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穿越重生)——沈戊己

分类:2026

作者:沈戊己
更新:2026-05-10 20:43:02

  埋首经卷,著书立说,所求无不是微言大义、阐发圣贤之道。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精妙的义理、高远的论述,对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来说,或许还不如一句通俗易懂的乡俚俗语来得实际。
  至少,俗语他们是听得懂的。
  或许,他余下的时光该换一种活法。
  修书立传,确实不应只追求义理高深,更应考量如何落到实处、惠及于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王皓轩手中那本蓝皮册子,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股难以按捺的好奇与探究欲油然升起。
  若是可以……真想设法取来那册子,亲眼瞧上一眼……
  这说话的艺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
  吏部尚书王显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中暗暗叫苦。
  他太了解他们这位圣上了。
  他们这位圣人行事最是雷厉风行,一旦听到有益建言,必定追问能否落地推行。
  李景安这番话又实在在理,他岂会不知底下那些官员是什么样子?
  念书时道理讲得天花乱坠,实际办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出现上一任云朔县县令那等祸事。
  他也曾思索过调整考核制度的可能。
  只是这考核之法自古沿袭,历经多年沉淀,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即便真要推行改革,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招致天下官员的抵触与不满。
  更何况,还需顾及那些尚未取得功名的读书人。
  他们最为年轻,心性未定,也最易被风吹草动搅乱心绪。
  大梁如今又是崇文轻武,若是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争论,那才是因小失大啊……
  王显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小退半步,将自己往那群臣列里再藏了藏。
  他忍不住祈祷起来:“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在此时提起这调整考核制度的事情啊……”
  王显悄悄瞥了一眼天幕,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这李景安,话说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仅仅只是治理县城而已,难道还靠这些言语上的技巧不成?”
  然而不等他念头转完,萧诚御的声音已然清晰地传了过来:“王卿,对于天幕中所言,你有何见解?”


