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伤/去他个狗屁良心(近代现代)——雾数

分类:2026

作者:雾数
更新:2026-05-09 11:48:46

“他人呢?”钱季槐跑上二楼,小慧扶着栏杆在后面追:“睡下了。”
钱季槐知道他肯定没睡着,完全不顾自己皮鞋踩着地板的声响有多大,推开房间门就喊:“小疏。”
小疏慢吞吞转过来,钱季槐坐到他腿边,喘息声急促:“我看看手。”
小疏脸上全是泪,他刚包扎好伤口,手疼,撑着肘骨爬起来有点困难:“钱先生。”
“慢点。”钱季槐掐住他两边腋窝帮他向上提。
小疏抬高手臂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脖子。
湿哒哒的脸贴上钱季槐颈侧的皮肤,除了心疼,钱季槐此刻什么也感觉不到。
小慧看两人抱在一起,赶紧悄悄地出去了。
“钱先生…”小疏一边喊他一边哭。
钱季槐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小疏满手是血当众失禁的画面,在地上疯了似的爬、挣扎、大喊大叫的画面。他心口阵痛。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连想发火,想报复,都不知道该冲谁。
“我好丢脸。”小疏哭着说。
钱季槐摸着他的后脑勺:“一点也不丢脸,不丢脸,没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疏哽咽:“我是不是有病?我一定是有病。”
“不要胡说,你没有病,你好好的,一直都是好好的。”钱季槐把他推起来,捧着他的脸问:“告诉我,是不是把他当成那个混蛋了,是不是?”
小疏点头,眉毛皱着皱着眼泪哗哗滚了出来,脖子弯下去埋进他怀里:“我怎么会这样?只是声音太像了,我怎么能因为一个声音就怕成那样?我一定是有病,我早就生病了。”
钱季槐远远低估了那个混蛋带给小疏的伤害,他瞬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就好像他再怎么做,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真正治愈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
钱季槐抱住他的头,说:“那我们去看医生,看看医生好不好,你没有病,你只是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调理好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要怕,有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谁也不可能把你从我这带走,你相信我好不好?先不哭了,先睡一觉,睡一觉起来我们去看医生。”
小疏抽抽噎噎,忽然离开他的身体,说:“你要忙。”
钱季槐:“我不忙了,我事情都解决好了,忙完回来的。明天我一天都陪着你,今晚也陪着你,好不好?”
小疏听完静了两秒,两秒一过又立刻露出像要哭的表情:“我不去,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钱季槐再次捧起他的脸说:“怎么能叫找麻烦?我是担心你,担心你知不知道吗?我看着你哭我很心疼,你不要以为你是在麻烦我,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我想照顾好你,没有照顾好你我自己会很难受,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我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你能明白吗?”
小疏垂下眼,露出平日里最常见的柔弱貌。
钱季槐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把他的脸擦干:“躺下去,等我一会。”
钱季槐快速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再回到他身边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人哭完很容易睡着,小疏蜷缩着躺在靠墙那一侧,小小的,薄薄的,钱季槐怎么看怎么心疼。
他躺下来,想过去抱抱他,但是没有。
他喜欢平躺着睡,胳膊压在额头上,眼睛浅浅睁着一条缝。
盯了会天花板,又侧目去盯旁边的人。
盯着盯着,他忽然流泪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流泪了。
他有好多年没哭过,双亲在世,生活幸福,他一直就没什么好哭的。
他把头转回去,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小疏翻了个身,有意无意地抱住了他。


