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穿越重生)——沈戊己

分类:2026

作者:沈戊己
更新:2026-05-10 20:43:02

  ——
  京城,紫宸殿。
  这原本就静的殿宇,此刻却静得针落可闻。
  天幕上那播放的段段对话好似声声催命符般,压得殿内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工部尚书罗晋只觉心腔子怦怦急跳,擂鼓一般。
  这李景安,真真了不得!不过与那木白一番对答,竟如石击水,漾出这许多惊人的涟漪。
  梯田、水渠、水田……
  哪一桩不是动辄牵涉祖宗田制、水土根本的大计?言辞之大胆,足以让守旧者斥一声“祸乱根本”!
  可偏偏,他说得那般笃定坦然,好似当真成一般。
  而更可骇者,同类之事,他俨然已提出不少,而那些荒诞不经之事,竟一一被他做成了真!
  如此一来……
  罗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户部尚书赵文博立于一旁,心中早已默然掐算无数,此刻得出了大概数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连连摇头。
  若依李景安所言,诸事皆成,则天下岁入之粮,何止增益一两成?
  仓廪实,则百姓不饥;府库充,则灾荒可御。此乃固本培元、安定社稷的基石啊!
  想到此处,赵文博只觉胸膛一股热流涌起,再难按捺,侧目望向罗晋,正欲悄语相询。
  却见罗晋已先他一步,整肃衣冠,疾行至御阶之前,躬身长揖道:“陛下!李县令所言水田诸法,虽似奇巧,然于东南泽国、水稻丰产之地,或有凿破混沌、别开生面之奇效!”
  “其所虑所谋,实关黎庶温饱、国朝根基。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其赤诚,体其苦心,允于东南设田一试。”
  “再遣干员观其成效,若果有裨益,再议广布之策。此乃老成谋国、利在千秋之事,伏乞圣裁!”
  赵文博见状,岂肯落后,忙趋步上前,亦深深拜下,声调恳切:“陛下明鉴!罗尚书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道。农事乃国之命脉,新法若有万一之利,亦当慎察。”
  “李景安既有此法,又有天幕可现其详,乃天赐之机。纵有靡费,较之可能之巨利,亦属微末。臣附议罗尚书之言,恳请陛下准其试之!”
  两位部堂重臣接连进言,且俱是持重恳切之态,殿中其余诸臣方才如梦初醒。
  一时间,衣袍窸窣,环佩轻响,众人齐齐躬身,伏地叩请:“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准奏!”
  御座之上,萧诚御垂目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俯首的臣子,面容沉寂,眸光凝定,竟似神魂离体了一般,良久未发一语。
  就在众人心中忐忑,不知圣意究竟如何之际,方听得那端坐九重的天子,缓缓开口,只吐出一个清冷而短促的字来:“准。”
  ——
  云朔县,后山坡地。
  说这李景安放手,那可算是真放了手。
  那坡地上大小一应事儿,也没见他插过手的,便是上头递来的消息,他也只是略瞧了一瞧,见没发生什么械斗,便也就没大管了。
  这下可好,这一没看住,倒是引出了好些个事端来。
  那坡地在堆肥那会儿子还好些,可等这引水的沟渠刚挖通没几日,村里就闹腾开了。
  起因还是那山溪里的水。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河涌,细细一股子,偏要引来浇灌这许多田地。
  水渠倒是修得四通八达,可那活水它不听话啊!
  总是顺着坡势,一股脑儿先往东边低洼处淌,东头几家田里都快漫出来了,西头高坡上那几户,眼巴巴看着渠底还是干土。
  今日你多我一瓢,明日我少你一勺,日子长了,人心里的算盘珠子就拨拉开了。
  先是王二愣子站在田埂上,冲着隔壁李老四嚷嚷:“四哥!你这田埂昨夜是不是又扒拉过了?咋水都往你那边淤?”
  李老四也不甘示弱,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放你娘的屁!俺还说你偷偷堵了俺的豁口呢!瞧瞧俺这秧苗,都快渴得打卷了!”
  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渐渐不只是两家,凡沾着这条水渠的农户都卷了进来。
  张家说孙家贪多,赵家骂钱家使坏,这个说分水不公,那个怨地势吃亏。
  田头地边,聚起一堆人,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吵吵嚷嚷,比赶集还热闹。
  有那火气旺的,已经撸起袖子,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话头子“呼啦”一下,全拐到了牵头这水利事的阮娘子身上。
  “阮娘子!你给俺们说说,这水咋分?当初可是你说‘均沾雨露’的!”
  “就是!这小娘子啊,往日在家里做个女红,描个样子还算不错,可弄这田里把式,到底差着火候!”
  “莫不是这县太爷的图纸画歪了?还是阮娘子着算计不灵光?可把俺们坑苦喽!”
  “可别往咱们县太爷头上扯啊!他那图纸哪里不好了,该是阮娘子算计错了才是!”
  “娘子有什么错!俺看啊,这得怪这水啊!这水它不听话啊!甭管娘子怎个算计,也笼络不住啊!”
  阮娘子被众人围在中间,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手里攥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水渠图样,指尖都发了白。
  这几日她鞋底都快磨穿了,沿着水渠来回查看,解释地势高低、水流缓急的道理,嘴皮子都说干了。
  可庄稼人只认眼前的水,讲再多的理,田里没水就是天大的不是。
  况且,这东家多,西家少的。一两日,她还能耐得下心来瞧着。
  可如今这都十多天过去了,她也有些坐不住了,只恨不得插上对翅膀,飞到那县里头,把县太爷请来瞧上一瞧不可。
  眼见众人越说越激动,言语也越发没了遮拦,阮娘子眼圈微红,又是委屈又是着急。
  她猛一跺脚,脆生生喊道:“都静一静!静一静!”
  等喧闹声稍歇,她才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劲儿:“这水分派,牵涉各家田亩高低、渠道路线,干系太大!”
  “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短浅,压不住这场面,算不清这本账。再争下去,耽搁了农时,谁也落不着好!”
  她环视一圈吵得面红耳赤的乡亲,深吸一口气,继续朗声道:“依我看,这事,非得请县尊大人来断个公道不可!”
  “大人见识高远,不止一碗水端得平,还能拿个准章程!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炸了一下,旋即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掂量。
  吵归吵,谁也不敢真误了农事。
  况且县尊大人的能耐,大家是见过的。兴许……真得他老人家出手才行?
  短暂的沉默后,王二愣子先瓮声瓮气开口:“成!就请县尊大人做主!”
  “对!请县尊大人来瞧瞧!”
  “俺们服气!请县尊大人定夺!”