第35章
  木白驾着马车在土路上疾驰着。
  车轮碾压过有些崩坏的路面,带着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克制不住的颠簸。
  李景安在马车里勉强坐稳了身形。
  他身上裹着王族老硬塞来的棉被,整个后背死死的贴在车壁上,十根手指死死的扣着座椅的边缘,关节泛着一层白色。
  他双眼紧闭着,喉头连连吞咽,将那时常要滚出喉咙的酸灼感咽了回去。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木白断断续续的汇报声。
  “歪脖子村和杏花村的交界处,昨天夜里突然多出一条溪流。”
  “溪水流经两村地界,两边都咬定这水该归自己所有。”
  “两个村落争执不下,昨个夜里就各自聚集了一大群人,互相动了手。”
  “死了几个?”李景安问。
  “一个,”木白的声音沉了沉,“是杏花村的里正。”
  “现在杏花村的村民都聚在县衙门口,说是要击鼓鸣冤。”
  “歪脖子村的人也跟了来,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们那天压根儿没碰着过那个里正。”
  李景安闻言,瞳孔一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死了一个里正?这可是大事了。
  要知道这村里里正地位可不低。
  往往由德高望重者担任,而且个个都是得到县衙正式认可的乡官。
  这杏花村的里正,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浮生若梦”开始之前,有过一个关于县城概况的介绍。
  寻常时刻他都是直接跳过的,但那一次,他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
  这杏花村的里正,便是在那里出现过。
  这人是个铁匠,体格健硕魁梧,有一把子力气。
  这人虽谈不上多正直,却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极其的护短。
  这样一个人居然死于村民械斗?
  那这场面该有多惨烈?
  “吁——”
  木白猛地一勒缰绳,马车立刻在县衙门口刹住来。
  李景安刚掀开车帘,便见两拨衣着简陋、衣角还沾着血迹的村民,像下饺子似的跪倒在他的马车周围。
  顿时哭喊声连着吵嚷声在这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了。
  “大人!大人要为俺们做主啊!俺们里正死得冤啊!”
  “大人明鉴!那童铁牛明明是自己撞柱子死的,凭啥赖在俺们头上!”
  “我呸!要不是你们抢咱们村新出的水源,能闹出人命吗!”
  “就是啊!还自己撞柱子死了!里正分明是被你们推搡的!”
  “没错!要不是你们这那里推推打打的,里正能出事儿吗!都怪你们!”
  “杀人偿命!大人!大人你可千万要为俺们做主啊!”
  “胡说八道!俺们什么时候推搡过你们里正了!那么大的块头搁那,俺们看着就觉得害怕,谁敢靠近!”
  “就是!还有那水是从俺们村上游下来的,就该是俺们的!”
  “水源头都在俺们这儿流过,怎么就不是俺们村的!”
  “哪来的歪理!水落到哪儿就是谁的!这水最后进了咱们村地界,那就是咱们村的祖产!”
  “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
  一连串的争吵砸进李景安耳中,李景安只觉得,那本就因马车颠簸被摇晃的均匀的脑袋,此刻更像被无数把刀搅过一般,乱成一团。
  他当即抬手,高声喝止:“停!”
  “你们两边各出一个能主事的,随本县进县衙细说!”
  说完,他在木白的搀扶下,跨过了衙门槛。
  两边村里人各自不甘示弱的对瞪了一眼,扭头各自交头接耳了一番后,两个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县衙门口总算恢复了点平静,两团人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侧,跟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中间空出了好大一条缝隙。
  衙门内也比照着外面的两团人,跪着两个中年男人。
  杏花村位置上跪着个鹤发童颜,穿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短打,脑袋上扎着一圈藏青色的抹额。
  歪脖子村位置上跪着个身高七尺,体格魁梧的男人。眼睛瞪的滚圆,面膛红的发黑。
  唯一相同的,这俩看着,都是知天命的年纪。
  李景安在上首坐着,目光掠过着两个人,微微挑了眉。
  苦主出了个文士,被告却出了个武将?
  这搭配……确定没弄反么?
  李景安想着,食指指尖点了下桌面,面容一肃,沉声问道:“都起来说话吧。昨天夜里,你们两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杏花村出的汉子率先起身,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昨天夜里,歪脖子村的人想要强占我们村里新生的水源,被村里的孩童发现后,我们的人立刻出现阻止。”
  “双方僵持不下,故而发生了碰撞。”
  “混乱之中,童里正惨遭歪脖子村的毒手,丧命了。”
  杏花村的汉子话音刚落,那歪脖子村的汉子就瞪着滚圆的眼睛,吼着嚷嚷了起来:“胡说八道!”
  “回禀大人!那新生的水源原是经由俺们村的地界押进那杏花村的。”
  “若真要就着地界论起来,也仅仅是下游的一半沾上了他们地界的边边!”
  “可那杏花村抵死不认,非说那就是他们的水源,想要强占!”
  “昨天夜里,俺们村的人正常在俺们的地界上取水。哪曾想叫他们杏花村的小丫头片子瞧见了,径直嚷嚷开了。”
  “那杏花村非说俺们在他们的地界上偷水,这才打了起来。”
  “至于他们村里的那个里正……”
  那汉子顿了顿,眼神一凝,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讥讽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了,眼瞅着沾不着俺们村的便宜,就往那牌坊柱子上一撞,死了!”
  李景安诧异的看向那歪脖子树出的汉子。
  他倒是没想到,这看似五大三粗,一肚子草莽的汉子居然是个粗中有细的。
  说话的条理,竟比那杏花村的文士还清晰些。
  如此一来,这杏花村若是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来,还真未必能定得下这桩案子。
  杏花村的汉子立刻把头扭向歪脖子树村的一侧,厉声质问道:“你这般说,分明是你们村里不想担当此责任罢了!你可有人证物证?”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双手把臂一抱,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说俺诬陷于你,那你可有人证物证证明呢?”
  “你!”
  李景安狠敲一惊堂木,高声道:“好了!这里说县衙公堂,岂容你等在此争执?”
  那两个汉子瞬间收了声,互相怒目而视着,呼吸粗重,俱是一幅互不服气的模样。
  李景安看的真切,又问道:“昨天夜里,除了你们两村的人外,可还有外人在场?”
  “这……”
  “这……”
  两个汉子顿时语塞了。
  不管是歪脖子树村还是杏花村,都在那较偏远的地方。
  四周不是高山就是深水的,连条像样正经的路都没有,哪里还有个外人肯路过了?
  况且昨晚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都是亥时了,仔细一想,除了自己人,还真没有外人看见了。
  那杏花村汉子的眼珠子还真骨碌碌的乱喊,歪脖子树村的人就已经率先迈出了一步,瓮声瓮气的道:“回大人的话,俺们歪脖子树村位置偏远,周遭鲜少有外人过来。”
  “况且俺们昨天打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周遭除了俺们和杏花村的人,就没有外人了!”
  他这话话音刚落,那头,杏花村的人就喊了起来:“谁说的!大人,昨儿个,我那侄儿恰好来村里做客。他原就是衙门里的仵作,人品最是贵重。”
  “他可以作证,童里正正是死于歪脖子树村民的推搡之下!”
  李景安惊讶极了,他倒是没想到,这衙门里的仵作居然也被牵连了进去。
  李景安立刻看向木白,木白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昨天确实有仵作告了探亲的假,至于是不是那堂上杏花村汉子的侄儿,一时半会儿实在查证不出了。
  李景安也都心里有数。
  便是查证了那仵作是那堂上杏花村汉子的侄儿,人品如何,心态如何,是否会偏帮都还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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