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堂上气氛诡异,剑拔弩张。
  柳情一抬眼,正对上陆太傅那张余怒未消的老脸,也不怵,只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
  “太傅既在此处,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您府上这茶水,小官是喝不惯;这床铺,小官也睡不惯。再住下去,只怕要水土不服,一命呜呼了。烦请您发句话,放小官归家吧!”
  陆太傅阴侧侧道:“要放你走,也不是不行。但柳大人,老夫今日想与你,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眨眼间,厅堂里只剩下斗鸡似的瞪着眼的父子二人,与那个不明所以的柳情。
  陆太傅一抬眼皮,对儿子露出个晦暗不明的笑:“酌之,你铁了心要投白郡公那条船,就该纳份‘投名状’呀。杀了柳宿明!否则,他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柳情不是傻子。
  陆酌之这几日忽冷忽热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色,还有那夜带兵闯入画铺、又把他扣在陆府的行径,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陆家早就和白郡公那个老贼勾搭在一起了。
  什么“我扮了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世家子”,什么“在每一个梦里对你失礼”全是假的。那场剖心剖肺的表白,全是演给他看的。
  他盯着陆酌之,眼里烧着火,是被愚弄后的羞恼,是被践踏后的愤恨,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骂,骂陆家狼子野心,骂他们父子俩一丘之貉;更想笑,笑自己有眼无珠,竟也曾为这人动过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到头来全成了笑话。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
  去看陆酌之的脸,想看到一点“我也是被逼无奈”的痕迹。
  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能说服自己,陆酌之仍是无辜的。
  陆酌之却低着眼,接过父亲递来的匕首。那匕首不长,但足够锋利,冷冷地闪着。
  “还愣着作甚?等着他害死我们吗?”陆太傅催道。
  ^
  柳情彻底寒了心,把颈子一扬,露出喉管:“来啊,往这儿捅。陆酌之,你这欺君罔上的叛贼!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陆酌之眼底寒光一凛,不再犹疑,猛地抬起匕首。
  陆太傅脸上的得意再也压不住,阴阳怪气道:“柳大人,到地府里头,再去做李嗣宁的忠臣罢。”
  话刚落地,那匕首已在陆酌之手中转了个向,刀锋一翻,直直挥向自己的下半身。
  半夜三更,月黑风高,陆管家从后巷领进个郎中。
  这郎中獐头鼠目,但口风紧如铁桶,进了门只管看病,绝不往外吐半个字。
  因而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但凡有个见不得人的症候,头一个想起的就是他。
  屋里,两条汉子一左一右,死死摁住陆公子的双腿。
  老郎中哆索着手,剪开那条血污的绸裤,凑近灯下看了又看,才抹了把汗,长舒一口气: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刀刃子斜挑在根子表皮上,瞧着吓人,其实没伤着筋脉。只是公子这番惊惧失血,百日之内,怕是难振雄风了。”
  说罢,他净了手,替人清理伤处,细棉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到后来,他手上动作忽然慢了慢。不对劲。
  这地方,怎么比寻常包扎要多费好几指的布料?
  陆酌之始终紧闭双眼,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不吭。
  老郎中心里头暗暗称奇:这位公子,是个狠人!有这雄浑本钱,还舍得自宫,真是暴殄天物……
  待上完药,陆管家塞与他两根黄澄金条,
  老郎中眉开眼笑,千恩万谢,随管家去了正厅。
  厅里只点了一盏灯,陆太傅站在灯影里,等待已久。他们陆家子息向来单薄,传到他这一代,更是千顷良田里就得了陆酌之这一根独苗。
  自己呕心沥血地培养数十年,独苗不仅长成歪脖子树,还险些自己挥刀把根给锯了。
  他愁香火愁得鬓角霜白,一见老郎中进来,劈头便问:“这孽子往后房帏里可还使得?”
  老郎中扑跪在地,叩头如捣蒜:“使得!千真万确使得!公子这贵体是祖宗庇佑,静养些时日,来年必定开枝散叶、儿孙满堂!”
  陆太傅刚松下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小厮扑到他脚边,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公、公子让小的来传句话。 ”
  陆太傅眉心一拧,火气蹭地又上来了:“舌头让狗叼了?还不快点说!”
  小厮蜷在地上,哭丧个脸:“公子说……说他这宝贝根子,在旁人跟前便是条死蚕,软烂如泥。”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往下说:“只有见了柳大人……才能熬成一根金枪……”
  陆太傅怒道:“好个猪油蒙了心的孽障!大夫,你行医多年,可有什么汤药秘方,能治治这孽障的失心疯?”
  老郎中肚里那点医术,统共就三瓜两枣,全靠一张嘴皮子,混出个名医的幌子。
  早前给林宰相瞧病,他也是满嘴跑马车,再胡乱开了十几味虎狼药,然后揣着满满一褡裢雪花银,连夜搬了家。
  至于那药吃下去是治病还是催命,只有天知道!
  仗着多年招摇撞骗的经验,他很快摸清了门道:这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为了个男狐狸精跟家里闹翻天呢!