第106章
  大家伙儿刚涌进县衙的后院,眼睛就被墙角边那一小方地给牢牢拴住了。
  那地,他们咋能不认得?砖是他们亲手砌的,土是他们一筐筐填的,正是先前给县太爷修的那方“试验田”。
  可眼下,这田的模样,却让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老把式,个个瞪大了眼,心里头直抽抽——
  那田,竟叫水给彻彻底底地淹了!
  放眼望去,浑黄一片,水光直晃眼,田埂都快瞧不见了,活像个蓄水的小池塘。
  这哪是种庄稼的地?这分明是糟践东西啊!
  “哎呦俺的娘!这、这田咋泡成这样了?”
  “可不是!苗呢?土呢?这、这不成涝洼地了么!”
  “老天爷,这水汪汪的,根还不都得沤烂喽?”
  “县尊大人呐,这可使不得!好地可不能这么祸害!”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也忘了是来求县太爷断什么水渠官司的,满心满眼只剩下对那块被“糟蹋”了的田地的心疼和着急。
  李景安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听着,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倒挂着几分笑,好似早早儿的就料到了会有这景似的。
  倒是一旁的萧诚御,见众人情绪激动,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上前一步,再开口时言语间已带了埋怨:“诸位稍安。景安此举,并非糟践田地,乃是为了试验一种新的耕作法子。”
  “新法子?”
  这三个字像那五指山似的,瞬间压住了院子里的嘈杂。
  方才还满脸痛惜的乡亲们,齐刷刷扭过头,几十道目光热切地投向李景安。
  那急切的模样,跟那饿汉见着了炊烟,全然不似作伪。
  “啥新法子?县尊大人,您快给俺们说道说道!”
  “就是就是!是不是跟这满田的水有关?”
  “能让地多打粮不?”
  众人呼啦一下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眼里都闪着光。
  这下,反倒轮到李景安愣住了。
  他狐疑地扫视着眼前一张张殷切的脸,心里头直犯嘀咕:怪了……按说寻常提起从未见过的新法子,他们头一个反应不该是怀疑、摇头、觉得我胡闹么?怎地如今一个个跟嗅到蜜糖似的,全都涌上来了?
  为首的王族老见状,推开人群往前挪了两步,花白的胡子颤了颤,朝着李景安便是一个深揖:“县尊大人啊,小老儿今儿说句掏心窝子、或许有些大不敬的话,您可别怪罪。”
  “您初来咱云朔那会儿,俺们这心里头啊,其实都打着鼓呢!只当又是朝廷随手指派个官儿,来这穷地方走个过场,糊弄俺们这些泥腿子罢了!”
  “可这么些日子处下来,您是个啥样的人,俺们大伙儿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您不摆官架子,肯下地,肯听俺们倒苦水,更肯为俺们想法子……那夏收实实在在多打了粮食,这可是俺们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大功绩!”
  “俺们是没认过几个大字,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可谁对俺们好,谁肚里有真本事,能带着俺们把日子往好里过,俺们心里头,门儿清!”
  “坡田那事儿,闹腾起来,说来也不怕您笑话。” 王族老叹了口气,“俺们不是不信您说得理、定的策,俺们是怕……怕地分了,活儿多了,到头来粮税也跟着涨,那才是要了老命哩!”
  “可您瞧,您这一不急着重新划田亩,二不挨家登记增税,反倒定定地跟俺们说,要留在这儿三年,看着地把力养回来……”
  “您这话一出口,俺们这颗悬着的心啊,‘噗通’一声,可就落回肚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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