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怪物饲养指南（玄幻灵异）——巴不得先生

　　会议厅里，那些曾经位高权重的人捂住了胸口，瘫倒在椅子上，桌子下面，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捂住了耳朵但那个声音还是从每一条神经的末端渗进去的。在他们的感知里，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政客，而是一具具靠着偷来的生命力勉强维持的从内部开始腐烂的随时都会散架的皮囊。
　　“莫里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沈逐的声音不急不缓。
　　莫里森的嘴唇在动，他在说“我是执政官”“你们不能”“我救了灯塔”，没有人听也没有人看他。
　　沈逐走到控制台前，把顾长明交出的权限密钥插入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确认框——“是否切断A-001至A-012号受体的药剂供能系统？”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看着莫里森。“你喝的每一管药，都是一个孩子的骨髓。你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她们少活的。”莫里森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再没有半分军人的威仪，只剩下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之后、赤裸裸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你不能——”他扯出最后的力气怒吼到。
　　沈逐按下了按钮，“莫里森，灯塔的居民已经抛弃了他们的信仰。按照《灯塔奠基法典》第三章第七条——当领袖不再守护民众时，民众有权将其送入荒原。”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我不杀你们，那会弄脏这里的地板。”
　　“今晚，这座灯塔会熄灯。至于你们——”他退后一步，嘴角弯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失去了药剂的供养，你们那引以为傲的长生，还能维持几天？在这座名为‘文明’的废墟里，老死吧。”
　　他转身，没有再回头看那些瘫坐在权力废墟中的老人。
　　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议会大厅重新开门了。林远坐在议长席上，面前没有法槌，没有那根象征着权力的银色短杖，只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和厚厚一摞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行政制服，他的手被那些请求释放实验体的申请书、请求查封实验室的执行令、请求公开审判涉案人员的联名信占着，被一个千疮百孔的灯塔压着。

