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对头？师兄你们怎么谈了！（穿越重生）——夏檐枝

　　他快要碎了。
　　“池倾久。”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的灵根里，从他的魂魄里，从他每一寸血肉里。那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还要走多久？”
　　池倾久停下来。他站在光河中央，水没过了他的腰。暗红色的光在他身边涌动，像无数条蛇，缠绕着他的身体，勒紧他的皮肤。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了，是金色的。很淡，很弱，像一缕将散的烟。那是道侣契的颜色。沈灼墨还在那条线的另一端，握着线，不肯松手。池倾久能感觉到他。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用那道侣契——那道从他心口延伸到沈灼墨心口的、看不见的线。他能感觉到沈灼墨的心跳，很弱，但还在跳。他能感觉到沈灼墨的手，握着那条线，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沈灼墨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线上面，线没有湿，但他在发抖。
　　“别等了。”池倾久轻声说。
　　那道金色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我偏不。
　　池倾久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他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光河的水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肩膀，没过了他的脖子。暗红色的光在他周围涌动，像一条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他身上那些裂痕。裂痕在扩大，从他的脸上蔓延到他的额头，从他的额头蔓延到他的头顶，从他的头顶蔓延到他的后脑。他的整个头都布满了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裂缝密密麻麻，随时都会碎。
　　他的灵根快要烧完了。那团火种在他胸口微弱地跳动着，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烛火，风一吹就会灭。他知道自己走不到了。因为天道不在前面，在上面。在他头顶。在那道裂缝的最深处。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裂缝已经大得遮住了整片天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不是看着他，是在等他。等他走到尽头，等他走到它面前，等他把自己烧成灰，烧成光，烧成最后一缕能照亮那条线的灯油。
　　池倾久停下来。他站在光河中央，水没过了他的脖子。他抬头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不来？”他说，“那我上去。”
　　他点燃了最后那点火种。
　　灵根炸开了。不是慢慢烧尽的，是一瞬间炸开的。那团火种在他胸口炸开，蓝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像火山喷发，像洪水决堤，像一颗星星在爆炸。那些光从他的胸口涌出来，从他的四肢涌出来，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刺目的蓝光里。那光太亮了，亮得那些暗红色的光都被逼退了，亮得那条光河都干涸了，亮得那只巨大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池倾久飞起来了。不是用飞的，是被那道蓝光托起来的。他的身体在那道蓝光中变得透明，不是变成玻璃的透明，是变成光的透明——他不再是人了，他是一盏灯。一盏用自己当灯油、用自己当灯芯、用自己当灯座的灯。他在燃烧。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灵根到魂魄，从魂魄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那些裂痕在蓝光中扩大，从头发丝那么细变成手指那么粗，从他的脸上延伸到他的身上，从他的身上延伸到他的四肢。他整个人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裂缝密密麻麻，随时都会碎。
　　但他没有碎。因为他还没有走到。
　　蓝光托着他往上飞，穿过那些暗红色的光，穿过那些黑色的手，穿过那道裂缝。他飞进了裂缝里面。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虚无，和虚无中央的一个东西。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大小。池倾久说不清它是什么，只是觉得它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又很小，小到能握在手心。它不在那里，又在所有地方。它没有脸，但它有眼睛。无数只眼睛，在虚无中睁开，看着他。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的灵根里，从他的魂魄里，从他每一寸血肉里。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池倾久看着那些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来了。”
　　他举起剑。衔霜还在，剑身已经布满了裂痕，和他脸上的那些裂痕一样，银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剑穗还在，月白色的，在蓝光中轻轻飘动。他握着剑，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指着那个东西。那个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大小的东西。
　　“你要杀我？”那个声音问。
　　池倾久摇头。“不杀你。”
　　“那你做什么？”
　　池倾久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还债。”他说。
　　剑光炸开了。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很深很浓的蓝色，像深秋的天空，像深海的水。那道蓝光从衔霜的剑尖喷涌而出，直直地刺向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没有躲，也没有挡。它只是看着那道蓝光刺进自己的身体。蓝光穿过去的时候，它的身体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原样。但池倾久知道，它受伤了。因为那些眼睛里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困惑。
　　“你在做什么？”它问。
