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伤/去他个狗屁良心(近代现代)——雾数

分类:2026

作者:雾数
更新:2026-05-09 11:48:46

“你他妈敢说你不认识我?”
“柳绪疏!”
钱季槐大衣都被扯歪了,像头拉犁的牛,挣着上半身艰难前行。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是吗?”
“柳绪疏,你听不出是吧。”
“我是谁,我是钱季槐!你装不认识我是吧,柳绪疏,你给我站住别走!”
“我让你来京城干嘛来了!你不好好上学你出来上什么班!”
“说话!”
钱季槐突然发力,汗绳像是猛地脱落下来,他冲上去转过那个人的肩膀紧紧抓住:“你敢说你不是小疏?”他激动地打着抖,不止他,苏槐柳也是,埋着头缩着脖子,几颗眼泪是被晃掉的。
“你是,你就是小疏,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嗯?”钱季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被难以抵抗的力量抬走了。
现在不是一个保镖在压制他,他左右两只胳膊都被死死架起来,另外已经有人在叫安保了。
苏槐柳身边只剩下一个提琴的,钱季槐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感受到上帝在这一刻赐予了他更无穷的力量,他握住拳头,一刹那挣开了身上所有的束缚。
跑出来,外庭光华如昼,钱季槐脚下那条铺在黑色碎石间的蜿蜒石板步道上,站着不止三个人。
唯一正对着他的,是拥人在怀的一位陌生男人。
钱季槐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他身体里的火气没有凝聚成功,他来不及凝聚了,完全懵怔。
男人宽大的手掌就那样温柔的覆在苏槐柳的后脑勺上,镜片反射的光遮蔽了他的眼睛,但钱季槐可以确定,他在直视他。
而且他没走,他是在等他。
钱季槐走过去。苏槐柳不知道在不在哭,钱季槐光看背影无法判断。
“他是谁?”钱季槐问苏槐柳。
苏槐柳这时昂起脑袋,向后偏了偏头。钱季槐看到他的脸上有盈盈水光。
“他是谁?”
男人也问了同样的话。
钱季槐牙齿几乎要碎,他现在这个距离能看清男人的脸了,岁月痕迹很重,保守估计也绝对比他大十岁以上。
苏槐柳再次把脸藏进男人的怀里:“钱先生,我累了。”
钱季槐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一秒男人的声音给了他沉重一击:“回去好好休息,钱先生送你回家。”
钱先生送你回家?
钱先生我累了?
钱季槐没有幻听。
男人拥着苏槐柳转身往外走,大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已经早早的开好了车门,钱季槐是等他们即将走到跟前才傻愣愣追上去的,他的嗓门由低到高,扬得突兀:“小疏,小疏!”
他就快要抓到苏槐柳的胳膊了,身体突然又被从后赶来的保镖一把拽住。
他大喊:“小疏,他是谁?他是谁啊!”
苏槐柳平安无事上了车。男人回头睥睨了他一眼,没有给话,自己也紧接着坐进去,司机将门啪的一声关上。
钱季槐阻拦不住这辆车的离开,他眼睁睁看着车开走了,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小疏的“家”现在究竟在哪。
他活这么大还没遇到过什么让他感觉天塌了的事情。
现在,他遇到了。
保镖不放开他,酒店的安保恰时赶来了一群,钱季槐没细数有多少位,但其中跟着那个他搭过话的大堂经理,经理解释他是贵客,保镖才不服气地松了手。
钱季槐整了整衣领,眼神在面前这帮人身上扫了一圈,自我感觉非常狼狈,非常丢脸。
他强装镇定的从他们中间穿过,走进去,掏出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抑制哽咽的声音,冷静地说:“不好意思许老师,打扰您了,我想知道柳绪疏现在在学校吗?”
“在啊,在宿舍。”
钱季槐停下脚步,用力闭了闭眼睛。
“那麻烦……可以,拍个照片吗?”
对面叹了口气,顿了顿后说:“行,我让宿管去寝室看看。”
钱季槐坐在游廊里等了十来分钟,收到一张照片。宿舍全景,侧脸,在玩乐高,穿着一件灰格子的衬衫。
钱季槐很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但许老师确实还是露馅了。
【京城现在室内温度只有个位数,寝室里空调是关着的,他只穿一件衬衫,许老师觉得不冷吗?】
钱季槐忍着怒火,又敲过去一句话:【许老师,照片库存,剩的不多了吧?】
许老师不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她没有像钱季槐想的那样慌乱找补,更没有直接束手就擒跟他道歉,她只是撤回了那张照片,然后说:【我能做的就是这些,钱先生想兴师问罪,来我这里没有意义】
【您应该知道要找谁】
钱季槐当然知道。
事到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了,就是为时太晚了。
一切都是那个人的计谋,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的计谋啊。


