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对头?师兄你们怎么谈了!(穿越重生)——夏檐枝

分类:2026

作者:夏檐枝
更新:2026-05-10 20:47:58

  孟老先生说,这是他自己的遗愿。他在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写着的。
  池倾久没有问那页写了什么。他只是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副薄棺被泥土一寸一寸地掩埋。土是黄褐色的,带着湿气,一铲一铲地落下去,砸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砸在池倾久心口上。他看着黄土盖住灰衣裳,盖住乱糟糟的头发,盖住那具四十六年不曾被任何人拥抱过的躯体。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味道。镇子里有人在生火做饭,白色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地升上去,散在天上。
  池倾久想,赵霖这辈子,大概只有最后一刻是被看见的。被月光看见,被蜡烛看见,被两个从玄灵宗来的陌生人看见。他在那之前活了四十六年,每一天都像前一天,每一夜都像前一夜。没有人问过他好不好,没有人握过他的手,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你辛苦了”。他活得像不存在,死了,也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池倾久会记得他。记得他那双干净的眼睛,记得他说“我没有疯”时的语气,记得他死前那个笑容。池倾久会记得,沈灼墨也会记得。这就够了。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记住,就不算白活。
  葬礼结束后,孟老先生拄着竹杖走过来,站在池倾久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新垒起来的土堆,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池倾久。
  “这是赵霖让我转交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土里的人。
  池倾久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不大,成色也一般,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玉佩上刻着一个字:江。
  池倾久的手顿住了。
  “他说,这是那个人留给他的。”孟老先生说,“他让我还给那个人。他说他不配留着。”
  池倾久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想说“你留着自己做个念想吧”。但赵霖已经不在了。这些话说不说,都没有意义了。
  “孟老先生。”池倾久说。
  “嗯。”
  “赵霖书里写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孟老先生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山坡,把枯草吹得沙沙响。远处的钟楼上,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像是在替谁说话。
  “见过一次。”孟老先生说,“很多年前了。那个人来过镇子里,在街上走了一圈,然后就走了。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没有活人气。不是死气,是没有活人气。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站在他旁边,你感觉不到他是个活着的人。”
  池倾久知道。第一世的时候,他见过江淮。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明明在笑,明明在说话,明明有体温有呼吸,但你就是觉得他不是活人。不是鬼,不是妖,不是任何你能叫出名字的东西。他就是——不对劲。
  “他走之后,赵霖就变了。”孟老先生说,“以前赵霖虽然不爱说话,但还出门,还会在街上走一走。后来就不怎么出来了。整天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去看过他几次,他把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说‘我没事’,就把门关上了。我不放心,但又不敢多问。这孩子,你越问他越躲。”
  孟老先生拄着竹杖的手微微发抖。池倾久看着那双手,枯瘦,青筋暴起,指甲发黄。一双很老的手,老得什么都握不住了。
  “我该多问几句的。”孟老先生说,声音有些哑,“我该把那扇门推开,走进去,坐在他旁边,听他说。但我没有。我怕他不高兴,怕他觉得我多管闲事。现在想想,有什么好怕的呢?他这辈子最缺的就是有人管他的闲事。”
  池倾久没有说话。他站在山坡上,看着整个清溪镇。镇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那些青砖黛瓦的房子挤在一起,一栋挨着一栋,看起来热热闹闹的,但每一栋里面都住着一个孤独的人。赵霖只是其中最孤独的一个。
  “孟老先生,”池倾久说,“那个人的名字,你知道叫什么吗?”
  孟老先生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池倾久看不懂的神情。
  “知道。”他说,“他告诉过我。他说他叫江淮。”

