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GL百合)——kokaku

分类:2026

作者:kokaku
更新:2026-05-05 20:42:14

  她听了进去,用了半月时光,为皇后作画,期间有皇子皇女于自习课间看见她,忍不住纷纷围上来,既夸赞她的画作,也表扬她的孝心,有人甚至道:“十三公主比懿安公主还要像皇后的亲女儿呢,可惜懿安最不喜欢习文作画了,说不准今后待十三公主比懿安公主还要亲了。”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她只是笑一笑,不往心中去,但谢柔远或许当了真。
  在此前数年之中,皇子皇女同在书斋之中学习,哪个学问好,哪个最懒散,诸人心中都清楚,只是因为谢柔远太过受宠,教习虽有心教导,但都被她或撒娇或耍赖敷衍过去,因此在诸人心中,对谢柔远多有鄙夷。
  皇后也为此颇为烦恼,让谢婪多关照谢柔远,又总是在独见谢柔远时劝她好好学习,但皇帝却表示孩子尚小,将来降嫔恐怕无有此刻快活的时光,因此也就宽慰皇后,随着谢柔远去了。
  皇后轻叹一声:“你为何不能跟十三公主多学一学,也好让我少操心一些?”
  这些事,谢婪一概不知,但却在谢柔远心中埋下了刺,皇后对自己的叹息犹在耳畔,对谢婪的夸赞却溢于言表,这是一个孩子而言,无疑是偏心的表现。
  此番诸人激言,更令谢柔远大为不快,她藏不住心事,即刻起身走向谢婪,在众人惊诧之中一把扯过那副画作。
  谢婪一怔,握着笔满目疑惑,谢柔远将那画翻来覆去地看,表情渐渐转为不甘,哪怕她再不好学,也看得出自己与谢婪的差距,一时心中气愤,却又不想表现得咄咄逼人,看了半晌后将画重重地往案上一压,对着谢婪道:“十三娘,你这画画得不好,我阿娘不会喜欢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诸人都愣住了,谢婪也不由疑惑:“哪里不好?”
  谢柔远作势咳了咳,抓过谢婪手中的笔,在画上随意画了起来,一面画一面指点对方:“这里,太空了,还有这里,这是玉兰么,太寒碜了,不如画成牡丹……”
  洋洋洒洒数十笔,将那副画改得面目全非,也将所有意境涂得满目疮痍。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谢柔远是在发难,偏偏谢柔远不觉得,只说:“你把这画送过去,她肯定喜欢,我改的都是她喜欢的。”
  她试图以此获得众人的首肯,在诸人面色僵硬的夸赞下,谢柔远颇为自满,望着谢婪,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谢婪沉默不语,谢柔远面色顿时有些不高兴,良久,谢婪抬眼看向她,轻声道:“我觉得很好。”
  诸人一时怔愣,却也跟着讪讪说着很好,还是懿安公主眼界高远,谢柔远顿觉无比快意,让谢婪不必润色,到时便这样送上去便好。
  谢婪没有争论,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好。
  是日皇后生辰宴,众人都送了礼,谢婪也将那画送了上去。
  凡在宴间所赠礼物,为博眼球,都会在席间打开,谢婪的那副画,便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看见。
  或许画作太过拙劣,皇后夸不出口,又不想拂了谢婪面子,故而只说:“十三公主有心了。”便要着人收起来。
  但却被皇帝窥见,以为谢婪对皇后不敬,思及她的出身,一时勃然大怒,向谢婪斥道:“你就送这样的东西给你嫡母,你究竟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众人大骇,宴中一时鸦雀无声,早知皇帝对苗大将军与苗贵妃的怨怒,经年不散,此刻更不敢有人劝阻。
  谢柔远亦被吓住,揪着裙角,想要说话,却被谢婪起身出席的动作打断,她看着那个稍显瘦弱的女孩子跪在殿中,向皇帝深深叩首,声音轻轻:“陛下恕罪,皇后恕罪,是谢婪学艺不精。”
  她小小年纪,却已然恭谦谨慎,全无半天孩童天真性情,这令皇帝大为不喜,以为她心中记恨,一时更加恼怒:“学艺不精,你养在皇后膝下,自当以皇后为榜样,一句学艺不精就可以算了么,朕看你是学了你生母骄纵,肆意妄为,从今日起,禁足三月,给朕好好读书用功,再敢以这种劣作辱没嫡母,朕还要罚你!”
  谢婪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垂首再拜:“谢婪知道,谢陛下教诲。”
  此后,在皇后安排下,她提早离席,那片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与她毫无干系。
  人人都知皇帝是迁怒,可谁也不敢为她求情。
  深夜时,皇后亲来见她,谢柔远受了惊吓,躲在皇后寝殿哭泣,被宫人哄睡了,她向皇后行了礼,便默默站在一旁。
  皇后问她:“那画,可是柔远为你改的?”
  她点头:“是。”
  皇后轻轻叹了一声:“她为何要给你改画?”
  她默了默,道:“她觉得皇后会更喜欢那样的画。”
  皇后再度叹气,令她抬首,目光静静盯住她:“你画艺比她更好,应该知道她改得并不如何,为何还要将画呈上来,倘若陛下没有发难,你是想要领她受辱么?”
  她僵立在原地,不明白皇后此刻话中含义,动了动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后目光幽幽,对她满是探究:“你年纪虽小,但心思深沉,柔远心中藏不住事,倘若我无意夸赞了,这定然会顺了她的心意,她心思单纯,好大喜功,必然忍不住要让所有人都来看一看,到时候必然是贻笑大方,你明知如此,却还要将这画呈来送给我,是否对她太过残忍?”
  她全身冰凉,半晌无言,堂堂皇后,居然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那一瞬间,她一切信任尽皆奔溃。
  皇后说:“十三公主,不要跟你母亲一样。”
  她膝下一软,陡然跪在了皇后跟前,内心一片悲凉,她意识到,身为苗贵妃之女,便是错处,无论怎样去解释,都不能让皇后以对待一个孩子的心态去看她,她深深叩首,口中干涩:“谢婪只有皇后一位母亲,绝不会做那种事。”
  皇后顿了顿,似有不忍,起身扶起她,目中幽深散去,转而是愧疚,重重叹了一声:“对不住,是我心里过不去,没有责怪十三公主的意思,只是……人受了委屈,心里就总是害怕,我方才是将你当作了她……但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也知道,柔远争强好胜,又太过天真,我恐怕她受伤,遭恶言相待而不自知,因而希望今后你能让一让她,在书斋之中,不要与她争胜了。”
  她垂首恭敬答道:“谢婪不敢,皇后想要我怎样做,我便怎样做。”
  皇后垂眉笑了笑,按了按她的肩膀,道:“好孩子,明日让柔远来同你道个歉,今后与诸位皇子皇女相处之时,还请你多照拂她,若能叫她好好做功课,那便最好了。”
  她再度答是,此后对谢柔远诸多忍让,她并不知道皇后在寝宫中如何将谢柔远骂了一顿,但自此以后,她再也没能与谢柔远亲近起来。
  她听闻几岁的孩子在长大后是不会留下记忆的,她知道谢柔远渐渐变了,她也极快速地成长起来,谢柔远却什么也不记得。


