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青猫团/青骨逆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7 20:43:54

  她丈夫病死了,一死,就被官兵早早拉去烧成了灰。
  这里死了人都是要被拉走烧埋的,连个尸骨也不可能留下。如今她的孩子也病死了,她在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不知继续熬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笑了一下后又开始哭,有气无力地喃喃,“不如早早挖个坑,认命罢了。”
  “不能认命。我之前也失去了亲人,但又能怎样,我现在又有了新的亲人、新的好友和至交。树挪死,人挪活。”林笙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将那硬去的襁褓慢慢地抽出来,温声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山去,再看到新的风景,有新的际遇。”
  “所以现在,把药吃了。”林笙将退热药放她手里,“吃了药,明天我会再来看你。我来做你新的第一个朋友。”
  “明天?”女子掌心托着粒药,思绪似乎烧得不太清明,眼睛眨了眨。
  “嗯,明天。一定会来。”
  林笙看着她把药吃了。
  -
  忙完这茬,月虽未落下,但也已经稍过西枝了,林笙走在荒败的村路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抬头看了眼天际,眼皮有些长了。
  查看了一遍,大部分病人情况堪忧,后面看来还有的忙,林笙仰头望着夜空,一时有些走神。
  孟寒舟看他隐隐有往后倾的趋势,忙伸开胳膊拦腰揽了一下:“已经走了一圈了,你几乎一夜没合眼,先回去睡吧。药材还没搬上来,你干等着也没用。”
  林笙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待了会,才吐了口气:“那去找屋子吧!”
  黄兰寨起伏不平,房屋错落,而且杂草丛生。
  林笙寻了个门前地势相对平坦,方便晒药铺药、房梁结实、周围没有水汪泥潭的半高处做他们接下来这段时日的“新居”。
  屋里虽然破旧,但胜在方正,没什么虫鼠,打扫起来容易。而且床板桌子勉强没有瘸腿,再从门外搬几个石墩儿进来,就当做凳子了。
  将早就缝好的蚊帐支在床上,周围再撒上驱蚊的药粉,才算勉强收拾完。只是被褥铺盖都还没送上来,硬板床上目前只简单铺了一层布面。
  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当初初到文花乡时,那破屋子比这也强不到哪里去。
  林笙实在是太困了,既来之则安之,钻进蚊帐里倒头就睡。
  只不过才歇了没多久,外头东方天色就露了白。
  山上清冷,衣物单薄,床单底下透着硬木板的凉意,林笙本能地蜷缩起来。
  孟寒舟蹑手蹑脚地下床,用昨日那脱下来的罩衣把漏风漏光的窗挡上,才重新钻回来,脱了自己的衫子盖在林笙身上。
  林笙半醒了一阵,朦胧中还记挂着自己那些药材:“什么时辰了,药材……”
  “天还没亮。药材也还没搬完。”孟寒舟将他眼睛蒙上,俯首在他额头上蹭了蹭,“还能再睡会,再多睡会儿吧。搬完了我叫你。”
  前额至鼻尖被一抹干燥温热的触感划过,林笙睫毛微微翕动一瞬,便又落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孟寒舟虽不懂治疫,但心里一直忐忑,只是当着林笙的面时没有表露。
  此时四面幽静,他更加睡不着了,便干脆盘腿坐在旁边,打开替林笙记录病情的簿子,昨夜黑灯瞎火的,走的又急,好几处他都记得杂乱无章的,这会儿趁着给梳理梳理。
  过了会,他突然感到膝盖被人碰了碰,拿开簿子往下一看,是林笙靠过来了。
  “孟寒舟。”林笙抿了抿嘴,吸了口冷气,声音微闷,“冷。”
  孟寒舟想了想,把簿子放在了一旁,重新躺下,抖开内襟,将林笙自肩背全部裹进来:“这样呢,还冷吗。”
  林笙紧贴着他的身体,将手穿过衣内环到他腰后,这样觉得的确暖和了一些,才轻声“嗯”了一下。
  孟寒舟胸口起伏,忍了忍腰后难以忽视的触感,任他这样密密贴着,很快便心不在焉起来。他把林笙往怀里掖了掖,紧紧抱着……那些不详、不好的念头就渐渐被埋在了脑后。
  林笙枕着他终于不再紧绷的手臂,眉心松开的同时,唇角也微不可及地弯起几许。
  两人又睡了小半个回笼觉。
  直到外边传来惊呼声:“是药材——!真的是药材,没有骗我们!这么多的药材!”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分药
  才叔和谢吉爬上爬下了十好几趟, 终于把所有东西都背了上来,都暂且囤积在村前的一片空地上,光是药材, 就堆了十几麻袋, 更不提还有白-花-花的新米和腌肉。
  原本死气沉沉的黄兰寨, 因为这些物资而沸腾起来, 各家各户但凡有能下了床的, 都挤到空地上来张望。也有蠢蠢欲动的, 拐弯抹角地打听这些东西要怎么分。
  谢吉累得瘫倒在地上,年轻人火气旺, 出了一身汗就要脱衣服光膀子。
  才解了解衣领,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不可以, 小心蚊子。”
  他一回头, 见来人反穿着件白色罩衣,高领束袖,脸上蒙着层纱,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双眼睛,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 清爽非常。
  谢吉从没见过这副打扮, 惊讶地多看了好几眼, 回过神来,从对方满身的药香中认出是林笙,忙拢起领口起身道:“林郎中。这些,就是全部的药材和米粮了。才叔还在搬最后一批杂物。”
  林笙翻看了几只口袋, 确认药材都在,朝他微笑道:“辛苦了。还得麻烦你, 把这些粮和肉分一分,按每户人头数发给大家。”
  “诸位,米面得来不易,这病亦是持久之战,首先身体营养跟得上,才有力气抗疟。”林笙扬声道,“大家勿要再把粮食拿去供神,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也不会为了一碗饭而降罪世人的。”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有人惶恐道:“不拜疫神,怎么能驱除瘴毒?”
