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太子爷爆红阳间后（穿越重生）——鹄鸩鸮

　　亭内一片死寂。只有竹南宸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342章 他回来了
　　东岳大帝始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暖了一些，静静地包容着少年的震惊与不适。
　　有些黑暗，需要亲自面对，才能真正理解其森寒。
　　方弱也垂手而立，不再言语。
　　这些信息，对于在地府见惯各种罪恶亡魂的他来说，虽也令人齿冷，但并非不可想象。
　　他只是担心地看着竹南宸，毕竟，这位小祖宗在阴司是被保护着长大的，即便调皮捣蛋，接触的也多是“秩序内”的鬼吏或受刑的魂灵，如此直接、赤裸地面对阳间生者所能犯下的、基于亲情背叛的极致之恶，冲击力非同小可。
　　过了好一会儿，竹南宸才慢慢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湿意。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种深刻的厌恶。
　　“疯子......不，是魔鬼。”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这样的人，留他在阳间多活一天，都是祸害。”
　　他看向东岳大帝，眼神恳切而坚决：“爹爹，他手上肯定不止这几条人命。那个‘九幽镇渊’阵，维持它需要的力量......恐怕也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还有他收集晦明鉴碎片，绝对没安好心！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东岳大帝缓缓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帝君的目光投向亭外阴司永恒低垂的天空，眼神深邃莫测。
　　“他的阳寿，生死簿上仍有记载。”
　　东岳大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未至勾决之时，地府不可越界直接索命。此乃天道运转之基，阴阳秩序之根。”
　　竹南宸急了：“可是......”
　　“但是，”东岳大帝收回目光，看向他，那眼底深处，仿佛有雷霆与冰焰交织，“他所行之事，已多次触及阴律红线。戕害生灵、修炼禁忌邪术、干扰轮回法器、妄图窥探甚至逆转生死......每一条，都在累积他的罪业。”
　　“生者归阳间律法管，死者归地府律法判。而介于生死之间、扰乱阴阳平衡者......”
　　帝君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裁决般的冷意，“自有其应得之罚。地府虽不能直接出手诛杀，却可断其羽翼，破其依仗，查其根基，待到其罪业盈满之日......”
　　祂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明。
　　竹南宸深吸一口气，明白了爹爹的意思。地府行事，必须遵循规则。
　　直接杀凌霄子是违规，但利用规则，从他的党羽、他的阵法、他的罪证入手，一步步瓦解他，将他逼入绝境，同时确保那些被他残害的亡魂得到公正，让他的罪行在阴阳两界都无所遁形......这，是地府可以做的，也是正在做的。
　　“我明白了，爹爹。”竹南宸用力点头，将卷轴小心卷起，双手递还给东岳大帝，“那......我现在能回去了吗？慎哥一定担心坏了，而且阳间那边，我怕凌霄子还有后手。”
　　东岳大帝接过卷轴，放在一旁。祂看着竹南宸，目光在他已然恢复红润的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净魂池水已彻底洗净标记，魂体稳固无恙。
　　“可。”帝君颔首，随即看向方弱，“方弱，你送他回去。告知颜慎之，标记已除，无碍。另，将刚才审讯所得之关键信息，若他要知道择要加密传送于他，令其心中有数，加倍警惕。”
　　“是，帝君。”方弱躬身领命。
　　东岳大帝又转向竹南宸，语气放缓：“回阳间后，一切小心。凌霄子既已对你出手，便是已将你们视为障碍。勿要再如之前般贸然试探。遇事，多与慎之商量，也可通过幽冥通求援。”
　　“知道啦爹爹！”竹南宸站起身，脸上重新漾开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归去的急切，“我会小心的！这次多谢爹爹，还有方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下次回来，一定乖乖的，不捣乱了。”
　　东岳大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挥了挥手：“去吧。”
　　方弱上前一步，对竹南宸道：“走了，小祖宗。”
　　竹南宸向方弱走了两步，回头看爹爹，没忍住扑过去抱紧帝君：“我好爱你啊爹爹。”
　　帝君被他扑的向后微仰，眼底皆是温柔笑意，他摩挲着竹南宸的后背，任他在自己的肩膀蹭来蹭去：“去吧，好好享受。”
　　竹南宸直起身吐了吐舌头，抓住方弱的胳膊。方弱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幽蓝的光芒自他指尖亮起，迅速包裹住两人。亭内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在光影彻底吞没视线前，竹南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亭中，玄衣帝君端坐如岳，目光沉静地目送着他，仿佛一座永远矗立的、为他遮风避雨的巨大山峦。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属于颜慎之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耳边，是监护仪器规律平稳的“滴滴”声。
　　他回来了。


第343章 没有下次了
　　魂魄归位的过程顺畅无比，没有丝毫滞涩或眩晕。仿佛只是闭眼小憩了片刻，再睁开，五感便重新与这具熟悉的肉身紧密相连。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身下床垫的柔软，指尖传来的、被另一只手紧紧包裹的温热......一切都真实而清晰。
　　竹南宸轻轻吸了口气，动作小心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摸索到脸上的氧气面罩，将其轻轻拉下，搁在枕边。清新的空气涌入，他缓缓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颜慎之趴在床边睡着的侧影。
　　他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身体前倾，额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面向着床的方向。一只手，正紧紧地、甚至有些用力地握着竹南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仿佛睡着了也不愿松开这唯一的锚点。
　　他应该很累了。头发比平时长了些，没有用任何发胶或啫喱打理，柔软地垂落下来，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和紧闭的眼睫上，削弱了平日镜头前的锋利感，显得格外柔软，甚至有些......毛茸茸的。
