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近代现代)——孔瓷

分类:2026

作者:孔瓷
更新:2026-05-09 11:45:35

  那只手湿润异常,且意外的苍白,门框的材质特殊,留下了一个较深的印记。
  这一切实在很符合一只水鬼的出场。
  在门没有完全开直的那两秒内,毫不夸张,邰一连大脑皮层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搞科研并没有让他摒弃封建迷信与怪力乱神,每年上坟他都深信不疑老祖宗正在一节一节吃他诚心上供的高档檀香。
  不过门打直了。
  不管是贞子还是美子,都没有出现。
  他的门口站着的,是一只湿漉漉的柴蒲月。
  他的眼镜上布了一层小水珠,黑色的头发吃透水垂着,已经遮到眉毛以下。难为这近视眼都这个情况还能找对门头。
  “柴,柴,柴蒲月?”邰一舌头打结,他把咖啡放在玄关鞋柜上,连忙把柴蒲月拉进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半小时前,柴蒲月索要地址的时候,邰一还以为他只是要给自己寄东西。
  谁能料到,两个半小时后,某人竟然把自己闪送过来,还十分亲切地带来了他点的咖啡外卖。
  柴蒲月草草环顾一下,正好看到鞋柜上的纸巾,于是他抽了两张给自己擦眼镜。
  邰一看着他滴水的裤脚管,难以想象柴蒲月竟然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你的伞呢?你车里不是一直有雨伞的吗?”
  “我问廖一汀借的上海牌照的车,他车里没有。”
  说实话,其实柴蒲月的表情没那么狼狈,甚至有些微微的笑意,“咖啡没拿错吧,这么晚还喝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邰一的错觉,这淋成落汤鸡的大傻子竟然还挺开心。
  落汤鸡自顾自从门背后抽了一双拖鞋,“给我拿条毛巾好吗,我想先洗个澡。”
  西服衬衣全部湿透,于是他弯腰的时候,瘦削的肩膀颜色深得非常,好像一片薄薄的山脉。
  邰一的脸有些红,他别过头,转身去拿大浴巾。
  确定关系后两个人彻底独处的第一夜。这么令人dokidoki的剧情,邰一却罕见地没有过多想入非非。
  当然还是适当有悸动期待,但更多的,其实是茫然。
  柴蒲月是一个非常有计划的人,而这样有计划的一个人,忽然淋成落汤鸡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一定是因为今晚发生了什么。
  浴室的水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连番击打他的神经,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咔哒——
  邰一抬头,浴室打开一道缝隙,橘色的光与白色的蒸汽倾泻而出。
  他的眼光水的波纹一般泛起一圈涟漪。
  柴蒲月从蒸腾的雾气中踏入蓝色的房间。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怎么不开灯?”
  邰一把书桌上的小台灯调亮了些,小声咕哝了句,“我晚上工作不喜欢开大灯。”
  柴蒲月拉下头上的毛巾,点了点头,“好像是。”
  好像是。
  这三个字分明代表着,在极其短促的这两秒钟里,柴蒲月迅速翻阅过他们共有的记忆。
  这种感觉真是很微妙。而此刻分明比回忆中的那些时刻更加,更加——
  更加亲密。
  邰一不自觉就开始注视柴蒲月。
  看他穿着自己找给他的CK白色大T恤,和自己翻箱倒柜才找到的黑色中裤,自由散漫地陷入自己的布艺沙发里。
  白皙的四肢像四段莲藕,在午夜幽蓝的水域中生长出来。
  今夜的柴蒲月好像很特别,好像……他忽然被剥掉了一层壳。
  邰一没来由地想。
  而柴蒲月神思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毫无意识地翻动邰一摞在沙发上的资料论文。其实他有点累,但他又觉得神经兴奋,暂时还不想睡。
  一页一页打印纸在他手里哗,哗,哗,哗——
  单调地略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邰一,“怎么了?”
  邰一下意识摇摇头,“没什么。”
  柴蒲月点点头。于是就这样又静默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依然只有那样哗,哗,哗——
  单调的翻页声。
  就这样度过了两分钟后,邰一忽然听见柴蒲月讲:“我跟家里说了。”
  邰一的眼皮一跳,“说什么?”
  柴蒲月的声音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说我们在谈恋爱的事。”
  人受到真正的巨大冲击的时候,是很有可能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的。邰一呆呆看着他,一瞬间似乎堕入异度空间。
  而柴蒲月只是冷静地继续说到,“我爸不同意我们恋爱,所以我离家出走了,我打算辞职。”
  短暂静默了一两分钟,窗外响了一个闷雷。
  柴蒲月错过邰一的目光,看向窗外。
  邰一顺着他的眼神看出去,又收回,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其实这不是一句合时宜的话,但邰一还是难免有负罪感,哪怕他知道柴蒲月并不会觉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像如果有一天邰清渠和薛明筠因为他们恋爱吵架,邰一也不会觉得这件事上,柴蒲月有什么罪过一样。
  他们都是自己选择了自己要做的事,然后接受一切结果。
  其实不管邰一说什么,柴蒲月都不会意外。所以他也自然没有对邰一的道歉发表任何回应或者评价。
  反之,他忽然坐到地毯上,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躺了下来,顺便拍拍身边的空位,作为一种邀请。
  获得邀请函的某位,自然而然也躺了下来。
  也不是第一次躺在这间客厅里,但两个人躺和一个人躺似乎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邰一闭上眼睛。地毯的温度似乎升高一度,潮潮的,又有一些热气。
