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伤/去他个狗屁良心(近代现代)——雾数

分类:2026

作者:雾数
更新:2026-05-09 11:48:46

“有。”小疏轻飘飘的一声。
钱季槐感觉自己的尸体已经沉入海底了。
他手心冒火,胃在燃烧。
“不可能,不可能。”
他是真的不相信。
“你不可能跟他做的。”
“你不会跟他做的,你不喜欢他,你不可能喜欢他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没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倒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为什么?”哭着哭着,冒出了这三个字。
紧接着又是:“你不可能喜欢他的。”
所以他还是信了,信了一半。
小疏没有反驳:“做那种事,不用喜欢,就像你曾经对我,只有同情就够了,我对他也是,只有感恩就够了。”
钱季槐发狂,他放手的力量过猛导致小疏差点摔倒:“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他妈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他面目狰狞的样子几乎可怖。
“你为什么总是要一次一次的犯错误!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一次一次的觉得,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
他这会应该是刚才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小疏旁边,跪下来,抓住他两只胳膊转向自己,问:“柳绪疏,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你说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像个正常男人,正常的男人!好好的活着!要我跪下来磕头求你吗!”
小疏无动于衷,开口就是犀利的一击:“钱老板,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用的是什么身份来这里求我?是我师父朋友的男朋友吗?”
钱季槐急得咬牙:“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疏轻笑:“郎先生对钱老板来说,特殊,但并不唯一,不唯一,但不能抛弃。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关系,确实很难定义。”
“听说钱老板已经结婚了。我实在不知道,钱老板的心究竟有多大,可以装下这么多的人。我正不正常,过得好或不好,究竟和钱老板,有什么关系呢?”
钱季槐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不懂这个人,一点也不懂了,他已经读不出小疏的弦外之音了,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是恨他恨到了骨子里,还是真的已经全部放下了。
门外有人敲门。
“郎先生只点了一首曲子,演奏已经结束了,苏某今天还有别的客人,钱老板请慢用。”
小疏说完,女服务员打开门走进来,小疏抱着二胡被搀扶起身。
钱季槐那一张被泪痕绷紧的脸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被丢下了,被那个他丢下的人丢下了。


