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近代现代)——孔瓷

分类:2026

作者:孔瓷
更新:2026-05-09 11:45:35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如果柴蒲月真是平常的小孩,自己也不至于时常在他的人际关系上费心思。
  只是没想到终身大事,他也这样我行我素。
  柴建业没来由觉得一阵难过,腿脚乏力,坐回椅子里,脸色发苦。
  “我和你妈妈总要老的,爷爷奶奶,王阿姨,我们哪一个能陪你一辈子?月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最烦最烦,柴蒲月最烦最烦他们讲这几句话。
  天下的爸爸妈妈好像到了一定年纪就有一套统一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催婚催生时候信手拈来,天衣无缝。讲得好像人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到了岁数立马就要死的,或者说要被统一杀头的。
  柴蒲月的眉头皱得更紧,“我老了我自己能负责,不用你们操心。”
  “你老了病了,你怎么负责自己?你腰都弯不下去,你到时候出门买根葱都累,你还想照顾自己啊?”
  柴蒲月脱口而出,“那我就自己爬到河滩里淹死自己好了。”
  “你这是什么话!”
  说出这样的话,柴蒲月才觉得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但这又是他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大实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非要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又为什么非要创造下一个人出来,如果这个是世界运行的必要规则,那这个世界也未必也太脆弱了。
  而就在那个瞬间,柴蒲月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无法学会做一个普通人,哪怕他潜心模仿了这么多年。做不来就是做不来,他可以模仿表面的规则,却无法贯彻执行深层的逻辑。
  他的思维有些乱,他试图多眨几次眼睛来梳理逻辑。他当然也知道柴建业是为自己好,他不该说这样任性的话的。
  “对不起,爸……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讲了。”
  柴建业何尝喜欢讲那样老古董的台词,可是除了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劝儿子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讲:“我就搞不明白你,长得也蛮端正的,叔叔阿姨都说你不愁找对象的,结果这么多年,什么女孩子,哪怕一根长头发我都没见过……”
  他讲着讲着,忽然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抬头看向柴蒲月,“月月?”
  柴蒲月垮着一张脸与老父亲对视。
  柴建业一下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哆嗦了几下。
  “你是不是喜欢……你跟小廖其实是不是……”
  廖一汀这个孩子长头发,长得又姑娘气,公司里许多人讲他漂亮而不是说他帅。况且模样不差,又不结婚,家里那样催婚,连个女朋友也没看见,现在想来,这疑点重重的……
  柴建业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儿子,不敢问下去了。
  而柴蒲月本来对这些事就反应慢半拍,看见柴建业卡住,只是更加茫然,“爸,你说什么?”
  柴建业舔了舔嘴巴,喝了一口茶,冷静了一下,才说:“你从小性格孤僻,与众不同,可是总不能……我们家人不都挺正常的吗?”
  正常?什么正常?
  柴蒲月反应了几秒,又看见柴建业不自然的古怪神情,总算反应过来,寒毛直竖。
  “爸!我怎么会喜欢廖一汀呢!你别乱说!”
  反映这样大,柴建业不免也有些心虚起来,自己确实是昏头了,再怎么样,怎么会往那方面去想……
  “爸爸……爸爸也不是真的怀疑你……”
  柴蒲月咽了咽,心跳咚咚咚震得胸腔隐隐作痛,惊魂不定。
  他开始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回顾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太明显,才让柴建业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迟早是要讲的,但他还没做好准备,他需要准备。
  “先,先下去吃饭吧。”
  柴建业看他转身,也跟着站起来,急忙答应了两声,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叫两个人不那么尴尬。
  咔哒——
  房门打开,柴蒲月伸出去的脚,又收回来,睁大眼睛愣在原地。
  门口,柴家二老和尽心尽责的老保姆正一齐杵在那里。
  三个人看见柴蒲月,下意识都移开眼神。王阿姨手上拿了块抹布在木栏杆上摸来摸去,乔雪芬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又看看地,扶着眼神躲闪的柴宗仁又说要去收衣服了。
  三个人都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柴蒲月的脚踝痒痒的,他疲惫地低下头,小猫柴盼盼正绕着自己的两条腿窜来窜去,嗲嗲地喵了两声撒娇。
  但现在哪里是阖家欢乐的时候。
  “你们都听到什么了?”
  大家静默一阵,无人作答。
  最后是柴宗仁先叹了口气,拍拍乔雪芬要她扶自己下楼。
  “下去吃饭吧,结婚不结婚的……饭总归还是要吃的。”
  于是王阿姨也赶紧搭腔,“是呀是呀,先吃饭吧,今天的茭白很嫩的。”
  大家窸窸窣窣地开始往下走,柴建业路过儿子,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明明在书房里的时候,柴蒲月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冤枉第一委屈的人,有一肚子不满要说的。
  可现在,偌大的房子,淡淡的日光灯悬在他的头顶,亲人的目光轻轻扫过他的头顶,落在他的肩头。
  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他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辩解。
  他想到自己曾经跟廖一汀说,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原谅他,因为他们就是这么爱他。
  但有的时候,他又希望他们不要那么爱他,那样他才好心安理得地做个彻头彻尾的叛逆小孩。
  柴蒲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他被棉花糖绊倒了。
  

