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说着把人从卧房推到穿堂,又从穿堂撵到院门。
  陆酌之刚要扭头分辩,不提防那两扇柏木门板砰地合拢。
  他生得鼻梁高挺,这下额头尚未沾门,鼻尖先撞个正着。
  吃了这一记闭门羹,他仍不死心,隔着门板问 道:“他这手当真不中用了?往后还能提笔写字吗?”
  白梅在里头冷笑:“还惦记着写字?十根指头的筋脉都断了!可怜见的,堂堂科举出身的文官,如今连汤匙都握不稳。我日日哄着他,说静养三五个月便能痊愈。若教他知道实情,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我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陆酌之忽然觉得鼻尖那点疼痛,爬到胸口去,闷得他喘不过气。
  “我会想法子治他的手。”
  白梅把门拽开,瞪着他道:“俗话说,好话暖心,恶语伤人。他如今这般光景,你便是不会说软话,闭上嘴当个锯嘴葫芦总成吧?旁人都是七分情意说出十分真心,你倒好,满肚子惦记,偏要摆出副阎罗嘴脸。”
  陆酌之听了这番数落,面上灰败愈甚,道:“你说得是。我就是个惹人厌的,往后不来碍他的眼了。”
  白梅气笑了,恨不得抄起门闩,敲开他这颗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看看里头到底塞了些什么顽石疙瘩:
  “我这儿苦口婆心说了大半日,怎么到你耳朵里,全成了对牛弹琴?陆大人,你半句都没听明白啊。”
  陆酌之正满心酸楚,再听不进别的,竟真就这么……伤心地跑了。


第62章 恶语诛心断前缘
  柳情将养了几日,自觉身子爽利了些,催着要回金陵城去。
  白梅看他不再犯癔症了,也乐得早些交差,当即打点行装启程。
  路途颇不太平,车马行至半道,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
  柳情一看,是林温珏骑着马挡在路中间。
  他暗惊道,连这混世魔王都能寻来,那他哥哥林温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马还没停稳,林温珏就跳下来,抢先嚷道:“家里老头子拦着不让来,我管他呢,一翻墙就跑了。你要是真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说着侧身让开,朝身后青帷小轿喊道:“但这人,你总舍不得不见罢?”
  两个家丁打起轿帘,一个熟悉人影滚了下来。
  青砚哭成了个花脸猫,跌到车前,哽咽道:“少爷,可算找着您了!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柳情一瞅见他这模样,心又揪着疼了起来。
  “我的傻砚砚……是少爷对不住你,叫你跟着遭这大罪……”
  “没有!哪有的事儿!自打少爷您那天没了音信,林二爷就把我接去他城外庄子上,一点委屈也没受。”青砚猛地一噎,接着更凶地哭嚎起来:“少爷才是受苦了!林二爷都跟我说了,您这手……您这手……”
  柳情强笑道:“不碍事,都是些皮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林温珏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酸溜溜道:“说够没有?哭够没有?我大老远跑来,倒成了摆设?”
  柳情侧过身,用臂弯碰了碰他:“这回多亏你护着青砚。”
  “应该的!”林温珏得了这点亲近,立刻像被顺了毛的大狗,眉眼都飞扬起来,尾巴恨不得摇到天上去,“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安稳,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就怕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官道旁的林子里,陆酌之勒住墨风,静立树下。
  前日,他的太傅父亲一纸调令将他召回金陵,他连夜清点账目、移交文书,几乎未曾合眼。
  今晨天未亮,又收到柳情启程的消息,便策马急追而来。
  此刻,他望着远处相拥而泣的主仆,还有那个挤在中间上蹿下跳、拼命献殷勤的林二,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回来就好。”
  陆酌之调转马头,一人一骑没入林间小道。
  *
  赶了许久的路,一行人停下歇脚。
  柳情侧卧在席里,两只手软软搭在枕边。他心下早明白,这双手,就是华佗再世也难治好了。
  白梅那丫头心善,总拿好话哄他“再过三两月便好了”,他听了,也不去戳破,反倒配合着做出几分希冀模样。
  人家是一片好心,费心费力地宽慰自己,又何苦戳破那层窗户纸,弄得彼此难堪呢?
  到了夜半,他还是绷不住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滚。
  偏偏两只手抬都抬不起来,只能干躺着,任由泪水淌进头发缝里,将枕头同被褥一并打湿。
  车外头,值夜的白梅翻了个身。
  柳情忙强自忍住呜咽,装作熟睡模样。待外头重新归于寂静,那泪珠子又似断线珍珠般,落个不休。
  第二天一大早,柳情靠在窗边出神。
  白梅端着莲子羹进来,挤出个笑:“柳大人今儿醒得倒早。”
  柳情眼皮子还肿着,听她问,扭过身来:“还不是想着你这碗羹,被馋虫闹得睡不着。”
  说着,低了头,慢慢地喝起来。
  这时,青砚也被香气勾醒,揉着眼蹭过来:“少爷,让我来喂吧。”
  白梅递给他碗匙,自己退出了车厢。
  等帘子落下,柳情压着嗓门,急急地问:“青砚,你老实跟我说,最近有没有林宰相的消息?”
