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穿越重生)——沈戊己

分类:2026

作者:沈戊己
更新:2026-05-10 20:43:02

  可他的神色却活泛的厉害,一双眉随着念叨时而蹙起时而展开,像只在乖乖等小鱼儿自己上钩的花猫。
  木白紧绷着的眉眼松了一松,他舒了口气,悄无声息的靠了上去,却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
  他把长剑往怀中一抱,眼见着李景安手里的那三根草就要绕到指尖了,这才开口问道:“在做什么?”
  李景安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单薄的身板猛地一颤,白皙的脖颈处立刻泛起了一片浅浅的红晕来。
  他立刻扭头,瞪着双眼望向出声的方向,见是木白后,这才松下口气。
  “找一处无风之地。”
  他说着吹熄了手中草茎上的火星,随手丢在地上。
  又谨慎地踩上去碾了碾,再三确认都尽灭了后,这才将手在心口抚了抚。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么?”
  “来看看你的情况。”木白又往前走了几步,眼里掠过一丝不解来,“不是说要行巫觋之事?找什么无风之地?”
  巫觋巫觋,行的不是那请神扶乩占卜之事么?
  与这无风之地又有何干系?
  但他仍扫视向四周。
  这空地离山脚不远不近,一旁河水看着清澈,被日头一照,反衬出些波光粼粼来。
  环抱着这块空地的三颗老树又都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的模样。
  连绵成片的绿茵垂下,几乎遮天蔽日。
  木白微微蹙眉,望向李景安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狐疑。
  这样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林隙,风自是在其间穿来往去,往来无间的,怎可能无风?
  “你确定没有弄错?”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没有。”李景安笑了起来,“只是,我说的无风,怕是和你理解的无风并不一样。”
  木白的脸上露出了明晃晃的不解来。
  他微一昂头,示意李景安往下细说。
  李景安见状,倒也不气,只拍了拍手心里沾上的烟灰,道:“要取信于民,让他们真相信树灵显圣,唯有行这‘巫觋’之事。”
  “我盘算过了,请神上身不行。虽说神迹的效果最好,却也是影响最大,也最容易传播出去的。”
  “而如今这朝野上下最是忌讳此事,虽说云朔县地处偏远,但也不得不防。”
  “毕竟,我不在意名声,却在意性命。”
  木白点了点头。
  李景安这话在理。
  先头王皓轩和刘三笠所担心的,也正是他会行那请神的古怪事来。
  “占卜也不行,县里就有懂行的。卦象你我都不熟,一旦拿来作文章,容易露馅。”
  “唯有点香辨长短,最直观,也最好堵住众人的嘴。”
  木白皱了皱眉。
  确实如此。
  烧香占卜,最是直观。
  若三根香灰留得一般齐,就是准了。
  要是长短不齐,就是不成。
  可也正是因为这烧香占卜最是直观,便也最是做不得假的。
  他用这法子,和那只等着神明降临的术士有什么区别,不怕失败么?
  “你不怕失败?”木白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会失败?”李景安一脸惊讶的反问道,“香火燃烧,哪里有什么神迹可言?不过全看风势罢了。”
  “要是三炷香受的风不一样,烧的速度肯定不同,长短也就自然不齐了。”
  木白恍然,接了话道:“所以你要找无风之地,就是要摒除风力,让香烧得整齐,长短如你所愿?”
  李景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正是!”
  还是木白懂他!
  一眼就看穿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只可惜……
  他在这儿转了老半天,几乎踏遍四周,仍是没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想到这,李景安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清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露出几分委屈。
  木白却皱起眉:“你既懂辨势勘地,怎会觉得这种开阔地方会有无风之处?”
  李景安摇头:“我不求绝对无风,只想找一处‘衡风’之地。”
  “就是四面来风均衡的地方。风力相当,香烧得一样快,也能达到目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十分笃定,可这心里却实在是没什么底的。
  确实如木白所说,他起初也想找完全没风的地方,可试了两回之后,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真正的无风只有密闭之处才有,这野地林间,处处漏风,哪都躲不开。
  既然如此,他就迅速转了念头,求“衡”不求“无”,只是……
  还是没能成功。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李景安忽然又道。
  “什么办法?”
  “人为造风。”
  “人为?”木白一怔。
  “是。”李景安点头,“若自然不给均衡之风,就由人来造。”
  “在恰当的时候,用人为之风统一吹熄香火、拂去香灰,露出余烬统一的长度。”
  “若长度仍不一?”
  “那就再鼓一阵风。”李景安语气果断,“这里有三棵树,大可以说是某位树灵一时走神,我们即刻补上‘神意’,也不突兀。”
  木白沉默了。
  他神色古怪的看着李景安,眼里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打量来。
  这李景安的脑子转的倒是快。
  歪点子一个接一个,偏偏每个还都能自圆其说、有路可走。
