嘶哑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不。”
　　然后他转回去，面向大门。
　　“砰……！！！”
　　图书馆厚重的大门被定向爆破炸药轰了了个洞，然后被一脚踹开。木屑和灰尘像喷泉一样涌进来。
　　烟尘弥漫中，六个士兵端着冲锋枪冲了进来，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昏暗的阅览室里乱扫。他们的动作显示出高度的战术素养：三人一组呈楔形队形，互为掩护，枪口覆盖所有角度。最后两人守在门口，枪口对外，显然是预防目标从其他方向突围。
　　“清场！清场！”
　　“热源确认！两个目标，距离十五米！”
　　凌把沈逐往后推了一把，推到了书架后面的死角。他自己则迎着枪口的方向站着。
　　烟尘渐渐散去。
　　林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通过装甲车上的扩音器，带着一种猫玩老鼠的愉悦感：“沈指挥官，我就知道您命硬。从S级尸潮里活下来，还能在这种地方住上这么久，不得不说，您又一次刷新了灯塔的生存记录。”
　　沈逐从书架后探出半个身子，站立在窗户边。他的眼神锐利，直接盯在窗外面的林奇身上。
　　“林奇，”他提高声音，语气清冷，“你还是这么喜欢吠叫。怎么，升了官，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扩音器里传来林奇的笑声，干巴巴的，“托您的福。”林奇继续说：“您要是不‘失踪’，我也没机会补第七区的缺。”眼神看到沈逐身后的凌，愣了一秒又出声：“后面那怪物就是您的新搭档？品味够特别的。”
　　凌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吼，警告和愤怒并存。
　　沈逐对着下面的林奇说到：“我们可以谈一谈”
　　“谈？”林奇笑出声，“跟您谈？还是跟您养的怪物谈？”
　　“林奇，”沈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放他走，我跟你回去。你可以说我是被胁迫的，说你救了我，功劳全归你。”
　　林奇挑眉：“听着挺诱人。但问题是……”他举左手，腕上战术终端屏幕亮起，显示一张模糊但可辨的照片，“执政官亲笔签的处决令。‘发现沈逐，格杀勿论。发现变异体，活捉或完整回收。’”
　　照片上是沈逐的档案照，盖着猩红的“处决”印章。
　　沈逐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所以你看，”林奇摊手，“我没得选。”
　　“沈头儿，私藏这种等级的变异体，在灯塔法典里可是重罪啊。第37条，第4款，任何与污秽物种建立共生关系的行为，视为叛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给您两个选择。第一，亲手杀了那个怪物，跟我回去，我可以在法庭上为您求情。第二……”
　　他没有说完。
　　但沈逐听见了装甲车炮塔旋转的机械声，还有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高频嗡鸣。
　　“我选第三。”沈逐说。
　　“什么？”
　　“把你和你的狗腿子都留在这儿喂丧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前一秒还站在阅览室书架后，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最前面那个士兵面前。那个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扣扳机，就感觉胸口一凉……
　　凌的手从他胸口穿了过去，像穿透一层纸一样，整个手掌从胸前进去，从背后穿出，五指张开，握着一团还在跳动的东西。那是心脏。
　　士兵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凌收回手，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微弱地跳动了两下，然后静止了。黑红色的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花。他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深植于身体骨髓的洁癖本能让他微微一颤。但下一秒，看到又有敌人举枪，他硬生生压下了想甩掉污秽的冲动，任由鲜血流淌。

第12章 混战
　　阅览室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枪声炸响。
　　剩下的五个士兵同时开火，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凌。但凌没有躲。他躲不开这么多子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肩膀和手臂护住要害，然后继续前进。
　　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打在厚重的橡胶上。绝大多数子弹被异常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弹开或卡住，但仍有几发穿透了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汩汩冒血的弹孔。 凌的身体在弹雨中颤抖，但他一步没停。
　　他冲到第二个士兵面前，左手抓住对方的枪管，一拧，精钢打造的枪管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右手五指并拢，像刀一样劈下……
　　士兵的头盔连着脑袋被劈成了两半。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到了凌的脸上，溅到了他的睫毛上，溅到了他平时连一丝灰尘都不能容忍的皮肤上。
　　沈逐在书架后看得清清楚楚。
　　凌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一种本能的不适，像人被脏东西溅到时会下意识闭眼。但他立刻又睁开了，眼白已经被血丝彻底染红，灰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不在乎了。
　　这个有洁癖的每天要洗三遍手，连苹果都要洗得闪闪发光的怪物，此刻满身血污，脸上挂着同类的脑浆，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