  林笙又道:“疟疫不是神罚,亦不源自瘴气,而是蚊虫,它才是传播疟疾的元凶。带了疟虫的毒蚊通过吸血将此病传入人身。所以防治此病,首先要扑灭蚊虫、扫清水渠泥洼,把卫生搞好……”
  人堆中传出几声哗笑,有人窃窃私语:“蚊子要是能传病,岂不是一到夏天,大梁上下都要死一遍?”
  “就是。他这个年纪,能懂什么啊,当学徒都还没出师吧?谢家从哪找来的黄毛小子,跑这来胡说八道。”
  “可是,他那个退热药还不错,至少能睡个好觉,能不能再拿点出来……”
  下面嘈杂一片,林笙只得再次提高嗓音:“诸位——”
  喊了多声,众人只顾着念叨自己那点事,没人搭理他,林笙喊得喉咙痛,于是慢慢闭上了嘴,眉心凝起。
  “谢吉。”林笙唤他,“再辛苦你,把所有药材米粮都搬去我的屋子里。”
  “啊?哦!”谢吉摸了摸脑袋,二话不说就一左一右扛起两个麻袋,“嘿,不辛苦应该的!我力气大,还能再跑好几趟呢!走,你们住哪间?”
  终于有人发现他们要走,一个男人急吼吼地扑上来:“等一下!这药不分给我们吗!”
  他手才摸到其中一口麻袋,突然眼前寒光一现,一把尖利锋锐的匕首插在了他面前,离他的手指头不过两寸的距离。
  孟寒舟握着匕首,眯着眼睛道:“是你的东西吗,你就碰?”
  有几个也想凑上来捡便宜的,见此,很快被震慑住了,缩回了人堆里。男人被吓得一个哆嗦,硬着头皮道:“你、你们……郎中上山,不就是为了发药吗!你们昨夜还说是来给我们治病……”
  众人这才将目光汇聚到林笙身上。
  “昨夜是昨夜,昨夜的善心已经用光了,现在我改主意了。”林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需得听我的,为我做事干活,做得好了,我才会开药给他。”
  众人:……
  “干活?”一群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夫,震惊之余,面面相觑了一会,试探问道,“那,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一个个的,都病得直不起腰来。”
  “昨夜我已挨家挨户看过了,不少人病得不重,发病间隙仍能行动自如。只要不做重体力活,并无大碍。”林笙道,“我要求也不多,这村寨里太脏乱了,我不喜欢。你们各家轮换着出几个青壮力,把住所及村寨周围的杂草虫鼠清理干净——做完了,今日傍晚便能吃上第一顿药。”
  众人窃窃私语,都不大愿意做,只认为他们被赶到这破荒村已经十分委屈,官府管也不管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他们带病去打扫干活。
  再说了,扫自己屋子里也就算了,还要去清理村子周围?这荒村烂成这个样子,打扫它做什么!难道要打扫干净在这里等死吗。
  许久都没人应和,只不住地有人嘀咕着病得很、没力气,又念叨着什么医者仁心,还有小声指责林笙没有人情味,竟然挟医图报的。
  “看热闹碎嘴子有力气,除草反而没力气了。我要是说这药是送给你们的,只怕你们抢得比谁都欢!”孟寒舟挑眉,匕首在掌心耍了一圈,“药是我花钱买的,你们不愿意干也行,我们这就走,反正病死的也不是我们。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病,放到城里,有几个大夫敢接?”
  他这话说痛了好多人的心,众人嗫嗫不语,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动摇,只是看其他人没动弹,便只好缩着脑袋继续观望。
  人人只想各扫门前三尺雪,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冒头的,只能看看别人如何反应。
  林笙料到如此,昨夜上户查看时,他便感到这群人各怀心思,信鬼的信鬼、信神的信神,旁人说点什么,他们便有自己一套套的说法来回嘴——简称,愚昧冥顽。
  他本也没指望能立即一呼百应,谁让自己长了副没什么信服力的脸,若是老个四五十岁,留个满脸长须,或许还能多起一些震慑力。
  不过对付这种人,林笙也有经验,从前下乡时少不得遇上,自有另一套法子。
  他也不多留,干净利落地折身道:“谢吉,不管他们,扛上东西走。”
  “……好嘞。”谢吉左右看看,他那点脑仁,实在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只好闷着头卖力气。
  不多时,所有的物资全部堆进了林笙的新居,众人跟到他门前,眼巴巴望着那一袋袋的药材和米粮,又眼馋又心热。
  但屋里有谢吉还有那个头高挑的郎君守着,他们只能远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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