  于是,捋着几根白须,摇头晃脑:“医经有云‘顺者为补,逆者为泻’。公子这病不在身上而是钻了牛角尖。您要是强行拆散他们,两人就越想在一起,这是火上浇油,越浇越旺啊!”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您呐,就收拾出间小院,让他俩搬作一处。再吩咐厨房,日日往屋里送些鹿鞭牛宝、牡蛎羊肾这类温肾助兴的膳食,由着他们夜夜胡天胡地。”
  陆太傅喘不上气,憋成一只鼓胀的癞蛤蟆,最后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老郎中的鼻子,骂道:
  “你这老东西!满嘴放的什么狗屁!我让你给我儿子看病,你还给狐狸精拉起皮条了。”
  “我的太傅爷啊,您这话可就冤枉小人了,”老郎中嘿嘿一笑,“这男男之事,头一个月是干柴烈火,第二个月是蜜里调油,可再壮猛的牛 也经不住天天犁地。等熬到三五个月后,您就看吧——一个腰膝酸软哈欠连天,一个身子淘虚走路打晃,哪还有力气你侬我侬?”
  见陆太傅神色有所松动,老郎中又添一嘴:“到那时公子玩腻了,自然乖乖回来传宗接代。您眼下呐,就当是给公子买了个稀罕玩意,任他耍弄几日,又能怎么着?总好过您这会儿棒打鸳鸯,把亲儿子逼上绝路……”
  他顿了顿,压低嗓子,神神叨叨地补了一句:
  “您听听,‘陆太傅逼死亲子’——这话传出去,可比‘养个男宠’难听多啦!”
  陆太傅愁肠百结,脸上阴一阵晴一阵,最后一狠心,拍腿叫道:“罢!就依你这方子试试!”
  老郎中大喜过望,又领了两根金条,揣进怀里,作揖打拱,退了出去。
  *
  两个家丁架着陆酌之,轻手轻脚挪进屋,又扶他在床边坐了。
  榻上支着张小几,几上摆开两样菜。一碟是新炖的牛蛋子,浇着红油蒜泥;另一锅是酱烧马鞭,冒着腾腾热气。
  碟边筷子散乱,一根架在碗沿,一根滚到桌上,像是被人赌气扒拉过两口,便再不肯动了。
  柳情躺在榻上,拿背对着他。那一头乌发早已散开,睡了一天一夜,也没个人替他梳拢。
  陆酌之看了那后脑勺一眼,也不言语,自顾自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两人都等着对方开口。一个等着听解释,一个等着听质问。可谁也不肯先开口,谁也不肯先低头。
  柳情终于忍不住了,坐起身来,冷冷地说:“你拖着半条命过来做甚么?别以为你演一出挥刀自宫的苦肉计,我便会心软,便会……爱上你。”
  陆酌之道:“是柳大人想岔了。我挥那一刀,不是要你可怜我,而是要斩断旁人逼我害你的路。”
  至于爱你,那是我陆酌之自个儿的事。
  你心疼我也好,不心疼我也好,我都要爱你。


第85章 剖心挖肺诉衷肠
  ^
  柳情翻身探出手,刮翻了菜碟,又要去夺他的筷子。
  五指一滑,非但没抓住筷子,还掐进陆酌之的小臂里。隔着衣袖,他能觉出那手臂僵了一僵,却仍是纹丝不动。
  “你还有心思吃东西?我恨透你这副德行,天塌下来也摆张冷脸,好像世上没什么能烫着你的心!好像你从来不会疼,不会怕,不会慌!”
  “你怎么知道没烫着?每回见你,我心里都像滚着一锅热油,五脏六腑都快煎焦了。只是我把滚油泼进冰窖里,外面听不见响动,你便当我是块冷铁。”
  “好!你现下就把这锅滚油泼出来,叫我瞧瞧。”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想要我的命,也给你。”
  柳情心口猛地一跳。他攥着陆酌之手臂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我不要你作甚,你只要告诉我,你同白郡公在谋划什么。就这一句,你说了,我便原谅你。”
  陆酌之平静地反问:“你恨皇上,是不是?”
  “是,我恨!我恨他遣宰相赴浮州,恨他坐视温珏咽气才发兵救人。可我的恨是家仇,不该成了你叛国投敌的借口。”
  “在你心里,我陆酌之就是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叛国逆贼?”
  “如果你不是乱臣贼子,为什么宁肯自残也不肯与我说个清楚?你早知道——是白郡公通敌叛国,还断了我双手经脉!对不对?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与姓白的狼狈为奸?”
  柳情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容不下,一颗一颗滚下来。
  “陆酌之……你倒是说啊……说你不是……”
  陆酌之霍然起身,杯盘炕桌全拂到地面:“你别说疯话了,快睡罢。”
  柳情摇摇头,既委屈又不甘:“疯话?你觉得我是在发疯?我这是把心肝肚肠都掏出来,摊给你瞧了。”
  陆酌之面皮抽动,眼底愧色一闪而过。他甩了鞋履,盘腿上炕,在柳情身边坐定。
  满室漆黑。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竹叶沙沙响。
  两道呼吸交错着,一急一缓,恰似两头拴在同个铁笼里的困兽,毛发倒竖地互相嗅着腥气。
  陆酌之望着窗纸透进的惨淡月光,流泪道:
  “睡罢,我在这儿守着,魑魅魍魉近不了你的身。”
  *
  次日
  “啪”的一声,柳情撂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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