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下(近代现代)——葵秋秋

分类:2026

作者:葵秋秋
更新:2026-05-09 11:22:51

  人命关天,江润槿不再拒绝,他吞了吞口水,有些无措。
  唐誉庭:“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得看情况。”
  有那么一瞬,江润槿觉得好笑,唐誉庭和孙天卓两个人,一个想让他回申城,另一个想让他留在港城。
  不过最终究竟该何去何从,江润槿也不知道。
  现如今唐誉庭不缺钱,更不缺保护他安全的人,而他自己,只要远离唐誉庭,就不会有任何所谓的危险。
  毕竟他这些年遭受的苦难,虽然没有直接来源于唐誉庭,但件件都和他脱不开干系。
  话堵到嘴边,听唐誉庭在那头问他:“还回来吗?”
  江润槿抬起头,突然看到床尾挂着的,梵高那副向日葵的赝品画,拒绝的措辞却好像再也说不出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棉麻窗帘,洒在地板上,空气里的灰尘在那束光里升腾。
  江润槿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最终只嗯了一声。
  “别难过,吉人自有天相。”
  唐誉庭生性凉薄,和父母的感情淡漠,让他理解江润槿和林阿姨之间的情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因此从唐誉庭嘴里说出这句话,实属不易。
  挂断电话,江润槿简单洗漱,下楼买了两份早饭,打车回了医院。
  孙天卓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看起来特别颓丧。
  江润槿把早饭递过去:“吃点,回去睡一觉,有事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俩人替换着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手机电量相继告罄,于是孙天卓开车回了趟家,简单打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拿到了酒店。
  林萍在ICU待的第三天醒了过来,第五天的时候,顺利转回进了普通病房。
  江润槿和孙天卓接到通知后,悬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下。
  孙天卓留在病房,江润槿出去买完住院用品回来,见孙天卓坐在床边上,手里托着个碗,吹了口勺子里的粥,把勺子递过去,给林阿姨喂了一口。
  林阿姨的身体明显好转了许多,虽然暂时还没法下床,但是精神气已经上来了,看样子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阿姨看见江润槿进来,不好意思似的,伸手去拿孙天卓手里的勺子:“我自己来。”
  孙天卓一躲,江润槿也附和道:“阿姨,就让他喂吧。”
  林阿姨又咽下几口粥,让孙天卓收拾完碗筷,去卫生间洗碗。
  林阿姨靠着枕头,慈眉善目地看着江润槿:“辛苦你了,回来这一趟。”
  “不辛苦,您生病,我该回来的。”
  林阿姨伸手握住江润槿的手,同他闲聊:“你王姨来找我那天,我是有意识的,可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想喊,喊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你王姨也是大惊小怪,喊的怕是整栋楼都听见了。”
  林阿姨说到这儿,笑笑:“不过后来,我渐渐听不见声音,就开始慌了,害怕还没看见自己的孩子成家,人就没了。”
  江润槿哑声道:“不会的,之后我有机会就给孙天卓介绍对象,让他尽早成家。”
  林阿姨没停:“他那一根筋,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担心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还没放下?”