第40章 四十

钱季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郎月珏动手。
他上一次打架都是初中的时候了,那时候觉得打架很酷,而且周围的人都打,谁打了谁谁被打了都不会告老师,不用担责任。
但初中之后去城里上高中就不一样了,打架是很严重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又要通报批评又要找家长谈话,麻烦死了,而且当时他上的那个学校还不错,交的朋友也都是好学生,跟着他们玩三年,打架这个毛病就渐渐戒掉了。
他脾气其实一直不好,只不过喜欢打架是有年龄限制的,男人少了那份青春年少的气质,再动不动挥拳头只会让人觉得有智力缺陷。他好面子。
更何况,郎月珏曾经是他男朋友。他就算要打架,也有两个原则,女人不打,睡过的男人不打。
但这次他实在没忍住,一拳就把郎月珏鼻血打出来了。
钱季槐把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盯着那双眼睛,心情很复杂。
他就想问这个人:至于吗?
你他妈至于吗?
我他妈至于吗?
我们他妈的至于吗?
怎么就要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钱季槐把郎月珏约出来很简单,定个酒店发个地址的事。
郎月珏最近就在京城,钱季槐结婚后他再也没来骚扰过他,钱季槐不知道他是赌气还是真的想开了,总之这两年确确实实过了段安生日子。
可钱季槐知道,只要他约他,他一定还是会来。
果然猜对了。
郎月珏估计也没料到自己一进门会挨上这么一拳。钱季槐打起前男友来真是不手软。
他用手指把鼻血轻轻一抹,拉出个拖长尾巴的红印子。他笑:“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了,我可不做M。”
钱季槐听不得他装傻充愣胡言乱语,狠狠掐住他的脖子问:“那个男的是谁。”
朗月珏皱眉:“哪个?我最近,没约过啊。”
“小疏身边那个老男人是谁!”钱季槐怒吼。
郎月珏顿时明白了。脸上那种轻蔑的笑容慢慢消失。
“小疏为什么会在芙蓉园接待客人?他不是应该在上学吗?他为什么不在学校里上课,为什么出来了!”钱季槐拎起他的衣领子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他什么时候出来的,你骗了我多久?”
郎月珏表情淡漠。他闭了闭眼睛,抬头笑了下,样子有些疯癫。
“你问那么多,我到底先回答哪个啊?”他笑完睁开眼,把钱季槐的手从衣服上用力摘下来,“你见到的是谁啊?哪个老男人?他现在身边的老男人太多了,你不描述的具体一点,我怎么能知道是谁。”
钱季槐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一双眼睛上,眼眶被扩得又痛又涩,实话实说,郎月珏这番话,他听着愤怒是其次,绝望占更多。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姓钱。”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脖子像一根拧紧的粗毛巾。
郎月珏脸色变了。
“噢,那就是钱总。钱原东,芙蓉园的大老板。”
钱季槐把钱原东这个身份带到整件事情里捋了捋,眼球接着抬起来,向着他:“是你干的。”
郎月珏转身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倒水喝,答非所问:“他在钱原东身边能学到的东西,可比在学校里多得多。”
钱季槐完全听不得这话,嗓门猛地拔高:“他们是什么关系!”
郎月珏掐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昂头笑笑:“不明显吗?金主,包养关系。”
钱季槐一掌挥掉了他手里的杯子,因为力气使得大,杯子直接飞撞在地上,碎得干脆利落。
“你为什么要害他!我都跟他分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他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怨气你冲我来,你害他干什么!”
“他要是不愿意谁能强迫他!”郎月珏挣着脖子,也是难得横眉怒眼一次。
“又不是我把他送给钱原东的,我只是把他引荐给了苏先生,是姓苏的把他送给钱原东的,钱原东看上他了,他自己也愿意,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过得比我得意呢,左右两个靠山,拿他当祖宗似的宠着供着,我害他?我这叫害他?”郎月珏半边眼睛虚眯着,模样非常傲慢。
钱季槐听愣了,他缓了缓,才开口问:“苏先生又是谁。”
“苏簪义,国内数一数二的胡琴大师。”
钱季槐不认识什么胡琴大师,但他抓住了一个关键的细节,苏簪义姓苏,苏槐柳也姓苏。
徒随师姓,解释得通了。
“小疏现在的名字是他取的?”
“艺人取个艺名很正常好么。”郎月珏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起的。”
钱季槐见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火蹭的一下又上来了,弯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咬牙切齿地说:“我当初放他走是因为什么你清楚,他和我在一起没有未来,现在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就有你说的未来了?”
“有啊。”郎月珏挑眉一笑:“那个人可以给他介绍很多很多的资源,你可以吗?小疏去年一首曲子卖给游戏公司赚了十多万的版权费,你以为是凭什么?凭的是钱总的人脉,苏簪义的名声。钱季槐,你在恼怒什么啊?你有什么资格恼怒?”
郎月珏的话像锋利的指甲一根根扣进他的肉里:“他现在过得很好。比你还好。”
钱季槐没话说了。他突然失去力气,手从那人身上滑脱下来,挺直腰,双目无神的望着墙壁。
郎月珏站起来推开他,走到窗边点上一根烟,他应该是被钱季槐搞得有点烦了,拿烟的手都微微发抖,“你他妈的,操。”
他低头拧了拧眉:“我还真以为你是来见我的。”
他抬头看向他:“你个混蛋,自己都有老婆孩子了,还那么在乎人家干什么?装什么深情?”
他舔了舔抿完烟后的唇,深呼吸一口气,“我真他妈恶心你。”
“我要见他。”
钱季槐突然说道。
他转身看向郎月珏:“我谁的话都不相信,我要自己问他。”
小疏过得到底好不好,他要亲耳听到他自己说。说他是真的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说他是真的自愿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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