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沉眠(近代现代)——莲卿

分类:2026

作者:莲卿
更新:2026-05-05 21:13:04

  江禹闻言将眼睛从表格上抬起,“原来他手里霍恩的印章是这么来的。”
  陈致惊讶地眨了眨眼,“那东西现在在你手里?”
  “对。”江禹将钥匙和表格收了起来,“其实只要知道在哪儿,即便没有那枚印章我也有办法打开。但东西都齐全,就不容易惊动他人。”
  这世上怎么会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呢?这不兜兜转转的,就恰巧碰在了一起。
  陈致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该走了吧,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保持着笑意,想去问江禹,是原路返回,还是顺着这道楼梯走下去?然而在正欲开口的瞬间,一道阴影倏然就到了眼前,下意识的惊呼便被封印在了唇齿之间。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陈致向后栽去,后背撞上消防柜的同时,一只大掌垫在了他的后脑与柜门之间。
  属于江禹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滚烫,凶,却不狠。
  陈致的大脑瞬间停摆,他甚至忘了闭眼,只能被迫承受着唇齿间那近乎掠夺的碾压。
  鼻息已经彻底乱了,陈致几次想要挣脱,想要呼吸,却都被压制在后腰上的那条手臂向上一提,直到脚尖都几乎离开地面,人被牢牢地桎梏在了原地。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眩晕同时袭来,因为长时间的无声,头顶的灯在这一刻忽然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当眼睛失去作用的这一瞬间,所有的感官仿佛都瞬间放大。
  不止是他自己的。陈致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江禹沉重却不稳的呼吸,和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还有……
  哪怕隔着衣服,他也清晰地感受了那个不容忽视的硬度。陈致僵住,彻底不敢再动了。
  似乎是江禹自己也察觉到了,他微微退开了些许,只有滚烫的呼吸依然隔空交缠在一起。
  陈致立刻大口地呼吸。
  随着沁凉的空气重新灌入胸腔,陈致不断嗡嗡作响的大脑终于缓过一丝神志。
  江禹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陈致胡乱地想着,那……既然江禹帮自己渡过发情期,那是不是也得帮他?
  他不懂alpha和omega之间的这些规则……
  黑暗中,那道轻到近乎气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钻进耳朵里,
  “刚放过你一点,就敢走神?”
  陈致脑子还是乱的,他下意识地顺应着江禹这样的轻的声音,也用气声轻轻道,
  “你是易感期了到吗?我……”想起那几天的经历,陈致心有余悸,犹犹豫豫,“我……可以……”
  “你说刚才看见这里亮着灯?”外面忽然隐隐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渐渐靠近。
  陈致倏地瞪大双眼,闭上了嘴,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不敢再有丝毫挣动。
  “是错觉吧。”
  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两个人似乎就站在了这里,与他们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楼梯间的门,“这层已经停用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会有人。”
  停用?
  陈致在黑暗中蹙了蹙眉,觉得胸口被勒得有点紧,想轻轻挪动一下。可稍微一挣,反而被箍得更紧,只好作罢。
  外面静了几秒钟,交谈声再次闷闷地传来。
  “听说那天,伊里斯殿下是遇袭了。”
  “不清楚……咱们还是少谈论这个。”
  “你说怎么这么巧,前后的监控都是好的,偏偏缺失了那一段。”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烦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巡查完就下去吧。”
  “你以为我是无聊八卦?”那人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满,“艾明,就是那天第一个发现的服务生听说是失踪了,经理突然辞职,不知道是死是活。咱们现在也算是沾上这事了……”
  楼梯间依旧保持着黑暗,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陈致感到压制在身上的力量松开了些许,他轻轻喘了口气,开口道,
  “走吗?”
  “没有想问的?”江禹却答非所问。
  黑暗中,陈致摇了摇头,“不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把他们灭了口。”
  江禹反手攥紧了陈致的手腕,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极为昏暗的光线,一步步地向下走。
  “因为……”
  他懂江禹的恶劣,但好像也莫名地,能感受到他的底线。
  陈致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实在有些荒谬与羞耻,脸颊在悄悄地发热,却又不愿意否定来自于直觉的笃定,“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到我。”
  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在触动着脉搏,让心跳一起加速。
  哪怕看不清,陈致也知道江禹在笑。他甚至在这一刻,已经在脑海中描摹出他微微挑起眉峰那一刹那,唇角勾起的,应该是愉悦的笑。
  “那会是谁?”
  即使江禹不久前才警告过他,收起那些关于伊里斯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他不打算浪费此时难得的融洽,追问着,“他是要保护伊里斯吗?”
  “保护?”江禹重复着这两个字,喉间溢出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嗤笑,“你可别太高估皇室的亲情了。”
  亲情?
  陈致愣了下,原本已经习惯的踏下台阶的动作,却忽然如落空一般,让心脏紧了紧。
  他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才算是亲情,这个词在他的世界是缺失的,却又是极为憧憬的。
  但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词的重量,却是从江禹母亲那一页页模糊不清的日记上。
  那字里行间都好像透着深情温柔,却又异常的残酷与冰冷。
  他知道这一定是江禹最不愿被触及的所在,却还是在这片黑暗,生出了一丝冲动,
  “不是的!”陈致没能压抑住,心底这阵说不清楚的急切,“不该是这样的,也许我……”
  “天真。”
  江禹的语气骤然冷硬,截断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管好你自己。”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他伸手推开了最后一道门。
  外面的风袭来,瞬间冷却了楼梯间里所有黏腻的温度。
  也许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是同一个东西,也许……
  闭上眼睛忍过被光线陡然笼罩时的酸痛,陈致下意识地偏过头,被握住的手腕在这一刻自然地松开。
  直到再睁开眼时,那个背影已经几近被外面的黑夜所吞噬。
  门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陈致下意识地摩挲过还留有触感的手腕,沉默地迈出门,走进了那片寒冷的夜色里。


