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lling(近代现代)——宴惟/饕餮_一响贪欢/积檐雪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8 21:23:12

  “我可以走,你现在在气头上,上楼的楼梯又窄又陡,我扶你上楼,马上就走。”
  陈平打着他挨过来的手,一下又一下,打开了贺予又凑过来。
  “呜……”终于,他向贺予妥协,任贺予给他拭脸上的泪,扶他上楼。
  进了房间,上了床,陈平睡在枕上,泪水很快将枕面濡湿——从头到尾,他回忆那天在咖啡店发生的所有。
  静静地,贺予坐在床边,手几次伸出又落下。
  “你怎么还不走?”陈平转过脸,湿漉漉眼睛瞪着他。
  贺予觑他似乎心绪平了些,斟酌着用词,“我话还没说完,说完就走。”
  “你说。”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屁来,陈平眼眶又是一湿。
  “其实,那天在野芒,你最后说出那些话,我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痛快。反而,你叫我贺总,生生分分的,我很不高兴。”
  “后来——我忙了一段时间用工作麻痹自己,还是一闲下来,就会想到那天。”
  “然后,我亲自给蔡世杰打电话。”
  “初八的时候,你给我发谢谢,我更不高兴了,我放过陈安并不是为了你的感激。”
  “我根本上是感激错了。”陈平插口,哽咽。
  贺予声音低了低,继续说:“过了年,集团忙,施益鸿——也就是昨天送我回来的人,约我打球,问我是不是谈了恋爱。”
  “我上次跟他打球放他鸽子,就是接到你发情期打来电话那天。”
  “他这样笃定,我烦起来,想到你之前哭着给林助理打电话,又去找林助理的麻烦。”
  “当局者迷,林助理看我,远比我自己看我更明白,他说到你怀孕了……”
  话到这里,贺予停了下来,看了又看陈平脸色,“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当天我就去找你。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宝宝,所以用宝宝——”
  “说完了?说完你可以走了。”陈平坐起来,赶他。
  “我是不会走的。”
  “你气头上,又大着肚子,我不放心。”
  “你!”陈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掉进了他的圈套。
  “你不愿意我睡床,我可以睡地上。总之,我不走。”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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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予捏透了陈平的性子。
  陈平赶他,已是重话,绝不会让他睡地上。
  果不其然,陈平在“你”完之后,没有让他睡地上,当然,也没有理他。
  贺予让翁管家送衣服来,洗了澡,他又点了外卖填饱肚子。
  “一听翁管家说你没回来,我饭也没吃,就过来了。”
  陈平还是没有理他,上床把自己藏进被子做的壳里。
  没多久,房间关了灯,陈平睡左,贺予睡右,心怀各异,安安静静。
  贺予在屏息听陈平呼吸,辨认人睡没睡,陈平则是在奇怪自己。
  在咖啡店闹得那样难堪,他竟从没有恨过贺予。有恨,他只恨自己笨,贺予都没怎么抛饵,他就乖乖上钩,上了贺予的当。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轻易上贺予的当了,真的。黑暗中,陈平心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发誓,迷迷糊糊睡去。
  确认他睡着后,贺予小心翼翼侧身,将他揽进怀里。
  伸手不见五指,贺予看不见他的五官,手却是最好的眼睛,一点一点,摩挲而过,即是看清。
  宝爱的,贺予在漆黑中吻他。
  以贺家权势地位,就算陈平不爱他,他也能一辈子将陈平困在身边,白头偕老。
  可人终究是贪心,他既见过陈平爱他是什么样,一不爱他,分分秒秒,他都无法忍受。
  自这晚起,陈平这间小快餐店,多了个工仔——贺予。只不过,贺予没有阿成高贵。阿成收费,贺予是免费的。
  长到这么大,贺予是没有做过店里这些粗活儿的,什么洗菜择菜,擦桌搬凳,但架不住他有心,又要跟阿成争赢,结果倒不赖。
  他既不去集团办公,一些必要的文件要过目,林焱只能亲自送过来。陈平每次见到林焱,两人都有些尴尬。
  以及一些视频会议,贺予也是能免则免,推不了的,要么天井树荫下,要么楼上客厅里,也就参加了。
  陈平这里网又不好,贺予会议中总是卡顿,背景又简陋,一时之间,集团上下,风言风语很多。
  不过一个礼拜,陈平决定要跟贺予好好谈谈。
  他选择在客厅进行这桩谈话。
  谈话开始前,贺予要给他切西瓜。
  陈平胆战心惊地看着贺予笨手笨脚地切西瓜,眼皮直跳,切了小半碗,赶紧制止他,说吃不了这么多。
  贺予这才听话,被他拉到客厅沙发上。
  一口西瓜也没吃,陈平单刀直入,“我店里有阿成,用不着你帮忙,真的。你看你不到集团办公,林焱三不五时还要过来,多麻烦。”
  “你嫌我烦了?”贺予用不锈钢细叉,扎了一块红红西瓜,递到陈平嘴边。
  “我……”西瓜甜丝丝气味钻鼻,贺予不呛不急,徐徐一句,陈平张嘴吃下西瓜,竟不知该怎么应他。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不如阿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赶我?”
