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里面还在吵?”江禹微微偏过头,睨向指挥室的方向,呼出一口烟雾。
  “是。”秦锋颔首,“路德上将坚持要将主力调往102号高地,贺征反驳说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两个人都快拍桌子了。”
  “这个贺征倒是有点意思,刚才指着鼻子骂完我,转头又去掀路德的台子。”江禹轻咬着烟蒂,发出一声轻笑,“不过他拦不住路德。不用管他们,我们这边部署照旧。”
  “明白。第二、第三飞行中队已经以躲避强对流天气为由,停在了D区的备用机场,那边的塔台和地勤全是我们的人。”
  “让飞行员随时待命。”江禹食指轻点,弹下一截烟烬,“路德只要把防线抽走,叛军就一定会咬上来。等他们一露头,这两个中队立刻升空截击。”
  “是!”秦锋眼中透出锐气,精神一振。
  “去吧。”江禹将烟碾灭,“等天一亮,先把安杰救出来。”
  五个小时过去,漆黑的天边终于迎来了一丝冷硬的青灰色。
  这一夜,谁都过得不轻松。江禹很清楚,他们即使已经预判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但这是战场,从来没有什么是一定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歇,不断根据情况推演修整,调整着作战方案。
  然而有一件事,始终悬在他的心头。
  自从那次突兀地挂断的通话之后,安杰再没有打过来电话。也许是受伤昏迷,也许是过于疲累睡着了,江禹甚至不可避免地,做出过最坏的假设。
  直到破晓时分,秦锋来电说直升机已经出发,距离很近,预计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目标海域。
  三十五分钟后传来了第一个好消息,因为之前曾是军事基地,那片海滩面积平整开阔,直升机已经成功降落。不过他们在飞行过程中发现了几个可疑车辆,在看到直升机后立刻掉头驶离。
  一个小时后,秦锋十分兴奋地推开了他休息室的门。
  “江少将,找到了,人还活着!”
  “情况如何?”江禹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安少尉的头部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撞击,找到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秦锋迅速汇报完,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带有一丝疑惑,
  “其实现场情况有些诡异。以那种程度的撞击,安少尉应当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可他的伤口做过非常细致的消毒和包扎。军医说,按包扎的手法和伤情推断,绝对是别人帮他处理的。”
  “怎么可能,现场难道还有其他人?”江禹的目光微微凝起,“如果是对方先找到他,要么灭口,要么带走审问,怎么可能费尽心思给他包扎伤口留在原地?除非……”
  江禹的话戛然而止,他盯着秦锋,“你是说,安杰是撞击后立刻昏迷?”
  “虽然现场的条件有限,但军医既然敢下这个结论,说明这一点很明显。”秦锋说完,也愣住,“少将,我记得您昨天说,安杰曾经给您打过电话?”
  “对,通讯器应该是有故障,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不过他一定听到了我说话,并且按照约定时间拨通过几个电话。”江禹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除非一种可能。”
  “什么?”秦锋下意识地问。
  “除非安杰的车上,本来就有两个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连江禹自己也怔了下。
  “会是谁?”秦锋问,“您还安排了其他人和安少尉一起行动吗?”
  “没有……”江禹下意识的否认,然而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一个身影猛然闪进脑海,强烈的直觉在告诉他——
  江禹立即转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下了阿什兰的号码。
  “罗伦,陈致在哪儿?”
  电话那边的罗伦语气如常,平稳地答道,“回少爷,陈先生昨天下午和安少尉一起出去了。”
  江禹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开口的瞬间似乎察觉出嗓音的不适,轻咳了一声,
  “一整夜都没回去?”
  “是的。”罗伦答道,“安少尉临走前交代过,说他们晚上可能直接在城区落脚。因为不在阿什兰过夜,陈先生在出发前,还特意让我准备了医药箱和他的针剂。”
  一起。他真的和安杰在一起!
  江禹张了张口,他似乎是刚想说些什么,听筒里却陡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他立刻拿开通讯器,然而那声音却没有丝毫减弱。
  他这才发现,这是脑海深处炸开的轰响。
  罗伦后面又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锋!”
  沉默了几秒,江禹猛地转过身。可他明明很大声,可那声音却仿佛隔着层水面一般,遥远而模糊,
  “直升机还在吗!”
  秦锋被他忽然拔高的音量惊得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报告少将,直升机在我来汇报之前就已经要返航,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至少在准备着陆了。”
  “给我拨通随机人员的电话。”江禹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压回了平时的音量,嗓音却莫名的暗哑,“立刻。”
  “是!”
