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对头？师兄你们怎么谈了！（穿越重生）——夏檐枝

　　话没说完，池倾久出手了。
　　他扣住沈灼墨的手腕，一拧，一压，把沈灼墨的手臂反剪到背后。沈灼墨没有反抗，或者说来不及反抗——池倾久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灵根被锁住的人。他用的不是灵气，是技巧，是练了两辈子剑、打了无数场架积累下来的、刻在骨头里的技巧。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有些慌。
　　池倾久没有说话。他把沈灼墨按在石桌上，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啪地贴在他额头上。是定身符，他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灵气画的，画得很丑，符纹歪歪扭扭的，但能用。沈灼墨被定住了，动不了，只能眨眼。他看着池倾久，眼睛里有一种池倾久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奇怪的、像做错事被抓住但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神情。
　　“师兄，”沈灼墨说，“你听我解释。”
　　池倾久没有听。他松开沈灼墨的手腕，退后一步，召唤本命剑。衔霜不在，那柄剑和他一起烧了，在自爆的那一刻化成了光。但池倾久的手伸出去的时候，一道蓝光从他的手心亮起，很弱，很淡，但它在亮。光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透明的，薄薄的，像一片用光铸成的冰。
　　衔霜还在。不是原来那把，是新生的。和他一起从现代回来的，和他的新灵根一起长出来的，和他的新身体一起长大的。很小，很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都站不稳。但它在那里，在他手心里，等着他握紧。
　　池倾久握紧剑，剑光如雪，斩向沈灼墨的胸口。不是斩人，是斩道侣契上的那把锁。剑光落下的瞬间，沈灼墨胸口的金光炸开了，那把锁碎了，碎成无数光点，在月光下飘浮着，像一群萤火虫。池倾久收了剑，看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灼墨。沈灼墨还趴在石桌上，额头上贴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定身符，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一只被抓住了耳朵的兔子。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无奈的笑，是气笑了。“沈灼墨，你胆子大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还敢跟师兄玩强制爱这套？”
　　沈灼墨眨了眨眼。“师兄，我错了。”
　　池倾久走过去，把定身符撕下来。沈灼墨能动了的瞬间，第一件事不是跑，不是解释，是伸出手，攥住了池倾久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怕他跑掉。
　　池倾久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沈灼墨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疼。”沈灼墨捂住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疼就对了。”池倾久说，“记住这个疼。下次再乱来，我让你更疼。”
　　沈灼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看着他肩头那缕系着蝴蝶结的小辫子。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不敢了。”他说。他说的是“不敢了”，不是“不会了”。
　　池倾久知道他没有真的认错。他只是被打服了，打怕了，打到他不敢在这只“兔子”面前露出獠牙。但池倾久知道，那只“兔子”的獠牙还在。他见过，在战场上，在沈灼墨冲向那些黑色手的时候，在沈灼墨用身体替他挡那些规则碎片的时候，在沈灼墨跪在地上握着那条线说“师兄，别等了”的时候。那些獠牙一直都在。他怕的不是它们，他怕的是它们对着他。现在它们不对着他，他就不打他了。
　　“去议事。”池倾久转身往院门口走。
　　沈灼墨跟上来，走在他右手边，离他很近。他的手没有攥衣角了，但手背时不时碰到池倾久的手背，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再缩回去。
　　池倾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伸出手，握住了沈灼墨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走了。”沈灼墨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偷偷吃了一整罐蜜的小孩，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109章 旁观者
　　玄灵宗的弟子们最近很困惑。困惑的主要原因，是他们的两位师兄。
　　五年前，池师兄自爆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沈师兄疯了，不是真的疯，是那种把所有的疯都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疯。他每天做同样的事，浇花，擦剑，吃饭，睡觉，听课，看月亮。他和平时一样，和没有疯的人一样。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疯了。因为他不笑了。不是不笑，是笑得不对。他笑的时候眼睛不弯，嘴角翘起来，但眼底是空的，像一间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现在池师兄回来了，沈师兄又开始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笑得很开心，开心得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问题在于——他们笑得太多了。不是两个人一起笑，是一个人笑，另一个人看他笑，然后自己也笑。然后两个人对视，对视完继续笑。笑到旁边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