  柴蒲月很满意邰一的客厅,说实话从旧金山合租开始,他就发觉邰一要比自己更会收拾屋子。
  他善于保持秩序和清洁,但邰一擅长赋予空间生活的惬意。
  这间小小的客厅,缺少茶几和角桌,窗前一张书桌,只有靠墙放置一张布艺沙发,其余空旷的地方,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就算他们两个人躺着,也还有空余。
  “你的房子很好。”
  柴蒲月忽然认真地赞赏道。
  邰一翻身侧卧过来,“谢谢。”
  他礼貌地道谢完,总算忍不住问他,“怎么忽然跟家里说了,不会后悔吗?”
  窗外的雨还没停,玻璃窗上水帘的波纹倒映在天花板上,好像一片生机勃勃的,蓝色的海。
  柴蒲月默默地想,海让人觉得自由。
  于是他的眼睛在蓝色的夜里似乎变得更亮一些,而面颊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
  “其实我觉得很开心。”
  邰一并不意外,“还有呢?”
  “还有,”柴蒲月顿了顿,认真道,“还有点担心家里是不是又进水了。”
  邰一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苏州雨势不如上海大,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柴蒲月点点头,“那就好。”
  邰一对他感到无奈,只好安静地翻过身,陪他一起躺平。
  柴蒲月扭头看了一眼邰一。其实他想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于是他决定不要太拘泥逻辑,就这样说出来,反正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忽然打破宁静,像一枚石子投入湖泊。邰一扭头看他,看见他的表情既平静又笃定,是一种独属于柴蒲月的沉着和安静感觉。
  “我一直很讲规矩,学习规矩,很努力去读书,拿第一名,很努力去实习,做公司,业绩……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身体里好像总有一个声音跟我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又不知道。”
  邰一翻过身,又侧卧着看他,“那你现在知道了?”
  柴蒲月摇摇头,“还是不知道。”
  “但我觉得,其实我至少可以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
  邰一说不清是柴蒲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他自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总之,分明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烛火一般抖动了一下,打乱了他的呼吸。
  让他的心跳加快。
  他听见自己说:“那就……先恭喜你了,柴蒲月。”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两个表达能力糟糕的理科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邰一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很万幸,即便偶尔卡壳,他们也还算能够读懂对方。
  柴蒲月也侧卧着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亮起无数种悸动,“我现在有好多想做的事。”
  “比如呢?”
  “比如……”
  柴蒲月顿了顿,伸出手指点在自己的嘴唇上,“你亲我一下吧。”
  阿弥陀佛,苍天作证,不是他心生歹念,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蓄意!
  邰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几乎烫飞了,他闭上眼睛,飞快地在柴蒲月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弹簧一样归位。
  这个昏暗的幽蓝的空间内,不管是自己还是对方,分明两个人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苗头,在默默蹿升,攀爬。
  顺着脊柱一点一点,蚂蚁一样——
  “柴蒲月……我还想亲你一下。”
  于是有一种,邰一从来没在这个人脸上见到过的狡黠笑容,忽然出现在他脸上。
  鸡皮疙瘩起满邰一的两条胳膊。
  但是一切等不及他反应,热烘烘的潮湿的身体就已经贴了上来,水生植物一样缠住他的手脚。
  要死了,真的是水鬼上门来的。
  热昏头的书生把上衣脱掉,撑在水鬼头顶。
  书生有些窘迫,又有些紧张地问:“你确定?”
  水鬼理也不理他,凉津津的手指点在他的后颈上,利落地把他的脖子压了下来。
  邰一感觉自己的颅内压应该已经达到一种极限,就算中途昏厥叫救护车也不足为奇。
  尽管这作为初次体验来说,实在过于丢脸。
  “……你这样是不是也太叛逆了一点。”
  “要叛逆就要一次叛逆到位。”
  这个匆忙复杂的夏日终于在十月的一场暴雨中终结。
  上海秋天,正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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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处安放一枚彩蛋吧(其实是bgm)
  《Waste Your Time》-  Shanghai Qiutian
  

第75章 一些老式罗曼蒂克的早点心时间。
  周一早晨六点半,柴蒲月没有闹钟,自然醒来,比他的日常闹钟还早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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