第64章 番外·公主篇三
  她其实甚爱丹青, 但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画笔。
  与此同时,谢柔远开始将心放于学业之上, 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用心, 很快便追上了其它人,这令谢婪稍稍有些放心, 至少皇后会为此开心许多。
  谢柔远亦时常与她谈论功课, 向她求教,尽管她无有隐瞒, 谢柔远却总是有些拘谨, 时而问她:“十三娘,你没有骗我吧?”
  谢婪摇首, 淡淡看她:“没有。”
  可这样稍显冷淡的语气, 似乎令谢柔远大为不快。
  她自此不知该如何去与谢柔远相处, 深觉两人之间已然拉开一段极大的距离, 而谢柔远在诸皇子皇女之中越发受捧, 这同样令她们不再似以往亲近。
  十二岁那年,有邻国使臣入京, 向皇帝献厚礼,其中论及想要求娶国朝公主, 皇帝暂且没有答应,倒是让人将使臣之礼分赏宫中诸人。
  她同样被赐礼,皇后或许觉得她太过可怜,因而许她自行挑选, 她在琳琅奇物之中选了一只幼鹰, 皇后微觉疑惑:“十三公主不再另外选一些了么?”
  她摇首, 捧着那只幼鹰,轻轻道:“这很好,我很喜欢。”
  皇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对幼鹰的喜爱超乎寻常,除却平日功课与晨昏定省,便是日日与幼鹰一处,喂食训练,满手抓痕,却从不假手于人,连谢柔远要来碰,她都不肯。
  谢柔远为此有些生气:“一只鹰而已,就这样离不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给出了答案,谢柔远气得甩袖就走,留下她们一人一鹰,相依为伴。
  她能够想象这只鹰倘若没有被送来,在长成之后,应当是能够翱翔于天际,在广阔草原之上自由自在,但却偏偏被当作了赠礼,束缚在这深宫之中。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这一只鹰,但她并没能留着这只鹰太久。
  一日午后,谢柔远告假,她下课归来,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踏入兴乐殿后,她本能地去找寻她的鹰,可是一无所获。
  她焦急询问宫人,被告知方才谢柔远来了,取走了她的鹰,无人敢拦,她即刻奔向谢柔远院中,满心不安,等见到那架原本束鹰的金架空空荡荡地被摆在桌上,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快步上前夺过那只金架,胸腔漫溢怒气,平生第一次冲谢柔远发怒:“我的鹰呢?”
  谢柔远被吓了一跳,却不服于她的质问,拧眉道:“我把它放走了。”
  她紧紧捏住那只金架,指尖发白,此前谢柔远的骄矜在此刻都成为了她愤怒之源,斥道:“你凭什么放走我的鹰?”
  那一刻,所有藏匿于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尽皆化作怒火,似乎要将谢柔远烧成灰烬才好。
  她的忍让,她的关照,她与谢柔远的情谊,因为这一只鹰,再度被雷电劈成两半,再无缓和的余地。
  谢柔远何曾见她这样过,心中的骄傲也不可能叫她低头,登时也冲对方吼回去:“这是阿娘让你挑的,阿娘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你凭什么吼我?!”
  原本只要好好说几句软话,谢婪不可能不原谅她,可偏偏谢柔远一句示弱的话也不肯说,梗着脖子瞪她,好像一切的错都在她身上。
  谢婪怒不可遏,几乎要冲上前去揍她,可是宫人已经眼疾手快将两人拉着,谢婪感受到阻力,心中只余悲怆。
  她可以不受宠,可以不被皇后与皇帝所喜,可以不被母亲爱护,却从来没有想过,谢柔远会娇纵到这样的地步,连一只鹰也不肯留给她,她哑声问道:“你想要这只鹰,问我要就是了,我不会不给,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从我手中抢,难道抢来的,比我送你的要让你更加满足,更加得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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