第42章 四十二

郎月珏走了就没再回来,一桌子菜钱季槐一口没吃。
他一个人干喝了有八两朝上的酒,喝完就出去了。
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听到卫生间门外有两个男人在说话。
“这次找的也是个给玩的?”
“有钱什么不给。上次那个死活说自己是直男,伺候不了男的,后来不还是抱着万总大腿甩都甩不掉。”
“哈哈哈哈哈节操啊,男人的节操啊。”
“不过这次,看着就是个娘娘腔。”
“三倍的价格,两首曲子,万总不搞他才怪了。”
钱季槐关上水龙头出来,闻到一阵遗留的烟味。
那两个说话的男人已经朝西边走廊去了,穿着黑色的西装,迈着矫劲的步伐。
他尾随他们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走近一看,上了五楼。
珮喜楼最高层就是五楼,大堂经理跟他提过,楼层越往上包厢级别越高,五楼接待的都是身份尊贵的重要客人。
五楼走廊非常安静,钱季槐刚上去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包厢里出来两个人。
都对上了。
搀着柳绪疏的女服务员还是刚刚楼下的那位,身后四名保镖也都是老熟人。保镖跟着柳绪疏离开,从四楼上来的二位西装男就站定到门的左右两侧,像完成一个交接班似的任务娴熟。
钱季槐顿时加快步伐走上去,一把抓住柳绪疏的手,说:“跟我走。”
柳绪疏被吓了一跳,女服务员也被吓了一跳,反而是身后那四位大哥见怪不怪,两两分工,一对淡定地上前来把他架到一边,另一对挤走服务员的位置护在了柳绪疏的身侧。
“你不能在这待着,这不是什么好地方!”钱季槐在后面追着喊道。
柳绪疏很快进了电梯,钱季槐猛地挣掉身边人的手臂,冲过去扒住电梯门:“你要是敢让他们碰你,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说完,身后一个保镖扯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地下重重一摔。
尾椎差点没跌断掉。
太痛。钱季槐发出一声闷哼。
“不要动手!”柳绪疏在电梯里吼道。
吼完这句,神情有些慌张,声音降下来:“别…别管他,我们走。”
钱季槐疼得嘴唇都白了,等他找回知觉从地上爬起来,再坐电梯追下楼的时候,前面那群人已经出了大厅。
他跑到院外,刚要追上又被折返回来的两名保镖拦住,撞得肋骨生疼,推不动也甩不开,两只脚就跟陷在泥潭里一样,举步维艰。
“柳绪疏!”
他急了,所以没了好脾气。
天色已近深蓝,柳绪疏身上的白褂子散发着月的光辉,忽近忽远,若即若离。
“你听到我说的了吧?你记住了吧,别做蠢事,别他妈给我像个傻子一样!”
从珮喜楼出去到正大门还有着很远的一段路,钱季槐走着走着突然不使力气了,人完全瘫在那俩好大哥的手上,三人身体几乎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构。
他觉得自己像一具幽灵。
一步步被裹挟着穿过游廊和花园,这段能追逐那人的路就所剩不多了。
“柳绪疏,你继续逼我,你把我逼死了你好过。”
他声音故意压低,要死不活的。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这么对你自己?”
“我们能好好说的,你没必要让他们这么对我,我告诉你你请十个保镖都没用,老子要拽你走还是能拽你走。”
“你跟我说你现在要去哪。”
“你刚才给那人拉的琴,拉完就结束了吗,他有没有让你干别的,嗯?”
“你给我说话!你说话啊!”
钱季槐刚才喝的那大半瓶酒应该是逐渐上头了。
“柳绪疏!”
“你现在是去哪!”
快出去了,柳绪疏被旁边人搀着胳膊越走越快了。
还是那辆车,钱季槐看见那辆车心就开始发慌。
“你别走,你别让他们拦着我,你让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钱季槐语气慢慢变得温柔,变得急促。
司机早早的站在那等,等柳绪疏走近后打开后座的车门,钱季槐看到了车内靠另一侧窗边坐着的人,还是那个人。
柳绪疏坐上去,车门轻轻关上。
那两个保镖可能是预判到他会在这个瞬间用力挣脱,所以攥着他胳膊的手猛地加了把劲,钱季槐是完全动弹不得。
“你去哪?你们要带他去哪?!”他倾着上半身吼得脖子爆青筋。
车好一会没走,更意外的是,柳绪疏的那扇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小疏!小疏。”钱季槐激动地往前扑了两步。
柳绪疏垂着双目,侧脸冰冷,“我回家,工作结束了。”
钱季槐一时有点懵,他没想到柳绪疏会跟他解释,他忽然惊喜,抽搐的皮肉上露出笑脸,刚准备开口说话,接着又听到那人说: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再有下次,他们会把你纳入黑名单。”
“我不来,你跟我走,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只要你愿意,我一定能带你离开。”
他说完这些话感觉周围世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自己不懂矜持的心跳声。
好不好,答应好不好。
就让他不知廉耻的反悔一次。
不要受到伤害。他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他愿意接受任何指责,愿意不清醒不坚定不成熟不智慧,愿意放纵自己是恶劣的混沌的,只要柳绪疏不受到伤害。
他必须插手他的人生。
他不得不插手他的人生。
“我在这里,挺好的。”
车窗闭合,一晃神的工夫,车子就从他眼前开走了。
柳绪疏的那句话仿佛是他幻想出来的。
截止到今天,钱季槐的人生里只经历了两次不受他控制的时刻,一次是他在父母的结合下成为一个胚胎,另一次就是现在。
现在,他深爱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一无所知,且无从所知。
他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做什么才是正确的,谁也无法给他指示。
-
郎月珏的手术在第二天。
说来钱季槐其实没帮上什么忙,手术的一切准备都是朗月珏自己提前打理好的,钱季槐唯一做的事就是陪伴,就是在朗月珏进手术室之前安慰他不要害怕。
朗月珏想要他的手,他甚至都没有慷慨的伸给他,他只注意到朗月珏的手指甲长长了,然后不自觉想起什么,愣了半天,握住他的手腕放回床上,说等做完手术帮他剪指甲。
切个东西的小手术,顺利的话不用太长时间。
钱季槐坐在手术室外,闲着没事把这几天没回复的微信都回复了。
老张体谅他,店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基本不打扰,主要就是他妈发来的一些嘘寒问暖的消息,以及袁臻莉昨晚给他发的两条。
【什么时候回来?】
【小俊这周三要开家长会,你有时间去一下吗?】
两条消息前后大概隔了一个小时。
周三是后天。如果想赶回去,时间是绝对充足的。
【你前夫没空吗?】
钱季槐打这行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的逻辑很简单粗暴,因为白小俊是袁臻莉跟她前夫的儿子,参加家长会这种事本来就应该首选亲生父母,他一个后爸按理说是排进候选名单的。
但他小瞧了袁臻莉跟她前夫之间的矛盾,也忘了当时他跟袁臻莉刚在一起的时候,袁臻莉告诉过他,自己是花了怎样的代价才把孩子抢过来养的。
【你打算在那里待多久?】
袁臻莉的回复出乎他的预料。
他愣了一会,只见屏幕上又弹出一大段文字:
【我们结婚确实是走个形式,但是我不觉得你不需要对这个家庭负任何责任,我已经尽量不给你增加压力了,可如果你一点事情也不能为我分担,我不知道我跟你结婚的意义是什么,我没有必要选择你这种人】
【我不需要你做我的丈夫,但我结婚之前就告诉过你,我需要你做我孩子的父亲】
钱季槐看到这些话头皮发麻。
行了,这段时间在这里纠结的一切都暂时要往旁边稍稍了,手术室里的那个人也要暂时往旁边稍稍了。
袁臻莉那样的大忙人,肯在微信上一口气给他打这么多文字,可想而知有多忍无可忍。
他赶紧查了下机票,明天最早有一班六点多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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