　　池倾久没有回答。他还在燃烧。他的身体在蓝光中变得越来越透明，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他能看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很慢，很弱。他能看见自己的魂魄在裂，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成无数片，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在蓝光中飘浮着，折射出各种各样的颜色——有银白色的，是雷劫留下的痕迹；有淡金色的，是道侣契的颜色；有暗红色的，是江淮留给他的那颗痣的颜色；有月白色的，是剑穗的颜色；有深蓝色的，是弟子服的颜色。那些碎片在蓝光中飘浮着，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欠他们的。”池倾久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赵霖，清溪镇的那些人，青石镇的那家人，今天死在广场上的所有人。我欠他们的。因为你是从我的身体里醒来的。因为你是我的灵根养大的。因为我，你才能看见这个世界，才能触碰这个世界，才能改写这个世界。所以这债，该我还。”
　　他看着那些眼睛，笑了。
　　“你不是想清理我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蓝光再次炸开。这一次，不是从衔霜的剑尖喷涌出来的，是从他的身体里炸开的。他的灵根，他的魂魄，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同一瞬间炸成了光。那些光太亮了，亮得那些眼睛都闭上了，亮得那片虚无都被照亮了，亮得那道裂缝都开始愈合了。裂缝的边缘在蓝光中融化，像冰遇见了火，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缩小，一点一点地合拢。
　　池倾久不见了。他的身体，他的剑，他的玉佩，他的剑穗，他肩头那缕系着蝴蝶结的小辫子，都不见了。只有光。蓝色的光，在虚无中亮着，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第91章 他没死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蓝光。
　　不是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从裂缝里面炸开的。那道蓝光太亮了，亮得那些黑色的手都缩了回去，亮得那些飘浮的雾都散了，亮得那道裂缝都开始愈合了。裂缝的边缘在蓝光中融化，从两边向中间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缕轻烟，散在风里。门关上了。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倒下的人身上，洒在那些还站着的人身上。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天上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看着那片重新变蓝的天空，看着那轮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太阳。
　　沈灼墨跪在广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条线。线还在，很细，很弱，像一根蛛丝，风一吹就会断。但它的颜色变了。以前是淡金色的，现在变成了银白色，很淡，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道侣契还在，但池倾久不在了。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的那一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根被剪断的琴弦，风一吹就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哭。
　　他跪在那里，握着那条线，很久没有动。周围的人开始动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找自己的师兄弟，有人在收殓那些已经倒下的、再也起不来的身体。谢亦尘走过来，站在沈灼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左手还吊着，断了，用布条缠着。他的脸上全是血和灰，看不清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灼墨，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沈灼墨肩上。
　　“他——”谢亦尘说了一个字，没有说下去。
　　沈灼墨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条线。线还在，很细，很弱，但它还在。池倾久不在了，但线还在。道侣契不是一个人能维持的。线还在，说明另一端还有人。不是池倾久，是别的东西。是池倾久留下的东西。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晃了一下。谢亦尘扶了他一把，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边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太阳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没有闭眼。他看着那轮太阳，看了很久。
　　“他没死。”沈灼墨说。
　　谢亦尘看着他。
　　沈灼墨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条线。线在发光，很弱，很淡，但它在发光。“他没死。他在等我。”
　　他没有解释。他转过身，往剑极峰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像腿上绑了千斤重的石头。但他没有停。他走过广场，走过那些还在哭的人，走过那些还在找的人，走过那些还在收殓的人。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去哪里。他们都看见了那条线。从沈灼墨胸口延伸出去，穿过空气，穿过阳光，穿过山川河流，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条线很细，很弱，像一根蛛丝，但它在那里。它没有断。
　　回到剑极峰的时候，院子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枣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墙根的花开了几朵，粉红色的，小小的。石桌上放着那盆兰草，叶子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池倾久的水壶还放在石桌旁边，壶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沈灼墨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盆兰草，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拿起水壶，把剩下的水浇在兰草上。水从壶嘴流出来，浇在叶子上，滚成一颗一颗圆润的球，顺着叶脉滑下去，渗进土里。
　　他放下水壶，坐在枣树下。焚海靠在他腿边，剑鞘上还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他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条线。线还在，很细，很弱，但它在那里。他握紧了那条线，握得很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