  这通电话伴随着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嘈杂不堪,但结论很明确。
  现场除了安杰,没有发现第二个人。
  “通讯器?抱歉江少将,我们没有注意到通讯器。”
  “对,没有发现车辆。这片海域晚上会涨潮,车辆很有可能已经被卷入海中。不过在礁石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卡住的医药箱。”
  “是的少将,我们向内部排查了大约二三十米的深度,再往里就基本没有光亮了,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那人顿了顿,“直升机降落的动静非常大,如果真的还有人,除非是……”
  “是,少将!将安少尉送回后,我们立即返航搜查!”
  江禹知道他想说什么。
  除非是失去意识,或者已经被卷入大海。
  但只有江禹知道,根本不是。
  他那么聪明,能在涨潮前把一个陷入深度昏迷的alpha拖到安全的地方,甚至冷静地做好了包扎,绝不可能犯下被海水卷走这种低级错误。
  他想活着,很想。所以才会在漫长的阴冷与恐惧中,按照约定一次次打电话过来。
  他原本,是在一直等着自己去救他的。
  胃部突然毫无征兆地痉挛了一下,一阵如同被用力拧起的剧痛翻涌而上,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冷汗瞬间冒出,布了满身。
  他现在知道了。
  昨晚每一个按时拨打来的,安静的电话那边,是陈致。
  那个让他感到心悸的,最终突然挂断电话的,也是陈致。
  而他的直觉也没有出错,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已经悄然落下,那些人穷追不舍的目标根本不是安杰。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些话。
  在那个现在的他鞭长莫及的地方,他所能想到的,竟只有尤利安。
  江禹以为自己只是思考了一瞬,但当他看向手中屏幕上的时间时,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喂。”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了号码,只是在接通的瞬间,喉结不受控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尤利安。”
  “江禹?”尤利安先是诧异,紧接着一顿,语气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江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是想告诉你陈致的身份——”
  “我知道。”
  尤利安答得太突然,甚至直接截断了江禹的话。
  在这骤然静默的几秒钟里,尤利安起身,缓缓走向他那片落满阳光的长窗后,才轻轻道,“江禹,在阿什兰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听筒里,江禹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清晰地传来。尤利安垂下眼睑,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朵开得最高,最艳的山茶花,
  “我知道你在控制他,也知道你占有他,都不过是在利用他来报复我。”尤利安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同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利刃,“但江禹,你很清楚他是因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而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话音落下,尤利安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蹙起了眉心。
  就算江禹从来不承认,但自己的确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接下来他的弟弟会毫不客气地回敬他,每一个语调,甚至那不屑一顾的轻笑,都已经浮现在了尤利安的脑海中。
  他在等,然而没有。
  “所以我知道的。”
  江禹依旧保持着近乎平静的语调,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他的那个人,是你。”


第74章 无人接听
  这个世界上不会伤害他的人里,并不包括他自己。
  “那个旧军事基地内部没有任何光亮,错综复杂,出口不止一个,但那个海滩的位置在最深处,迷路的可能性近乎百分之百。”
  江禹冷静地陈述,只是声音有些哑,“我推测,陈致是躲进去了。还有,让你的人动作轻一点,不要弄出太大的声响,最好是根据脚印之类的痕迹去搜寻,不然他刻意躲藏,会更难找。”
  “他为什么要刻意藏起来?”尤利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江禹的呼吸滞了滞,沉默片刻,说了谎,
  “他很警觉,可能会把搜救人员当做追杀他的那些人。”
  电话那头,尤利安也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再追问,
  “把坐标发过来。”
  屏幕骤然熄灭的瞬间,那股压抑了半天的,又酸又痛的滋味迅速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
  江禹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烟盒,然而当磕出一支烟的瞬间,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明明告诉过陈致,这东西不会让他好过,又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江禹把烟盒扔了回去,起身走出了屋子。
  推开门的瞬间,山地特有的,裹挟着碎雪粒的寒风迎面撞了上来。这点寒冷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任由这股刺骨的冷风灌进了微敞的衣领。
  然而,就在靴底踩碎台阶上的第一块薄冰瞬间,江禹低垂的视线微微向后,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任何停顿,神色如常地将双手放进大衣口袋,只有脚尖调转了一点方向,走向了营地边缘,那个人迹罕至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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