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GL百合)——kokaku

分类:2026

作者:kokaku
更新:2026-05-05 20:42:14

  公主指着文集上一页:“从这里开始。”
  我垂眉应下,忍不住问:“敢问大主,要抄多少?”
  公主并不说话,只转身缓步走至一旁竹榻上斜斜躺下,另外拣了一本书看起来,那个样子,似乎是只要她不说停下,我便要这样一直抄下去。
  约莫有半刻钟,屋内只有熏香与静谧,时间似乎在此刻停住,我的目光无法移开她,等到她翻了几页才又看向我:“还不抄?”
  我似乎在此语气之中体会到几分狡黠与快意。
  耳根一红,狼狈低下头,以初学者的笔法在纸上歪斜着抄下文集上的字句。
  我不知道公主还记不记得那些事,但我想那是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乐景。
  抚上心口,略略有些酸涩。
  这是我千百个日夜怀念的场景,但我却分不清这究竟是怎样的体验,期盼着,畏惧着,我害怕当我承认自己就是范评的那一刻,公主便会如同当初一样弃我而去。
  她或许是在试探我的忠心罢。
  笔下的字渐渐变得扭曲,我的字向来难看得很,因此要写出不识字之人所写的字,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
  那大约是公主降嫔的第二年,亦是春时,桐花将开,我在青云亭中读书,那时我还未入国子监任监正。
  驸马是个闲职,最重要的作用大概便是讨公主欢心,那也是第一次,公主主动来找我。
  她穿了一身青色衣衫,与桐花相照应,格外亮眼。
  彼时我沉迷书中未曾发觉,等抬头望见她时,颇为懊恼,搁下书册向她跑去问安,她淡淡看我,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书册,问我:“范评,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思忖着她话中的意思,约莫是在问我尚公主之前的从事,便道:“先前在洛州白鹿书院,我受聘为教习,教童子们读书。”
  公主邀我往青云亭中去,取过我所阅览的书册,看了两眼,问:“为什么不去了?”
  我自然不能说因为尚了公主,便道:“没有什么前途,俸禄太少。”
  公主轻轻瞥我一眼,不知是否看穿了我的谎言:“教哪些?”
  我道:“只是一些学童开蒙的东西,我才疏学浅,算不上什么名家,自然也教不了许多。”
  公主不置可否,又翻阅了几遍那书册,忽然指着一页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太过熟稔,令我有些恍然,快步上前为她解释书中含义,她微锁眉头,似乎在思考那些释义,良久,她露出豁然的表情,称赞我:“范评,学童恐怕读不懂这些。”
  我轻笑着接下这类似夸赞的表述,道:“学童年纪还小,也不必懂这些。”
  她微微颌首,目光染上些许春日灿色,问我:“范评,倘若我想学呢,你会教我么?”
  我愕然望向她,那本书册,其实沾了许多国事治论,有些东西,恐怕长于深宫之中的女眷是不被允许研读的,但那时候我见公主神色,似无比期待,像是有什么在我心中滋长,但我却并看不清。
  “公主想学,范评自然愿意,只是范评恐怕比不得太学博士,说错了,公主不要怪我。”我垂首答应她,又恐怕自己能力不足,让公主耻笑。
  公主不以为然,道:“如果你不会,也可以学了教我。”
  我忽然笑了,头一次僭越君臣向她打趣:“那我是算公主的老师,还是公主的侍读?”
  公主平静道:“你是范评。”
  我哑然呆立,尝试解析公主的话语,但这似乎比书上那些晦涩的字句更难以解释,我便将此归咎于公主一时兴起的调侃。
  此后,公主果真常来我院中,要我为她解读书中经论。
  我为此感到欣喜,因我孑然一生,没有什么能给她,便因此给她搜罗了不少书,都是范谦的。
  父亲在范谦的学业上甚是舍得花钱,这点与我不同。
  有一日,她问我:“我听闻《世赋》谋议丰厚,范评,你读过没有?”
  《世赋》是为孤本,藏于翰林秘阁,我自然无法接触,于是向她表示歉意,那时她似乎有些失落,但仍说:“不要紧。”
  她的不要紧,却在我心中扎下了根,后来有许多次,她都问及一些书册,有孤本亦有残卷,多藏在高门士族的书阁里,是求也求不到的。
  及至之后范谦入翰林,我任国子监正后,便想方设法去为她寻来,但这样的股本不许出秘阁,我便央范谦让我去他舍中里誊抄。
  公主书读得快,我的字又是写得不久,久了就犯旧疾,那字儿抖得连我自己也不认得,故而往往得抄上四五日,才抄得完一册。
  公主倒是不在意我的字丑不丑,只是羞赧的是我罢了。
  有次她指着那书册问我,可是躲在桌底下被范谦踩着手抄的,我怔愣着,被堵得半晌没说上话。
  公主似不忍心,望我一眼,宽慰道:“至少还能看懂。”
  这些孤本,如今她自己都能要得到了,而我却不甚开心,我想,我与公主之间的联系此后会变得越发渺淡罢。
  #
  天光渐斜,我不知抄了多久,宣纸上的字迹已辨认不出究竟是谁的笔迹,想着我于扯谎一道,甚是有些天分。
  正想着,宣纸被人抽走,我讶然望过去,便见公主神色淡淡扫视纸上笔迹,无甚情绪,我坐立不安,半晌,听见公主下了评论。
  “真丑,”她说,将宣纸轻轻甩回我面前,“再多练练。”
  我登时觉得耳根发烫,不知道她说的是范评,还是张萍儿,思量间公主再次发话:“改日再抄罢。”
  这是逐客令了,我忙起身向她行礼,顾不及她的回答仓皇而出,及至快步走出数十步院,才勉强压下心中波澜。
  即使我仍旧不肯承认自己便是范评,但公主那些话,依旧令我面红耳赤,我将此归咎于莫名的自尊感作祟,世人眼中的庸才驸马,我其实并不希望公主也这样认为。
  风乍起,有花扫过阶前,失神间扫过,忽然望见不远处两道身影与花树从下依偎在一起。
  我仔细分辨,愕然万分,树下汀兰搂过赵娘子的腰身,令我更加窘然。
  她们……竟然抱在了一起?