  青砚嘴里叼着那柄银勺子,眼珠子左瞟右瞟,愣是不敢往柳情脸上落。
  “相爷……前些天就回金陵了。他……他挺好的,爷您就甭瞎操心了。”
  “是吗?他带了什么话给我?”
  青砚想起林二爷事先教的那套说辞,两只手爪子在衣缝里搓来搓去,支吾道:“相爷说……说让您踏实养着。等您大好了,他、他自然就来瞧您了。”
  “得了吧,”柳情合上眼,“你这小崽子,也学会糊弄人了。”
  金陵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车驾并未驶入城门,反而一拐,奔到城西一处宅子。
  柳情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楼子,脸上没什么喜色。
  林温珏扶他下车,怪声怪气地开腔:“林温珩他那相府?呵!今儿这个递帖子,明儿那个求拜会,门槛都快踏破了,聒噪得很。还是我这小院子好,鸟语花香,最适合你养伤了。”
  柳情也不搭话,提脚朝他靴面上踩了一下。
  白梅安顿好一切,福身道:“属下得先回城向我家四公子复命。大人只管在这儿养着,过不了几日,皇上准要过来看您。”说罢,匆匆登车离去 。
  林温珏正要一同溜走,柳情转身叫住他:“别走!你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林温珏险些崴了鞋跟,扮着笑脸道:“他嘛,活蹦乱跳着呢!昨儿在朝堂上还把邢部侍郎喷得找不着北。”
  “那正好,你现在领我去见见他。”
  林温珏眼珠往天上翻,咕哝道:“大哥他不想见你。”
  柳情拿受伤那只胳膊一挣,奔向门外备着的马车:“你说他不想见我?好,那我也不愿意见你!走,去林府!”
  他那驴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转。林温珏又不敢使力拦,怕碰着他伤处,由着他横冲直撞去了。
  马车一挨着相府门槛停稳,柳情催着人上前叫门。
  门开了条缝,林家仆人探出只脚,顶着苦瓜脸:“柳大人请回罢。宰相大人特意吩咐过,不见您。”
  “今日不见,那我便在这儿等到他肯见。烦请再通传一声。”
  林家的仆人没进去通报,仍在门口站着:“柳大人,您别为难小的。我家大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说露水情缘,做不得真。柳大人您还是另寻处好码头靠岸罢。”
  “我不信!他要真想跟我一刀两断,自己怎么不出来说?让你一个跑腿的传话算怎么回事?你叫他出来,当面跟我把话讲清楚!”
  柳情要往门里闯,两三个家丁忙围成个圈。
  林温珏这边伸手去挡家仆,那边又想扶柳情的腰,嘴里连声叫着:“轻点!他身上有伤。”
  正纠缠间,那两扇大门,从里面拉开了。
  林温珩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太稳,那一把嶙峋的骨头架子,支棱在那身过于宽大的衣袍里,像是随时要散架似的。
  他看着柳情,眼神也是冷的。
  “你何必为难底下人。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柳情望着那隔了许久未见、几乎有些陌生的爱人,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
  他忽然觉得,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不是他的爱人,而是一具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叫回自己爱人的魂魄。
  只好固执地,一遍遍摇头:“不行。温珩,我要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林温珩唇边浮出个风流薄幸的笑:“好。那我便再说一次——我不爱你了。从前贪慕你年轻鲜妍,现在见到你残花败柳的形容,实在是兴致全无。”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把你的痛苦告诉我!何必用这种话往我心里捅刀子?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连坦诚相待都做不到了?”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你当时一手簪花小楷何等风流,如今这双连调羹都握不住的废手,还能为我红袖添香吗?”
  见柳情愕然,他偏又凑近低语:“再说了,六王爷将你掳去这些时日,难道不曾与你肌肤相亲?”
  “大哥!你疯魔了不成?这些混账话也说得出口?”林温珏急声喝止。
  林温珩笑得愈发轻狂:“二弟既然心疼,不如你接手享用如何?反正你们早先就有过眉眼传情,倒省了调、教的功夫。”
  林温珏听得这话,上前拦腰抱起柳情,冷冷一笑:“大哥既然这般大方,做弟弟的便却之不恭了。”
  柳情惊得脸颊失色,挣扎着要下地:“林二!连你也要欺辱我?”
  林温珏将人抱进马车,车帘一放,遮去外头光景:“对,我就是在趁火打劫。”
  “我哥既把掌上明珠摔得粉碎,我便一片片拾起来,用金线慢慢缀补。”
  “你骂我卑鄙无耻也好,怜我痴心妄想也罢。今日既教我抱住了,便是天塌地陷,也休想教我松手。”
  柳情原本盛满怒火的眼睛,在听见最后一句时倏地失了神采,惨笑道:“好啊,好得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玩意,对吧?今天他玩腻了,扔了,你就捡起来。明天你要是也腻了,是不是又随手丢给下一个人?”
  林温珏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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