第51章 纸是包不住火的弯的变不成直的~
  “阿,阿,阿嚏——”
  邹妙妙吓了一跳,赶紧递了张纸给廖一汀。
  “廖经理,你感冒啦?”
  廖一汀摆摆手没有接,只是甩了甩头,“没,鼻子有点痒而已。”
  邹妙妙提醒道:“奥,还是要注意奥,最近有好几个同事都感冒了呢。”
  九月中旬的苏州,已经不如七八月那样折磨,但也依然还在夏季余温中徘徊。昼夜温差悄然拉开,有时夜里有小雨,甚至有些凉嗖嗖的。
  雨水,早秋的气味。
  而长三角的早秋,气温暧昧如少女心思,已经没那么好猜中。
  邹妙妙提醒的很有道理,但比起感冒,廖一汀倒觉得更像是……
  他皱了皱鼻子,选择把头发重新扎一遍。
  “我看是有人在诅咒我。”
  “怎么会?”
  啪——
  邹妙妙的话被突然的声响打断,她回头,发现竟然是自家上司站在那儿,正弯腰捡一册文件。
  办公区内人来人往,只偶尔有扉页翻动,接打电话的碎语,更显得他们之间静默得诡异。
  廖一汀扎完头发抬头一看,“你干嘛呢?”
  邹妙妙顿了顿,猛地站了起来!
  她真是上班上迷糊了,怎么能让领导亲自做送文件捡东西这种小事呢?小邹秘书赶紧狗腿子地上前接过文件,开始嘘寒问暖。
  “领导,您怎么还亲自来了,我正要回去呢。”
  柴蒲月把文件放在桌上,摸了摸鼻子,沉吟了一下才说:“没什么,我正好要来一趟运营,顺手带份文件来。”
  邹妙妙打量大老板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老板今天哪里有点不自然……
  邹妙妙又瞥见桌上的蛋挞咖啡,脑袋里迅速转了一遍,顿时警铃大作,该不会是抓她吃独食的吧!这可不关她的事!
  “我本来马上就要回去的,碰到廖总请吃下午茶,廖总叫我多坐一会儿,吃点点心……”
  柴蒲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被领导抓住摸鱼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邹妙妙刚刚转正,万事小心中,于是心虚地偷了一颗蛋挞,很有眼色地申请先回秘书办去了。
  廖一汀叼了个蛋挞,摊在椅子里长声长调地感叹起来。
  “哎呀,本来有小美女陪我吃下午茶的,谁知道突然来了个木头煞风景。”
  柴蒲月取了一杯速溶咖啡坐下,看了他一眼,“注意你的言辞,小心人家举报你职场性骚扰。”
  廖一汀白眼翻到天上去,“那我就跟警察说我喜欢男的。”
  柴蒲月蓦地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你小声点,乱说什么啊,别叫人误会。”
  廖一汀嬉皮笑脸,跟小学生似的磕在桌上用手肘挤他。
  “你怕什么,你放心,某人又不在这里,他都没有机会误会咱俩。”
  柴蒲月扯了扯嘴角,“还没等他误会,已经有人误会了。”
  “谁误会?”廖一汀满不在乎道,“总不可能被你爸误会吧?你这人真是跟机器人似的瞎谨慎。”
  柴蒲月静静地看向他,眼神幽幽的,并没有说话。茶水间瞬间陷入异样的冷静,气温似乎下降一度。
  廖一汀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你别告诉我……”
  柴蒲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认真道:“你能不能去剪个短头发?”
  “凭什么,我不要,你这叫职场霸凌你知不知道,我不剪。”
  廖姓美男子甩了甩头自己脑袋后头的迷你小揪揪,口吻更吊儿郎当起来,“老柴,我早说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弯的他也变不成直的,你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
  柴蒲月眼睛睁得更大,瞪他瞪得恨不得眼神可以立刻变成刀子,千刀万剐了他!
  这个人在公司大放什么厥词!
  “……你找别人投资你吧,我这种逃避现实的人真是不适合做你的投资人,不吉利。”
  “嘿!”
  说完柴蒲月站起来就要走,廖一汀现在才晓得着急,赶紧拦着他。
  “柴蒲月,柴总,月总!月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啧!你这是干嘛!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柴蒲月懒得跟他扭打纠缠,冷冷地瞥向一旁,“快来吧你们经理拉走,我着急开会。”
  一旁自然马上凑来几个小伙,想上手但又不敢真上手。
  廖一汀笑得有些谄媚了,“哎,月月,我帮你跟叔叔解释嘛,解释总可以吧?”
  柴蒲月凝神静气闭了一下眼睛,“拖走。”
  “你们干嘛,松手!我才是你们老大!”
  “廖经理你冷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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