第153章 尘埃落定
　　沈逐一席人来到议会门口时，林远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见沈逐，把笔放下了。他的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青黑“你们来了。”
　　沈逐点了点头。“来看看你累死了没有。”
　　林远苦笑了一下：“还不敢累死！”
　　他站起来，绕过议长席，走到沈逐面前，把一份文件递给他。封面印着灯塔的徽章和一行字——“特别顾问任命书”。
　　沈逐没有接。
　　“军事总长你不当，这个你得接。”林远把文件塞进他手里，动作很坚决：“不是要你留在灯塔，不是要你穿军装，不是要你参加那些无聊的会议。只是挂个名，偶尔回来看看，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你还在，你不是灯塔的刀了，但你是灯塔的眼睛。我们需要你看着。”
　　沈逐看着那份任命书，然后他把文件折了两折，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好。”他说
　　林远感激的眼眶都快红了，他转过身走回议长席，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抬起头，看着方隼，目光里只有一种托付般的沉甸甸的信任。
　　“方隼，情报部这边，我想交给你。”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余地。“那些被销毁的档案、被删除的记录需要有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方隼从墙角直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沈逐一眼。沈逐微微点头。方隼才转回去，看着林远：“好！”
　　陈野从旁听席站起来，走到沈逐面前。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沈头儿。”他叫的是“沈头儿”，不是“指挥官”，从聚落会回来后他就这么叫。
　　沈逐看着他：“想好了？”
　　陈野点了点头：“我带阿灵去聚落，她在灯塔待不惯。这里太冷了，不是温度，是那种——”他找不到词。
　　“人心。”沈逐替他说。
　　“嗯，人心，聚落的人心是暖的。这里还得等。”沈逐没有说“等多久”，陈野也没有问。
　　“那你们就在聚落等我们。”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等那些被冻住的灵魂慢慢解冻，等那些被编号的孩子重新学会笑，等这座冰冷的钢铁巨塔从内部长出新的血肉，这需要时间，但他们等得起。
　　“聚落需要你。”沈逐说。“老钟的腿不好，瘤子他们肯定忙不过来。阿橙把灯塔的事情安排好了也会尽快回到聚落。”
　　林远又看向陈靖，语气依然是那种商量般的带着敬意的温和。“陈靖，守备部这边，我想请你继续管着。那些清道夫部队里被莫里森洗过脑的，该清退的清退，该审查的审查。我知道你女儿刚醒，你想多陪陪她，假我批了你想陪多久就陪多久。守备部的事，不急。”
　　陈靖从旁听席站起来，陈安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尾巴从椅子下面抬起来，尾尖轻轻搭在陈靖的手腕上。陈靖郑重的对着林远点点头。
　　沈逐看着陈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部长。”
　　陈靖抬起头。
　　“我们的棋局可以复盘了。”
　　陈靖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沈逐说。“欠了七年。”
　　“今晚，老地方。”
　　沈逐点了点头“老地方。”  
　　晚上，训练场地下二层。那间屋子还在，墙上的烟熏痕迹还在，角落里堆着当年他们抽烟时坐的旧弹药箱，陈靖来的时候，棋盘已经摆好了。黑子，白子，纵横十九道。沈逐坐在一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没有落。
　　陈靖在对面坐下，拿起一枚黑子，看了看，放下去。不是开局，是复盘。七年前那盘棋，他记得每一步。沈逐也记得，黑子落，白子随。没有语言，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下到中盘的时候，陈靖的手停了。他捏着那枚黑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看着自己七年前输掉的那一步，不是技术不够，是心乱了。那时候他刚被调到守备部，莫里森找他谈话，说“陈靖，你是可造之材”。他信了！
　　“这一步，”陈靖的声音沙哑，“我走错了。”
　　沈逐看着他，没有说话，陈靖把那枚黑子放下去，不是落在七年前的位置，是落在另一个交叉点上。
　　“我想重下。”他说。
　　沈逐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枚黑子落下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枚白子，放下去。“好。”
　　棋局继续，没有计时器，没有人观战，没有输赢。只有两个人在一间落满灰尘的屋子里，下着一盘永远不会下完的棋。
　　窗外，天快亮了。陈靖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没有说“我输了”，沈逐也没有说“你赢了”。他们只是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白交错的、分不清谁是谁的棋子，看了很久。
　　“沈逐。”
　　“嗯。”
　　“谢谢。”
　　沈逐没有问谢什么。他知道，谢他救了陈安，谢他给了陈安又一次生命，谢他在陈靖最不敢回头的时候推了他一把，谢他还愿意坐在这里，和他下一盘棋。沈逐把棋盘上的白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盒里，像在捡一些终于可以拼回去的碎片。
　　“再来一盘。”沈逐说。
　　陈靖这释然的笑了，是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在训练营的休息室里，在棋盘前输得片甲不留之后，会有的那种不服气的但又带着一丝敬意的笑：“好！”
　　第二天早上，陈野来敲公寓的门。陈灵跟在他身后，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她的尾巴垂在身后，恢复了一些属于小女孩的青春气息。
　　“沈头儿，我带阿灵回聚落了。”陈野说。
　　沈逐点了点头。“车准备好了？”
　　“嗯，方隼调了一辆运输车，油加满了，够开回去。”
　　沈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陈野手心里。是一颗糖，红色糖纸，水果味的，和他六岁那年从门缝里塞进去的那颗一样。陈野低头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给她的？”
　　“给你们的。”
　　陈野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他转身牵着陈灵的手，走向走廊尽头。陈灵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凌：“凌哥哥。”
　　凌看着她。
　　“你的尾巴会好的。”
　　凌回以微笑，他的尾巴在地上蹭了一下以示回应。陈灵笑了，转过身跟着陈野走了。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了的走廊，看了很久。沈逐走过来，把凌垂在地上的尾巴捡起来，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走了。”沈逐说。
　　“去哪？”
　　“看吴叔的实验室。”

第154章 吴瀚的康复中心
　　D4层最深处的冷冻库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些一排排的冰棺和那些标着“消耗品”字样的冷冻仓，都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的灯光和温暖的米白色墙壁，走廊里不再有消毒水和腐烂水果混合的甜腻气味，而是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洁净空气。
　　吴瀚站在康复中心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实验体的恢复数据。他的眼镜擦得很亮，白大褂是新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削苍白的手腕。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做研究的地方。
　　凌来康复中心做复查的时候，吴瀚站在治疗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喷雾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发出细碎的、像沙漏倒转的声音。
　　“凌，你是不是又偷偷的用精神力去控制骨尾了？”
　　凌心虚的没有回答，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说：“疼。”
　　吴瀚嘴角抽了抽，手指在喷雾瓶上停住了，悬在半空，余光瞥向坐在一旁的人，沈逐坐在治疗台边的金属椅上，一只手穿过凌散在背上的长发，手指插在发根里，轻轻按着；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凌垂在台面边缘的手指。
　　“沈逐，你能先出去吗？”吴瀚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叫做“狗粮”的精神攻击。他在伊甸废墟里独自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觉得孤独，此刻他觉得了。
　　“不行。”沈逐头也不抬，大掌穿过凌的长发，温柔地按着他的后脑，“他说疼，我得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