　　暖黄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淡青的胡茬。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依旧担忧着什么。
　　竹南宸静静地看着，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胀，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无声地弯起嘴角，桃花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悄悄抬起，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碰了碰颜慎之垂落额前的发丝。触感柔软微凉。
　　颜慎之睡得很浅，或者说，根本不敢深睡。那细微的触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紧绷的浅眠。他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射般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与疲惫，却在下一秒，直直撞进了一双含笑凝视着他的、清澈明亮的桃花眼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颜慎之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似乎都停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床上已然醒来、正望着他笑的人，握着竹南宸的手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让他空欢喜的梦境。
　　“宸......宸宸？”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干涩和不敢置信的轻颤，“你......醒了？真的醒了？”
　　竹南宸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起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失而复得的惊喜，心尖软得一塌糊涂。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颜慎之的手，嗓音同样有些微哑，却含着清晰的笑意：“嗯，醒了。慎哥，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熟悉的、带着点撒娇尾音的“慎哥”，颜慎之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巨大的后怕和庆幸如同潮水般涌上，冲击得他眼眶瞬间发热。他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才勉强压下了那阵汹涌的情绪，只是握着竹南宸的手依旧微微发抖。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身上冷吗？饿不饿？” 他一连串地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急切，目光上下扫视着竹南宸，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不适。
　　竹南宸轻轻摇头，目光始终温柔地锁在颜慎之脸上：“没有，哪里都很好。不疼，不冷，也不饿。” 他顿了顿，看着颜慎之憔悴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心疼地抿了抿唇，“慎哥......辛苦你了。守了我很久吧？”
　　颜慎之这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竹南宸是真的没事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带着疲惫却真实无比的笑意，终于在他脸上缓缓绽开，驱散了眉宇间积压的阴霾。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竹南宸的脸颊，感受着那温热的、实实在在的触感。
　　“我有什么辛苦的？”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太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方弱及时赶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后怕，已说明一切。
　　“别这么说。” 竹南宸立刻打断他，语气认真，“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如果不是你反应快，找到墨玉叫来方弱，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他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眨了眨眼，“而且，我在地府泡了可舒服的温泉，爹爹还亲自看着我呢，一点罪都没受。”
　　他试图抽回被握住的手，想更仔细地摸摸颜慎之的脸，告诉他别担心。但颜慎之却握得很紧，似乎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竹南宸也不强求，就着被握住的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颜慎之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触碰他新生的胡茬，动作温柔而珍重。
　　“慎哥，” 他望着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答应过你的，会完好无损。我说话算话。”
　　颜慎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松开握着竹南宸的手，却不是为了放开，而是双臂张开，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用力的姿态，将床上的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珍视，却又小心地避开了那些连接的医疗管线。他把脸深深埋进竹南宸的颈窝，呼吸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草药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竹南宸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拥得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全身，任由自己陷进这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里。他抬起手臂，环抱住颜慎之宽阔却微微佝偻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