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过季(近代现代)——林萨/萨其马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3 10:39:33

  吴嘉意把脸埋进怀里的外套,偷偷蹭掉了眼角滚出的眼泪。
  回到黄浦湾,酒精的后劲泛上来,匡毅已经有些撑不住醉意,在下车时,脚步微晃。
  吴嘉意靠过去扶了他一把。
  匡毅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靠拢在一起时,吴嘉意只觉得贴上的胸膛又热又硬。明明是自己主动扶人,却像被匡毅半揽在了怀里,吴嘉意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但这种接触很短。匡毅很快就抽回手,站直脊背,没有看吴嘉意,只淡声说了句“走吧”,便径直走在前面。
  到了家,匡毅指了指一间客房:“你睡那间。”便回了自己的主卧。
  吴嘉意在客房的床上躺了一会,又坐起身,走到匡毅门外敲了敲门。没人应,吴嘉意推门进去,见到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有水声。
  真是的,醉得眼神都散了,还要洗澡。
  吴嘉意隔着浴室门喊:“匡毅,我没有换洗的,借你的衣服穿一下。”
  “嗯。”
  吴嘉意去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看到抽屉里整整齐齐的平角内裤,脸上无端又热热的,没好意思拿。
  转身离开前,吴嘉意注意到墙边立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是匡毅上次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吗?
  吴嘉意没多想,走出去,又敲了敲浴室门:“匡毅,我拿走了睡衣。”
  匡毅没说话。
  吴嘉意说:“匡毅?”
  “什么事?”
  “没什么,你喝了酒,别洗太久。”
  “嗯。”
  浴室内,水汽爬满瓷砖,热气氤氲,匡毅双手撑在墙上,温水顺着脊背淌下。
  吴嘉意的声音刚刚就隔着一层玻璃门传来,轻快柔软,带着一点绵绵的娇气,像很多年前的某个平凡夜晚。
  匡毅低头,看着自己不可抑制的生理反应,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深深的嘲弄。
  六年了,不是吴嘉意没有变化,连他自己也是。
  吴嘉意只要掉几滴眼泪,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匡毅就不再坚定,理智会动摇,心底也会生出贪念。
  匡毅闭上眼,想起六年前那个安静的夜晚。
  昏迷不醒的爷爷突然醒了,也说了好多话。
  匡毅知道他时间不多了,一整晚都待在病房。
  后半夜,爷爷浑浊的眼睛在病房里找了找,忽然叹了口气:“匡毅你去睡觉。我来守着你奶奶。”
  奶奶那时已经走了两年。
  匡毅握着老人枯槁的手:“好,我再陪您坐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爷爷突然问:“那个和你一起回来的同学呢?”
  匡毅知道爷爷在问吴嘉意,他看着心电图上起伏的折线,说:“他回家了。”
  爷爷没说话。过了很久,匡毅听见呼吸面罩下传来模糊的声音:“匡毅,其实那是你对象吧。”
  匡毅的脊背僵了下,没想到在已经分手的时候会向爷爷出柜。他顺着问:“您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爷爷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一点微小的笑意,“送你奶奶走的那天。你累得在房间里睡觉。他去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面,好难吃呀……”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匡毅低声说:“爷爷,对不起。”
  爷爷摇头,问:“下次回来,是和他一起吗?”
  看着爷爷眼底放不下的担心,匡毅像已经失去了痛觉,平静地撒了谎:“嗯。和他一起。”
  爷爷握了握匡毅的手,叹息般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匡毅看着爷爷布满老年斑的脸,麻木的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守着孤孙熬了一辈子的老人,因为一碗难吃的面,默默接受了孙子找了个男人的事实。
  只因为,就算他走后,匡毅也不会再是一个人。
  可是那晚之后,当监护仪变成了一条直线,二十二岁的匡毅彻底孑然一身。
  匡毅从小就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独来独往,如果没有吴嘉意,他大可以像个颗的齿轮,孤独枯燥但毫无知觉地运转下去。
  可吴嘉意偏偏要来招惹他。
  大张旗鼓地给了他陪伴,给了他家人荒谬的安慰,又在他最需要哪怕一点点支撑的时候,抽身退得干干净净。
  比起伤心,或者恨,匡毅回想起来,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消解的怨气。
  怨吴嘉意的自私天真,更怨自己的失控。
  关掉花洒,匡毅拿过浴巾。镜子里的男人面无表情,眼底趋于冰冷。
  想这些做什么呢?
  不想再经历二次,就不要再给他机会。
  第二天早晨,外面刚有响动,吴嘉意就立刻醒了。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睡衣走出去,看见匡毅已经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衣,站在岛台前在吃简单的早餐,一杯咖啡。
  听到脚步声,匡毅回身,从保温的烤箱里拿了一杯牛奶和一份煎蛋放在桌上。
  吴嘉意说不上为什么有些高兴,他走过去,一边吃早餐一边环顾四周,跃跃欲试地问:“这个房子好大,匡毅你真的很厉害。你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被匡毅看一眼,吴嘉意没好意思继续厚脸皮,便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套房子?”