第36章 
  江润槿没想到孙天卓都没有看出的感情,却被未曾见过唐誉庭一面的林萍看了出来。
  江润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过各种的奉承,谎话,唯独在这个长辈面前,他不敢随意糊弄了事。
  他平视着林萍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搭在腿上的拳头,一时语塞。
  “他回来了吧?”
  林萍的疑问句是肯定的语气,似乎是已经知道了唐誉庭回来的事实。
  江润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想错了,他瞳孔一缩,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抖着嗓音不确定地问:“什么?”
  “你那阵子状态不对,我就多留意了留意。我知道你躲着,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不过那天我还是不小心看见了那条新闻,他是唐家的孩子。”
  林萍话说的笼统,但江润槿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天。
  这下,江润槿彻底失去了装傻的机会,哑然一笑:“阿姨,你记性真好,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
  江润槿其实到这儿已经连假笑都笑得有些勉强了,他垂眸,强忍着心里的那些不适的滋味,声音骤然温和下来,缓慢地说:“没错,他是回来了,不过现在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没有瓜葛了。”
  后面和林萍的寒暄,江润槿记不太清楚了,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眼神却没能聚焦,他出了神,脑子里混乱一片。
  等孙天卓刷完碗回来,打断了他俩的对话,江润槿终于找到理由,逃似得离开了医院。
  江润槿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台上站了很久,途径酒店的那一路公交车在他面前停下,又驶离,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般,踏上了那条久违的回筒子楼的路。
  没有房产证的老破楼,想卖也卖不出去。
  江润槿退学那年,孙天卓他家在新区那边的新楼盘买了房子,装修好就从筒子楼里搬了出去。
  新房除去公摊,套内一百二十平,母子两人住起来绰绰有余,林萍特意给江润槿留了个房间,于是江润槿也跟着孙家一起,再没回去过筒子楼。
  几年过去,不出意外,筒子楼附近果然更显破败了,当年的邻居有几个还住在那里,看见江润槿先是有些诧异,下一秒收了表情,热络的和他打招呼,问他怎么回来了。
  江润槿敷衍地说,回来看看,然后转头上楼。
  来的路上,江润槿就在思考到这怎么开门,他不记得自己后来去申城的时候,有没有带走家门钥匙,不过即使他带走了,也早就扔丢,不见了。
  江润槿跟碰运气似得,抬起手臂去摸门框,除了一手灰外,还真的摸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红铁门的锁眼同样锈得厉害,钥匙插了进去,江润槿已经做好了断进去的准备,他朝外拉紧门把,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子的采光实在太差,江润槿下意识去摸墙上灯的开关,连着两下没有反应,他才意识到,房子早就因为没人居住而断水断电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长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此时像个鬼屋,阴森森的,透着股死气,江润槿动作麻利地掀开桌子上搭的塑料膜。
  一瞬间,积攒在上面的陈年老灰随着江润槿的动作全落了下来,呛得他咳嗽连连,江润槿眯起眼睛,不断扇着鼻间的灰,接着俯身向前,伸手推开了面前窗户。
  家徒四壁,连贼都不屑光顾,江润槿凭着记忆,打开右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老相册。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江润槿幼年时的照片,往后全是裁剪的大小不一A4纸,看样子放了有段时间了,纸张泛着明显的黄。
  只要细看,就能看出上面的文字,无一例外,都与唐誉庭息息相关,大多数摘自娱乐八卦,豪门恩怨抓人眼球,不知道被小编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信息或真或假。
  不过正是这些信息,拼凑出了一个江润槿不知道的,唐誉庭的另一个身份。
  申城的唐家少爷,天之骄子的存在。
  江润槿隔着塑料膜,出神地摩挲着上面的段段文字,忽然笑了一声,原来他骗自己,都骗的如此拙劣。
  他不在乎唐誉庭吗,他可太在乎了,要不然怎么在和唐誉庭见的第二面就能一不留神,准确地说出唐誉庭在哪留学呢?
  江润槿靠窗,好笑的往嘴里送了根烟,咬着,还没来得及点燃,手机响了。
  江润槿掏出手机,看见唐誉庭问他,阿姨最近怎么样?江润槿一挑眉,没料到唐誉庭还有后续。
  他手上的卡,卡里的钱现在有一半是唐誉庭转过来的,虽然最后没派上用场,但毕竟是唐誉庭的一片心意。
  按理来说,林萍脱离危险之后,江润槿应该第一时间给唐誉庭发消息的,但江润槿却没这么做。
  不是因为忙得焦头乱额,没有办法分出心神去做这件事,而是因为那样,江润槿会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唐誉庭或许压根就不在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看见唐誉庭再次发来的短信,江润槿手抖了一下,嘴里的叼着的烟也跟着掉了,盯着屏幕,这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江润槿稍作犹豫,给唐誉庭回复道:阿姨今天转普通病房了,暂时脱力危险,不好意思,这几天实在太忙,没来得及告诉你。
  ——好吧。
  江润槿隔着屏幕,猜不出唐誉庭的心思,他微微抿了抿嘴唇,把桌上的相册合上,放回原位。
  因为林萍住院,孙天卓渔场的工作积压严重,应酬连着推了几场之后,实在怕生意就此黄了,等林萍的身体状况差不多稳定下来,孙天卓给林萍请了个护工,开始带着江润槿四处谈生意。
  江润槿别的可能不会,但喝酒,应酬,着实在行,嘴上的漂亮话一套又一套,在酒席上把对面的客户说得一愣又一愣的。
  孙天卓带了江润槿这号泥鳅,生意还真比他自己单干那会儿多谈上了几桩。
  人一忙就容易忘记时间,等江润槿意识到的时候,他在港城一待就是快一个月,身上的毛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短袖。
  申城那边的工作,江润槿彻底辞了,跟白杨说过原因后,白杨表示理解,关心之余,还往港城寄了一箱补品。
  孙天卓收到后,二话不说,冷链运输给白杨送了一箱鲜虾。
  江润槿那天对唐誉庭许诺的回申城迟迟没有提上日程,但因为唐誉庭不间断的短信骚扰,江润槿倒是没忘记这件事,更是没有动摇心里的这个决定,可惜眼下真的走不了。
  一方面是因为孙天卓一个人在渔场忙不开,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放心林萍的身体,担心这段日子要是照顾不周的话,恐怕会留下病根。
  六月,天气越来越热,申城的地理位置比港城更靠南些,今年的雨水过于充盈,一场大雨连续酝酿了几天,空气都变得又闷又潮。
  唐誉庭受够了这种天气,上午的会议,全程沉默着,虽然面上不显冷漠,但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着实让底下的员工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结束后,唐誉庭没让助理跟着,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随意扯开领结。
  心烦意乱。
  唐誉庭最近每天都是这种心情,他半垂着眼睛给江润槿发了条,“申城一直下雨,好闷的,好想你”的短信。
  腻而吧唧的话,意料之中,江润槿没搭理他。
  唐誉庭往上翻了翻他跟江润槿的聊天记录,江润槿连着两天,连一个句号都没舍得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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