  陈平垂眼看着他递过来的第二块西瓜。
  西瓜的红,更衬出贺予无暇手背的白了,陈平想到刚才看他切西瓜时的心惊,自觉找到理由,十分正当,“你之前又没做过这些,跟厨房打交道,很容易受伤的,你身上要是留下一两个疤,我没办法跟叔叔阿姨交代。”
  “我身上要是受伤了,你会心疼我吗?”
  “就刚才,看你切西瓜,我怕死了。”陈平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说下去。
  “早知道刚才我往手上切了。”
  “你!”
  陈平装傻不过,被他将军。
  满脸失落,贺予将细叉放进碗里,“既然你这么烦我待在这里,待会儿我走就是了。”
  “你……”陈平声软下来,简直秀才遇上兵,有些苦口婆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予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浴室走,“洗完澡我就走,不让你烦。”
  “让阿成陪你。”缓缓合上的浴室门,幽幽传出贺予最后一句。
  “……”张圆嘴巴的陈平看着浴室门,简直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气热,贺予也不要陈平送下楼,洗完澡,他自己就出了快餐店。
  只不过,上了台阶,他却没立时走,白T浅蓝牛仔,像是知道陈平会躲在窗帘后偷看,他仰脸向露台,静静地站了许久——一只给人欺出家门委屈大狗似的神情。
  门你也不要我看了?
  陈平偷看的比刚才看他切西瓜还胆战心惊。
  好在也就是十几分钟,贺予上了车。
  陈平松了口气,拉紧窗帘,上床后,翻来覆去无困意。
  他自问,你是真的烦贺予了?答案当然是没有,可贺予站在楼下那十几分钟,又委屈得那么真切。有些亏心似的,陈平从自己睡的左边,翻到贺予睡的右边,慢慢睡去。
  四点多时,轰隆隆雷声将他吵醒。
  年后旱了这么久,终于有雨。
  陈平拉开窗帘,闻着大雨前空气中滞闷的泥腥味。
  大雨瓢泼而至时,他下了楼,开了一隙玻璃门,坐在桌前,看店前鱼木树枝叶在雨中舒展、新绿,任携着微凉雨汽的风轻轻扑在他脸上。
  店里圆钟,时针指向五点时,苍灰雨幕里,有人撑伞往店走。
  来人四十岁上下,宽厚的国字脸,将伞收在玻璃门边,进店后十分客气,“是陈先生吗?”
  陈平好奇着脸点了点头。
  “贺老先生请您到山上吃个便饭。”
  仿佛有一秒雷停雨歇,陈平耳畔真空一静,反应过来贺老先生是谁,真空被破,雨与雷轰隆隆碾过他耳膜。
  “好。”他听到自己怯气地应。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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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的雨,比城中更大。
  雨刮安静的动作中,陈平感觉到车子在一圈又一圈地盘旋而上。灰黑天色下,路旁平时绿到发艳的所有植被,都褪了色。
  陈平坐在小小车里,在噼里啪啦暴雨声中,宛如坐在舞台后台,惴惴不安等待接下来的谢幕。
  贺老先生,是贺予阿公,他请自己吃便饭,一锤定音,与谢幕无疑。
  到了山顶,经过贺予所居的几幢房子时,陈平认了出来,脸忍不住靠近车窗。
  司机显然也认了出来,一笑,“这是少爷住的,贺家老宅还要往前一些。”
  陈平为自己的失态,冲司机后脑笑笑。
  刚才经过那几幢房子一瞬,他竟是希望在大雨之中,看见贺予的。
  几分钟后,到了地方,司机先下车,撑伞过来给陈平开车门,毕恭毕敬。
  雨下了这些时,阴沉的天有些地方开始泛白,经过葱郁花园时,陈平在伞下小心护着肚子,边走边打量。
  雨中,两幢中洋风格结合的建筑静静伫立,面积虽没有贺予那边大,精致程度却远超,凤凰木、相思树、月季藤蔓编拱门,湿淋淋中,草木清芬与花香交织。
  客厅前,司机收了伞,换佣人来领陈平。
  陈平人没走进敞厅几步,先听见淙淙琴音。
  雨中听来,仿佛不是在往建筑里走,而是往梦。
  陈平脚步一顿,在回头佣人的注视中,继续往厅深处。
  终于看见庞大漆黑的琴,一前一后,老太太在弹,十指行云,老爷子在听,满脸微笑。
  陈平在佣人身旁站定,安静的,等悠扬的曲弹终。
  曲终了,厅里静了,佣人也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阿公,阿婆。”陈平跟着贺予一样叫,声怯怯,打破这份静谧。
  一手支在琴上,贺龙转过脸向他一点头,“你来了。”
  “雨天路滑,你大着肚子,本不方便来吃饭,但我一知道阿予谈了恋爱,就坐不住了,想看看你。”
  “老婆,你不是也好奇阿予拣了什么人嘛。”他向琴前努嘴,老头子成了老顽童。
  林仙琴恼他当着小辈的面就揭她,拆她的台,不免笑着瞪他,一头银发,摇漾出微微弧度,转脸向陈平,声音如这琴音淙淙,“我们是瞒着阿予请你来的,饭还没烧好,下雨你不好到花园玩的,让阿姨领你上阿予房间待,好不好?”
  他们一唱一和,陈平脸早就红了,嗫嚅了声好。
  “全姐,全姐……”林仙琴话音嚷开来,没一会儿,侧厅小门闪进来一位同样银发的老太太,手脚慢吞吞地领陈平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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