  “三年前。”匡毅放也跟着看了眼四周,“当婚房买的。”
  吴嘉意脸上的笑意僵住:“啊?”
  匡毅说:“这几年太忙了,还没考虑到结婚的事,但总有那么一天。”
  吴嘉意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匡毅看着他: “昨天告诉你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告诉你那些,也是不想让你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有负担。我并不在意,你也不用觉得愧疚。当初我们分手,我是接受的。我不太喜欢计较以前的事。”
  吴嘉意攥紧了玻璃杯,脸色发冷地说:“和我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因为觉得我要缠着你,所以提前说清楚是吗?匡毅,你是害怕我缠着你,还是怕你自己不敢推开我?”
  匡毅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说:“吴嘉意,我是有些好奇你过去几年过得怎么样。如果你也是,那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可是我不知道!”吴嘉意红了眼睛,“我在意的、好奇的不是那些,我是想重新追求你,不行吗?”
  匡毅微微皱眉,看着任性直接、会让人为难的吴嘉意:“吴嘉意,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吴嘉意很快就保证:“是啊,所以能更成熟的在一起,我不会犯以前一样的错了。”
  看着吴嘉意眼底明晃晃的泪光,匡毅冷漠说:“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吗?既然当年把话说绝了,就不要再回头看。”
  “匡毅,我以前没有觉得你养不起我,或者给不了我更好的……”吴嘉意难过得声音都在抖,“我当时只是……只是以为分开会更好一些。”
  “更好?”匡毅看着吴嘉意的眼睛,“吴嘉意,那个时候我除了你,还有别的吗?”
  吴嘉意的心脏猛地一阵瑟缩,痛得他几乎想蹲在地上大哭,他急忙说:“我知道错了呀,我真的很后悔。匡毅……”
  就在这时,匡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吴嘉意清清楚楚地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何立凡。
  匡毅没有立刻接,他拿起手机,看着吴嘉意继续说完刚才的话:“我不会和前任做朋友,更不会复合。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时间陪你。”
  吴嘉意愣在原地,但因为打来电话的那个人,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没有往下掉。
  然后他听到匡毅对电话那头说:“嗯,准备去机场了……嗯,科隆见。”
  吴嘉意这才恍惚明白过来。
  原来衣帽间里的那个行李箱,根本不是没来得及收,而是早就收拾好准备离开的。
  匡毅真的只准备见他这两次。


第6章 六
  在科隆的最后一晚,何立凡敲开了匡毅的房门。
  匡毅刚从一场投资人酒会回来,门打开时,何立凡微微愣了一下。
  匡毅平日那层禁欲冰冷外壳,此刻被酒精融化出了一丝微小的裂缝。领带被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领口,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几缕。而且喝了酒之后,匡毅脸颊和脖颈处泛起一层很浅的薄红。
  这让匡毅看起来,多了一点让人心底发痒的性感。
  何立凡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说:“明早有空吗?一起去市区逛逛吧。”
  在德国的这十多天,匡毅没有一天不在忙,就算团队休息,匡毅也把时间花在去大学拜访去年刚成立的数字化研究所,根本不留一点私人时间。
  匡毅单手撑着门框,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些迟缓:“前几天休息,怎么没去?”
  “等你啊,老板。”何立凡半开玩笑地说,“回去之前总得放松一下吧。”
  匡毅低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似乎在想别的事。过了片刻,他声音淡淡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科隆市中心。
  初春的欧洲还是有些寒意,不过何立凡不怕冷,特意穿上了一件中古机车夹克,搭配皮靴,和这些天当随行翻译的商务打扮截然不同,十分帅气亮眼。
  可惜,就像对何立凡以往暗戳戳的示好一样,匡毅不仅连多看几眼都没有,甚至根本接收不到信号。
  走到大教堂广场前,何立凡还在兴致勃勃说附近哪家餐厅出名,匡毅突然说:“分开逛吧。”
  看着匡毅走开的背影,好不容易约到人的何立凡简直无语。
  认识匡毅时,他就这副油盐不进、不解风情的做派,好像是除了事业,就没装载任何多余程序的机器,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产生耐心,或者感情。
  以前何立凡也觉得,追匡毅这类人会很费劲,甚至成功率也不高。
  但他哥结婚那晚,面对无理取闹的吴嘉意,匡毅分明有意纵容,也有意妥协。
  现在想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毕竟吴嘉意长了那样一张惊艳夺目的脸,就算是匡毅这种绝世大直男,面对这样一个漂亮男人发脾气,大概也是生不起气来的,纵容一下也情有可原。
  自己怎么能因为吴嘉意的出现,就以为匡毅开窍了呢?
  从大教堂出来,何立凡在街边的咖啡馆找到了匡毅。
  何立凡走过去坐下,没忍住抱怨了一句:“匡总你真的好无趣,好不解风情。出来玩也像在完成KPI,一句废话都不想多听。说走就走了。”
  匡毅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说:“看不懂这些。对我来说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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