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近代现代)——过期酒

分类:2026

作者:过期酒
更新:2026-05-05 21:15:18

  冯秀岚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荣叶舟蓦然止住了话语。
  他后知后觉,自己一番话好像说得太市侩,人家哪里会介意这些钱,介意的应该是杨渊的名声、世俗的目光……
  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一下子瘪了。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
  过了会儿,冯秀岚又问:“你知道他在学校里的事吗?”
  “什么?”
  “他当众承认——”
  冯秀岚蹙着眉打量荣叶舟,话说一半,也猜到那些事情杨渊既然没和家里说,更不会跟这一个孩子说,他儿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脾气好性格好,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也一向很难改变心意,原本当年高考时冯秀岚有意让杨渊去外地读书,但杨渊无论如何不肯,铁了心要留在A师大。
  如今也还是一样。
  “算了。”
  冯秀岚又叹了口气,“我等他回来再说。”
  于是又一阵尴尬的沉默。
  荣叶舟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与冯秀岚对视,原本觉得过年时算是给阿姨留下一点好印象,但眼下那点好印象大概已经全都灰飞烟灭了。
  加上冯秀岚明显揣着什么话没有明说,荣叶舟一时忍不住胡思乱想,当众承认什么?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可杨渊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任何事情,难道会和自己有关?
  一时间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捱到杨渊回来,一进门,三人面面相觑。
  “妈,你怎么来了。”
  杨渊近来被一堆事情搞得有点麻木,当下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心想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起去吃顿饭?正好楼下牛腩火锅味道不错。”
  “你还有心思吃饭?”
  冯秀岚看他这状似无事的样子就火大,忍着脾气质问道:“副高就这么平白没了,你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想法吗?”
  荣叶舟吃了一惊,抬起头看杨渊。
  杨渊倒没料到母亲连这事都知道了,下意识反问:“谁告诉你的?”
  “你管是谁告诉我的!”
  冯秀岚猛地一拍桌子,“要不是我偶然听人说了,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杨渊,你再怎么胡闹我不管你,你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可你、你现在——”
  她伸手指指荣叶舟,又指指杨渊,‘搞同性恋’四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荣叶舟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半挡在杨渊身前。
  “妈。”
  杨渊按了按荣叶舟肩膀,斟酌片刻,开口解释:“这事儿确实挺寸的,但我不觉得我做错什么,你到底听谁说的?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展开解释两句,却一时间不知要从何说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冯秀岚有些口不择言:“难道人家说错了?你好歹一个名校讲师,被学生当面戳破搞同、搞同性恋!还是跟他,跟一个高中学生!杨渊,你疯了是不是?那是大学,不是社会上随便哪个企业,你待不下去可以随时走人!”
  而荣叶舟完全被这一番话给震惊得僵住了。
  被学生戳破?副高没了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举报信!”
  冯秀岚火气上头,把手里的杯子猛地往桌上一砸,自己也站起来:“学生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在学校里打人,他是有错,可你就纵容你这小男朋友众目睽睽之下给你出头?让一个高中生跟人家大打出手?你在玩过家家是吗,杨渊,那是举报信,不是随随便便两句闲话!好好的副高凭空没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谈个恋爱连工作都不要了,前途也不要了是吗?你一直好好地……你还想折腾到什么地步?是不是接下去还要搞出来个师|声恋才肯罢休啊!”
  “妈,你先冷静一下。”
  杨渊皱皱眉,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解释,看了看荣叶舟惨白僵硬的脸色,不忍心叫小孩再承受这种压力,试探着开口道:“妈,要不咱们回家聊。”
  “回什么家!”
  冯秀岚见他不仅不知悔改,这时候还在心疼荣叶舟,气得猛拍桌面:“你们给我立刻分手!三十岁的人了跟高中生谈恋爱,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再说他是——他不是你弟弟吗?!”
  过年时看见杨渊把荣叶舟带回家里,她真以为杨渊仅仅把这孩子当个半路捡来的弟弟。
  谁知道竟然成了男朋友!
  荣叶舟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那不行,妈。”
  杨渊态度也很坚决,“副高没了明年还能评,但除非是小舟甩了我,否则我不会跟他分手。”
  “……”
  冯秀岚点头,“好,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跟他分手,除非他喜欢别人了。”
  杨渊沉沉望着母亲,“妈,对不起,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了,可我是认真的,评副高的事算我一时大意,但这事跟小舟无关,你别——”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整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本周四更