第15章 撞破
  她们旁若无人地相拥,彼此目光交缠,天光下脸颊边亦带着浅浅红晕,手指在彼此腰间轻抚,像是在抚摸一件至宝。
  我有些羞赧于见到这样的场景,担心因此令汀兰不安,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被藏匿于心中的秘事,正打算就此悄悄离开,却不想汀兰的恰好瞥见我的身影,也因此叫住了我。
  不得已我上前,装作一无所知,故意忽视她们二人之间缭绕的情愫,向汀兰道:“我方从大长公主书房中出来,并不是故意在此窥视。”
  汀兰略带探究,唇角含着一丝笑意,一旁赵娘子神色如常,并不视此为羞赧之事,之事微微瞥过头,有些害羞。
  我从未仔细看过赵娘子面容,她并不是如画美丽的女子,只是温和一汪静谧的泉水,我并看不出她身上有些许这样的倾向。
  汀兰目光直视我,并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恭敬:“娘子不好奇么?”
  我装作不知,反问她:“好奇什么?”
  汀兰却似乎铁了心要我回答:“好奇我们是怎样的关系。”
  赵娘子耳根略泛了红,大概也是不曾这样将自己的私事告于旁人知晓,但汀兰向来是位胆大的女子,从前对于管事的克扣饷银,如今对于这样的事的直白,她似乎很少去隐瞒什么,只是坦然地去面对世间。
  我忽然有些明白公主为何将她留在身边,这样的人,即使只是在一旁看着,也会莫名地受到鼓舞,找回一些失去的勇气。
  但我并非这样的人,这也并不是能够公之于众的事情
  于是我回她:“挚友。”
  汀兰笑了一下,不满我的回答:“娘子惯会装傻,难怪总是令贵主不快。”
  这就是对我的埋怨与指责了,即便我现在不是范评,只是屈于她之下的一位小小侍女,但这样的话,听来确实不大好受。
  我刻意忽略话中有关于公主的情绪诉说,略沉吟后,道:“我只是偶然路过,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汀兰娘子何必要为我添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汀兰微微蹙眉,向我身后不知那一处稍稍望了一眼,问道:“我与赵娘子两情相悦。”
  我“啊”了一声,回答:“这倒是我不曾想过的。”
  汀兰轻轻眨眼,伸手将一旁赵娘子的半掌握住,并往身前拉了拉,像是极力要让我看清并对此表达意见:“那么娘子对这样的事是怎样的看法呢,是否也觉得这样有违人伦,不容于世间?”
  惊讶于她如此大胆的询问,意识到自己实在不好搪塞蒙混过去。
  我对世间诸事其实并不常抱有指责的态度,大约因为我总是陷于身不由己的境地,以至于对于这样的事,也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细想了想,我同她道:“我年少远游时,曾路过朔州,有一日于茶肆之中,听茶客闲聊谈起,那里有两位女子,彼此各有一段婚姻,一位姓林,死了丈夫,带着一个女儿,在乡下守着一亩薄田,另一个姓刘,因被污蔑与他人苟合而被夫家逐出,流落于外,被林娘子救下,两人就此住在了一起,刘娘子颇能吃苦,为林娘子打理着那亩薄田,两人相处之中生了情谊,从此相伴。”
  “那个女儿,唤林娘子作阿娘,也唤刘娘子作母亲,及至女儿远家求道,林刘二人也不曾分离,常有人见她二人于田垄间携手相望,宛如一对夫妻,先时那些人也颇有微词,但渐渐又羡慕起来,这何尝不是白头偕老呢?”
  汀兰将赵娘子的手紧握了握,似乎有些期待。
  我继续道:“有句老话叫做,未经它人苦,莫劝它人善,在我看来,未经知它人情,莫论人是非,她们是怎样的关系,其实与世人无关,只要问心无愧,能得安稳快慰一生,便已经教人艳羡,汀兰娘子在我眼中,向来是大无畏之人,自不必去在乎它人是怎样的看法。”
  汀兰闻言笑了,赵娘子亦弯下眉眼。
  汀兰问:“娘子是在祝愿我们么?”
  “我向来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我道,又略有犹豫,问她,“公主可知道此事?”
  内宅之中不乏有人相互暧昧,传出去倒是不大好听,少不得要受罚。
  汀兰眨眨眼,说得颇为诚恳:“还不曾告诉贵主,娘子既然受宠,不如为我们美言几句罢?”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问:“你们这样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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