第65章 是他不懂人心
  江淮。
  这个名字从孟老先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池倾久反而平静了。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落在脖子上,不疼,只是凉。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名字,从赵霖说“他教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江淮没有被封住,不愿意承认江淮一直在活动,不愿意承认第一世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那点时间,其实什么都没换来。
  “江淮。”池倾久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
  孟老先生点头。“他说他姓江,单名一个淮字。淮水的淮。”他顿了顿,“他说他是路过清溪镇的,借住一晚就走。但他在镇子里待了三天。三天里他跟很多人说过话,不只赵霖。他跟卖豆腐的老刘说过话,跟钟楼上的老张说过话,跟街口那个要饭的哑巴也说过话。他跟每个人说话的样子都不一样,跟老刘就聊豆腐,跟老张就聊钟声,跟哑巴就打手势,打得很流畅,像是练过的。”
  池倾久听着,手心慢慢攥紧了。江淮跟每个人说话的样子都不一样,因为他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老刘卖了一辈子豆腐,最想有人跟他聊豆腐;老张敲了一辈子钟,最想有人懂钟声的意义;哑巴打了一辈子手势,最想有人能看懂他在说什么。江淮给了每个人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一点关注,一点理解,一点“你很重要”的错觉。就这一点点,就够了。就这一点点,就够他们记住他一辈子。
  “但他跟赵霖说话的时间最长。”孟老先生说,“三天里,他有两天半都在赵霖那间屋子里。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赵霖从那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是变得——”他想了想,“变得有盼头了。以前赵霖走路都是低着头的,看地,看自己的脚尖,从来不往远处看。但江淮走之后,他开始抬头了。走路的时候看天,看云,看远处的山。有一次我碰见他,他居然主动跟我打了招呼,说‘孟爷爷好’。他以前从来不叫人。”
  池倾久闭上眼睛。他看见赵霖站在窄巷里,抬着头,看着天上的云。他的眼睛里有光了,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死水,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着,像一盏刚点起来的灯。那盏灯是江淮点的。但灯油是赵霖自己的,烧的是他自己的命。
  “江淮走的时候,跟赵霖说了一句话。”孟老先生说,“赵霖后来写在书里了,我看到的。他说——‘我还会回来的。’”
  池倾久睁开眼睛。风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来过吗?”池倾久问。
  孟老先生摇头。“没有。至少我没见到过。但赵霖一直在等。每天天黑之后,他都站在窗前,看着街口,等那个人回来。等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池倾久算了一下。江淮二十三年前来过清溪镇,跟赵霖说了那些话,教了他那些东西,然后走了。二十三年来赵霖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做那个人教他的事,用血浇灌那个阵法,一次一次,从不间断。二十三次献祭,二十三年的等待。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江淮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池倾久想起赵霖死前看见的那个人。如果赵霖看见的是真的,如果那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笑着伸出手,说“我来接你了”——那江淮其实一直在。他没有回来过清溪镇,但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赵霖。看着他等,看着他做那些事,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他什么都看见了,但他没有阻止。因为赵霖的死,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池倾久把玉佩收进袖中。“孟老先生,谢谢您。”
  孟老先生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替赵霖把东西转交给你。”他看着池倾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很认真的神情,“年轻人,你跟他——跟江淮——是什么关系?”
  池倾久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我前世认识的人。”
  孟老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拄着竹杖,转身往山坡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江淮,”他说,“他不是人。”
  池倾久站在山坡上,看着孟老先生的背影慢慢走远,走下山坡,走进镇子,消失在窄巷的阴影里。风吹过来,枯草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葬礼结束后,池倾久和沈灼墨回到客栈。案子结了,随春长老的信在第二天下午送到。纸鹤歪歪斜斜地落在客栈窗台上,翅膀上还沾着露水,像是飞了很远的路。池倾久打开纸鹤,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而冷淡:执法堂已收到清溪镇结案文书,案情清晰,无异议。你们尽快回宗门,路上不要耽搁。
  不要耽搁。随春长老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的信通常很客气,措辞周全,该有的敬语一样不少。但这封信没有敬语,没有客套,只有命令。像是她也感觉到了什么,虽然她不说。
  池倾久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赵霖的玉佩也在那个袖子里,两块东西挨在一起,隔着布料贴着他的手臂,凉丝丝的。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房子。那扇窗户还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第一天来时一样。但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再也不会有人在看他们了。再也不会有人站在窗帘后面,透过那条缝隙,偷偷地看着街对面的陌生人。再也不会有人在深夜里点起蜡烛,把血滴进碗里,念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咒语。那间屋子空了,和赵霖这个人一样,空了。
  “师兄。”沈灼墨站在他身后,“我们明天走?”
  池倾久点头。明天走。这个镇子的事结束了,但别的事还没有。
  江淮。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不疼,但一直在那里。第一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把江淮封住了,用自己的一魄,封在那片废墟下面。可宴景玄说“快要压不住了”,姜衍说“你欠的债该还了”。现在赵霖说,江淮来找过他,跟他说了很多话,教他做那些事。江淮没有被封住,或者被封住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还在外面,还在活动,还在利用像赵霖一样孤独的人。
  池倾久想起第一世那天。魔气灌进身体里的感觉,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每一寸经脉,疼得他几乎失去意识。他一直以为是江淮做的。可赵霖的话让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江淮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江淮想要他的命,有一百种方法,不需要等到他二十四岁生日前一天,不需要亲手灌他魔气。一个能在背后操纵赵霖做二十三次献祭的人,不会做那么直接、那么粗暴的事。那不是江淮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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