第66章 卑劣的自私
  行驶在这样的夜色里,似乎格外适合沉默。
  他们坐在车里,如来时一样,车子平稳地驶入一盏又一盏的路灯里,在各自脸上划过明暗不定的灯光。
  江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侧的那一抹视线始终不偏不倚地在他的余光里。
  他被这样专注的目光盯得耳侧发痒,刻意沉下嗓子,冷冷地开口,
  “看够了没有。”
  然而陈致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刻移开目光,反而仍看着,双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
  直到又一盏灯被抛在身后,他抿了抿唇,才轻轻开口,
  “其实我知道的。”
  陈致又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很艰难地,才能继续说下去,“我知道403对所有人都很好。所以为了独占他,我就会故意哭闹着不肯配合,直到他们把他还给我为止。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离不开他,但其实只有我,才能让他喘口气,歇一会儿。”陈致歪过头,路灯的光划过他澄澈的眼底,
  “而我,就能得到一个不会被拒绝的怀抱了。”
  陈致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这些带有目的的心思,就连403也没有。
  他知道403其实会在没人的时候露出疲惫,会因为太疼了而偷偷流泪。
  他还知道403很怕黑。于是他会故意说自己害怕,然后抱着枕头挤在他的床上,去享受那个骗来的,充满香气和温暖的怀抱。
  这些自私卑劣,是他的秘密。
  可在此刻,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说了出来,好像只因为身边坐着的这个人,他可以。
  这种滋味让陈致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欲望,他希望江禹也和自己一样,也能说出埋藏于心底的,那个深处的秘密。
  但车里很安静。
  江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骨节凸起,微微泛白。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下颌线同样绷得极紧,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烟盒,磕出一支含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蠢。”
  江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陈致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睑。
  并不是因为这是第二次被说蠢,就好像是……单纯的失望。
  不过也对。黑暗中,他的手悄悄摸向了中控台。
  江禹和他不一样。
  陈致想,自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所以并不会被背叛所刺伤。
  可江禹不同,或许那些伤痛比他想象中更深刻,不是自己交出那一点点自私的小心思,就能换来的坦白。
  “嘶……”
  手背上突然挨了一下,力道并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陈致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一松,刚摸到的烟盒又掉回了中控台。
  “不许碰。”江禹仍咬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说话微微含糊,却又强硬。
  随后,他顿了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东西没用。”
  陈致愣了下。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了一道微光。
  他意识到江禹是在回答,当初在阿什兰提出的疑问。
  这东西……会让你好过一点吗?
  原来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抽?”陈致忍不住追问,“秦先生,还有安德鲁也是。”
  直到安德鲁这个名字出现,江禹终于睨了他一眼,
  “你不许碰。”
  陈致蜷回手指,改为看向窗外。
  汽车持续的嗡嗡声与窗外几乎不变的景色,让陈致有些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睁开双眼时,车子竟还在行驶中。
  只是眼前的景色已经全部被黑暗所笼罩,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两束车灯所照亮的数十米。
  “这里是……?”陈致惊讶地看着两边不算宽阔的街道,这显然不是回琥珀的路。
  “旧十字街。”
  陈致收回目光,茫然地看向江禹,“是哪里?”
  霞光城实在太大,而他不能,也不敢像普通人一样四处走动。自从逃出来,几乎一直藏在那个最肮脏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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