　　还有，他们太黏了。以前也黏，但以前的黏是沈灼墨单方面的，池倾久只是没有推开。现在的黏是双方面的。沈灼墨走到哪里，池倾久就走到哪里。池倾久走到哪里，沈灼墨就走到哪里。两个人像被胶水粘住的连体婴儿，分都分不开。有一次，一个师弟看见他们在山道上走，池倾久走在前头，沈灼墨跟在后面。沈灼墨伸手拽了拽池倾久的袖子，池倾久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沈灼墨又拽了拽，池倾久还是没有回头，但停了下来。沈灼墨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池倾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继续走。师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
　　还有，他们开始穿一样的衣服了。不是弟子服，弟子服本来就一样。是他们开始穿同样颜色的便服，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布料，像一个裁缝做的两件一模一样的衣裳。有弟子私下问祝余：“祝师姐，池师兄和沈师兄是不是在谈恋爱？”祝余正在宗主殿里处理文书，听到这话，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弟子，表情很平静。“不知道。”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她写的是——“今日有弟子问池师兄和沈师兄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
　　她把那张纸从文书里抽出来，折好，放进袖中。那里有一个小本子，五年了，她换了新的本子，第一页写的是“池师兄今天回来了吗”，写了五年。昨天她写的不是这个了，她写的是“池师兄今天和沈师兄手牵手去主峰议事，路上有弟子看见，拍了照，发到了宗门群里。群里炸了”。
　　群里确实炸了。“不是，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你才知道？”“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师兄弟天天黏在一起的？”“他们以前不就是吗？”“以前没有这么黏！以前沈师兄拽池师兄袖子，池师兄会甩开的！”“现在不甩了？”“不甩了。不但不甩，还会主动牵。”“主动牵？？？你亲眼看见的？”“亲眼。就在山道上，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他们手牵手，十指交握。”
　　群里沉默了十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我的天……”“我的天什么我的天，这不是好事吗？池师兄等了多久才……”一个弟子发完这句后忽然删了。几秒钟后，他重新发了一条：“池师兄值得。沈师兄也值得。他们在一起很好。”群里没有人反对。

第110章 好吃我下次还做
　　池倾久去了人间过客。是沈灼墨带他去的。他说师兄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我们办事的地方，今天带你去看看。
　　池倾久说好。两个人沿着官道走，走得不快，像散步。路两边的树已经发芽了，枝头冒出一点点嫩绿，很小，很弱，但确实是绿色的，和五年前一样。清溪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青砖黛瓦，檐角翘起来，像鸟的翅膀。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卖糖葫芦的。小孩在巷子里追逐，笑声清脆。池倾久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赵霖。赵霖也在这条街上走过，一个人，低着头，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在这条街上活了四十多年，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看什么颜色的花、喜欢听什么调子的歌。
　　“师兄。”沈灼墨叫他。
　　池倾久回过神。“走吧。”
　　人间过客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人间过客”四个字端正有力。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谢亦尘的声音最大：“你这一步走错了，你看，应该走这里。”然后是宴景玄的声音，很轻，很淡：“嗯。”只有一个字，但谢亦尘好像听出了一整句话，笑得很开心。
　　池倾久走进去。铺面里，谢亦尘正站在棋盘旁边，指手画脚。宴景玄坐在对面，手里捻着棋子，看着棋盘，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谢亦尘看见池倾久，眼睛一亮。“来了？快来，帮我看这步棋。”宴景玄抬起头，看了池倾久一眼，又看了沈灼墨一眼，没有说话。他把棋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那盏灯。灯还亮着，很弱，很淡，但它在亮。他把它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你的。”宴景玄说。
　　池倾久看着那盏灯，没有接。“是你的。”
　　宴景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灯拿回来，放回柜台下面。“行。我先替你收着。”他顿了顿，“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来拿。”
　　池倾久点头。他走到棋盘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白子已经被围死了，黑子只差一步就能赢。他看着那步棋，看了很久，然后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最不可能落的地方。谢亦尘愣住了。“你干嘛？那里是空——”“死棋。”池倾久说。他指着棋盘上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你只看到白子被围了，没看到黑子也有漏洞。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步，白子就能反杀。”
　　谢亦尘低头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池倾久。“你跟谁学的棋？”
　　池倾久想了想。“一个朋友。”
　　那天晚上，他们在人间过客吃了顿饭。谢亦尘做的，他说他最近在学做菜，让池倾久尝尝。他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还有一碗萝卜汤。红烧肉烧焦了，黑乎乎的，咬不动。清炒时蔬太咸了，吃了一口要喝三口水。糖醋排骨太酸了，酸到池倾久皱了一下眉。麻婆豆腐不麻也不辣，像一盆白色的豆腐汤。萝卜汤还不错，萝卜切得厚薄均匀，薄的脆，厚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