  ◇ 第66章 可以跟我分手?
  早在冯秀岚摔了杯子站起来时,荣叶舟就预感到她要动手。
  他长这么大,什么也没学会,唯独擅长预判人类的一切攻击性行为,在拳场上,不同的对手出招前会有不同的前摇准备,有人会歪头,有人会呼气,有人会冷笑,下一秒拳头就会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因而当荣叶舟注意到冯秀岚开始深呼吸、无意识攥拳、咬紧牙关时,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杨渊要挨打了。
  那一瞬间,荣叶舟什么也再听不见,其实他早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当众出柜、副高被撤,他对这些一无所知,也没资格插嘴,他能做的只有保护杨渊。
  哪怕要动手打人的是杨渊的母亲。
  最后一次,冯秀岚在深呼吸,荣叶舟死死盯着她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在冯秀岚扬手的瞬间,他一把推开杨渊,把自己的左脸迎面送了上去。
  啪一声脆响。
  冯秀岚愣在原地,杨渊也愣了,她这辈子第一次打人,其实是虚张声势,力道并不大,只是偏巧弄出这么大的声响,而杨渊在被荣叶舟推开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什么,但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一巴掌没多少力气,可却打得荣叶舟浑身都在痛,他努力镇定自己,用一种平静又哀求的语气对冯秀岚说:“阿姨,你不要打他,是我做错了。”
  “……”
  场面一团乱,冯秀岚原本也没打算把这事怪到荣叶舟头上,杨渊一个成年人犯下的错,跟年纪小的孩子没关系,可眼下已经很难收场,她火气还没消,被荣叶舟这样一挡,更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末了,只冷着脸问杨渊:“你不分手,是吗。”
  杨渊沉默着没说话。
  “好,反正你也大了,我管不了你,既然不分手,那你就好好住你这小公寓,以后都不用再回家了,我看见你觉得心烦。”
  说完,提着包就要走。
  杨渊没拦她,倒是荣叶舟猛地转头看她,甚至敢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阿姨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以后都不用回家了!”
  冯秀岚陡然提高音量,“不是特立独行吗,不是非要谈这个恋爱还要闹得人尽皆知吗?可以,我也不要求你们分手了,反正他也不会听我的,你更是不归我管,往后咱们各过各的!”
  荣叶舟急了,再要拉她,但既不敢也拉不住,只能眼看着冯秀岚提包摔门走了。
  砰的一声,室内重归寂静。
  杨渊仍在沉默,荣叶舟顿了几秒,带着哭腔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全都不告诉我?”
  -
  冯秀岚走后没多久,杨渊才接到钱勇的电话。
  钱勇还想着劝杨渊别跟母亲来硬的,说他的副高明年无论如何也能评得上了,却不知道这边已经彻底闹僵,一时间难以转圜。
  挂了电话,杨渊又去拉荣叶舟的手,却被小孩一把甩开。
  “你为什么全都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荣叶舟有点愤怒,为自己从头到尾被瞒在鼓里,也为自己此时此刻的无能为力,他听明白了,一切都是巧合,单独一件事拎出来不算什么,可偏偏全都赶到了一起,像蝴蝶效应,造成了谁也意想不到的后果。
  “告诉你也只是让你白担心。”
  杨渊看了看他,轻叹口气,伸手摸摸他有点肿的脸颊,“大人的事小孩不用管,我的工作我自己清楚,你们真的都……小舟,我没有不重视自己的工作,我很尊重的我的职业,但有些时候人就是会无能为力,顺其自然不好吗?我只是今年没有评上副高,并不是失业了。”
  “可阿姨不同意我们。”
  荣叶舟盯着他,焦虑地咬着嘴唇,“阿姨肯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你不能和她吵架,现在就回家,你快点回去和阿姨说清楚,我可以——我可以住校!在你评上副高之前我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你学校里,也不会出现在学校周围,一切不就是因为被你的学生撞见我们在一起吗?我离开就好了,是不是?你的学生会毕业的,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忘了你是同性恋……不会影响你评——”
  “荣叶舟。”
  杨渊忽然表情严肃地盯着他:“我说过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允许你说走就走。”
  荣叶舟张了张嘴,忽然沉默下来。
  他还记得在曼谷,杨渊提起想要做副教授时那副憧憬的神态,他不懂副教授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却能够想象那样的心情,或许就和自己一直想要做拳王一样,是一个永远美好的梦想。
  他颓唐地坐在椅子上,对一切都束手无策。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依然是陌生的,他不知道同性恋在这里如此受人抵触,更不知道他们隐秘而低调的恋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所有人知晓,学生为什么要对老师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大学教师不应该受人尊敬和喜爱吗?
  他更不明白,明明是金父先动手打人,到头来受到惩罚的却是被无辜牵连的杨渊。
  就因为一封举报信?
  可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结果已经造成,不论其中有多少误会和苦衷,事实就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因为这场不被认可和祝福的恋爱,杨渊丢掉了评副高的资格,在学校里名声扫地,还被母亲赶出家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求得原谅。
  还能弥补吗?
  怎么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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