第12章 十二

小疏坐在门诊室外的长椅上,戴着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
钱季槐和医生说话的时间甚至比他刚才进去面诊的时间还要长了。
“你是说他之前都是被关在家里的?”
“之前...他在家里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肯定没有现在接触的人多。”
钱季槐拖关系在绍安最好的精神科医院挂上了一个专家号,检查结果是小疏的确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程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小疏之所以对类似加害者的声音有过分警觉和肢体回避的反应,主要还是因为自身视盲的缘故。
“他排斥人群吗?平时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吗?”
“不算排斥。他挺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的,前提是熟悉的人,比如有我在身边的时候。”
“他很依赖你。”
“是的。”
“既然他信任你,如果有条件的话,你就尽量多陪在他身边,多和他说说话,让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我是这样的。”
“嗯,一定要安慰好他,帮他慢慢摆脱这次的阴影,千万不能忽视他,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钱季槐轻轻叹气,说:“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不是很好。”
“钱先生担心的问题是什么?”
“我担心他,会抑郁。”
“存在这个可能。”
“我想带他出去走走,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医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这要问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当然好,如果他不愿意出门,害怕被人看到,一定不要强迫他。”
……
小疏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摘掉了一只耳机。
钱季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覆在他膝盖上:“听什么呢?”
小疏摇头,“没什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实在不好闻。
钱季槐拉住他的手牵他起来:“走吧,回去。”
小疏最近在永定楼住得不太好了,他肯踏足的地方只剩下自己那一间狭小的屋子。
他不敢下楼,不敢见除钱季槐之外的所有人,尤其是客人。这次出门去医院就诊,钱季槐是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把他从二楼上哄下来的。
这个点回去,小疏肯定要怕,钱季槐在快要驶入拥堵路段之前,左拐岔进了一条临水的小道,把车靠右停下。
绍安到处是水,是树,五步一桥,十步一亭,一到夏末,整个城市郁郁青青的。
钱季槐停了车,小疏也没什么反应。
他伸手把他耳机摘下来:“总是戴着对耳朵不好。”
小疏愣了下,把另一只也摘下来,乖乖地点点头。
“你想跟我出去玩吗?”钱季槐问他。
小疏糊里糊涂,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钱季槐转过身体靠向他:“不想吗?要继续待在店里吗,就在那一个屋子里闷着,白天下面又吵,你不是不想听见那么多人的声音吗?”
“我们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没事就出门散散步,聊聊天,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想吗?”
小疏抿着唇,眼底闪过纠结,还是说那句话:“你要忙。”
他总是怕自己耽误了他什么。
钱季槐撩了撩他头发:“我不忙,我有的是时间。你只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不要考虑旁的。”
小疏不说话。
“不想就说不想,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小疏最喜欢用默认的方式表达心意,钱季槐捉摸得很透。
其实这次出行永定楼上上下下都反对,员工们反对不敢当着钱季槐的面说,但老张这个二老板敢。
老张说有精神病的人不是柳绪疏,是他钱季槐。
广告已经做出去了,第一批翠亳茶膳刚上菜单,钱季槐要趁这时候抛下店里的事情不管,带小疏出去散心,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钱季槐不管他怎么说怎么火,总之就一句话:“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一句话,把老张堵得再没好意思张口贬他。
钱季槐这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这样的人,往往傲慢。
-
回廊林景区在绍安城郊,离城中心太远,交通不便,只适合自驾。
钱季槐开车到那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绍安不算大热旅游城市,不论淡季旺季,回廊林内度假的人都不是很多。
他一直觉得这地方不像个景区,像个世外桃源,幽静古朴,到处绿茵茵的,对视力好,也适合运动吸氧。
回廊林的酒店价格不便宜,钱季槐一连开了七天豪华双床房,要上万块钱。
都说商人抠门,是职业病,但钱季槐不是,他分情况,几千一晚的酒店他住,十个小时的火车他也坐,他不是多有钱的大老板,心态随便,不觉得怎样算将就,怎样算奢华,只考虑怎样更省事。
小疏到了陌生环境整个人的状态变得特别拘谨,从下车开始就一直紧紧挽着钱季槐的胳膊,直到进入酒店房间。
钱季槐拉着他坐到床尾:“你睡这张床,休息一下。”
小疏懵懵地被撒开了手,“两张床吗?”
钱季槐把行李箱推到一旁放好,“怎么了?有两张床的房间,没必要买一张床挤着睡。”
小疏问:“这个,是不是要很多钱?”
钱季槐拿了瓶矿泉水走过来,拧开递给他:“两千多一晚。”
小疏吓呆了。
钱季槐叉着腰看着他笑:“我订了七晚。”
小疏张开嘴,皱住眉头:“这么贵。”
钱季槐逗他,坐下说:“没事,从你工资里扣。”
小疏咬咬嘴唇,“我工资哪里有这么多。”
“嫌我给的少了?”
“不是那个意思。”
钱季槐跟他算账:“你一个月工资是两千,这酒店我们平分,抹去零头,一晚收你一千,一个月抵两晚,七晚就是三个半月。”
“那你把我的钱全拿去好了。”小疏身子一扭。
生气了似的。
钱季槐靠上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脑袋往回扳:“我不要你之前的钱,我要你未来的三个半月。”
小疏垂着眼睛,静了会儿,说:“我应该,做不到了。”
他指的是,他没法再做他的琴师了。
钱季槐立刻意识到自己开错了玩笑。
他起身蹲下,握紧他的手:“你什么都不用做。小疏,我没有让你做什么。”
他哄人的话积蓄很多:“你待在我身边,一天就是一天,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看着你,我高兴。”
钱季槐摸摸他脸颊:“我带你来这,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陪我一起轻轻松松休息几天。我也不想工作了,想让你陪我躲个清净而已,一个人度假,很孤单的。”
小疏慢慢把眼帘拾起来。
钱季槐的话里带着一种强烈又朦胧的情感,小疏被动接受着,却不知道那种情感究竟是什么。
……
晚上,钱季槐洗完澡出来,看小疏侧身躺在那,抱着枕头没盖被子。
他走过去,准备帮他把被子盖好,小疏喃喃一声:“热。”
钱季槐松手,“热还抱着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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