  既然如此——
  木白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成那副冷硬模样。
  “成。”他抱剑的手臂微微收紧,“风,我来弄。”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你?”李景安微愕。
  木白颔首:“忘了我以什么为生了?”
  李景安恍然大悟。
  是了,木白是戍卫出身,身手不凡。
  闲来无事间,招风而至,掌控气流对他来说绝非难事。
  有他帮忙,这事必成!
  “何时开始?”木白再次问道。
  “等刘老那边——”
  “县尊大人!”小径尽头忽然传来王皓轩的喊声,“刘老那边都准备妥了!辘轳也在加紧制作,今晚一定能成!”
  李景安闻声,到嘴边的话倏然一转,断然道:“现在。”
  ——
  京城,紫宸殿。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李景安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句句一字字,结结实实的砸进殿内每一位大臣的耳朵里。
  方才还在心中斥责李景安大胆妄为、行巫觋之术的大臣们,此刻全都惊呆了,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李景安非但不是要行巫觋之事,反而是将这等玄之又玄、被无数百姓甚至部分官员深都信不疑的“烧香问卜”一事,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这也太颠覆他们这么多年来接受的教诲和认知了!
  难道那些寺庙道观里,香烟缭绕间的种种“神迹”,真的就只是……木头屑和空气玩的把戏?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素来是不信神佛之说的。
  先前自家夫人去庙里进香,回来曾神秘兮兮地讲述如何通过香火形状占卜吉凶。
  他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听了李景安这一番话,仿佛醍醐灌顶。
  这李景安,实在是了不得。
  竟有这般洞察事物本质的慧眼和敢于直言的勇气。
  这样的人,应该入他这翰林院啊!
  应该著书立说,为破除百姓对神佛鬼怪的盲目敬畏与恐惧,奉献一份心力啊!
  林清如激动得胡须微颤。
  他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吏部尚书王显道:“王大人!今年吏考,务必!务必将这位李县令调到我们翰林院来!”
  “百姓苦神佛愚弄久矣,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些真相了!”
  王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他用眼神轻轻示意了一下御座的方向,低声道:“林大人爱才之心,老夫明白。”
  “不过……关于这位李县令的安置,老夫以为,上头那位——”他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已然有了决断。”
  “您若真心想要人,不如……亲自去和那位说一说?”
  林清如一怔,顺着王显的目光看向龙椅上喜怒不辨的帝王,顿时噤声,将满腹的请求暂时压了回去。
  罢了,他自认还没这个胆子和圣上要人的。
  李唯墉则几乎软倒在自己的小腿上。
  官袍下摆摊开,面如死灰,额头上刚刚消退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这个逆子竟是这般的厉害,就连“烧香问卜”这种深入人心的把戏背后的真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己方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表演,此刻看来,简直就像个上蹿下跳、无知又可悲的小丑。
  不仅没能将李景安踩入泥潭,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狭隘与刻毒,甚至……还差点触碰了陛下逆鳞。
  御座之上,萧诚御几不可查地缓缓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看来,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靠回了龙椅之中。
  方才,他虽然态度强硬地维护了李景安,可心底终究是提着一口气的。
  巫觋之事,事关朝廷认定的“国本”和意识形态。
  即便事出有因,也是极重的污点,足以断送一个官员的所有前程。
  他若要力保,虽能压下明面的惩罚,却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更会授人以攻讦的把柄。
  如今好了。
  李景安自己将这层遮羞布扯了下来,用最朴实无华的道理,将所谓“神迹”打回原形。
  这番解释,足以让满朝自诩读圣贤书的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既如此,往后即便是他回京为官,谁还敢再拿“行巫觋之事”的罪名来攻讦他?
  谁还敢说这不是另辟蹊径的“务实”之举?
  这样的人才,他既保得心安理得,也无人再能说出半个“不”字!
  心情大好的萧诚御,目光悠然落回到下方面如死灰的李唯墉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来,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一丁点的喜怒。
  “怪不得方才李卿如此紧张急切,口称‘玷污清誉’、‘大逆不道’……”
  “原来,李卿是早已知晓这‘烧香问卜’背后的关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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