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过季(近代现代)——林萨/萨其马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3 10:39:33

  他太想看到那个还会对自己有情绪起伏的匡毅了。
  但因为车上那个意外的插曲,吴嘉意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匡毅原本不准备喝酒,但看吴嘉意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没有阻止服务生开酒。
  暗红的酒液注入玻璃杯。服务生收起酒瓶,轻声说了一句:“二位请慢用。”
  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走神的吴嘉意却猛地回过神,肩膀甚至瑟缩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吓。
  匡毅注意到了他过度应激的反应,微微蹙起眉:“吴嘉意,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吴嘉意头也不抬地否认。
  匡毅看着他苍白的脸:“生病了吗?昨天摸到你的手,很凉。”
  再见到吴嘉意时,匡毅觉得吴嘉意一点没变,脾气、娇气,甚至说话的方式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以前爱凑热闹的吴嘉意现在似乎不太愿意面对人群。
  昨天在餐厅,今天在公司楼下,匡毅就看出了吴嘉意的抗拒和僵硬,根本不像仅仅是因为低血糖。
  吴嘉意握着高脚杯纤细的杯柄,看了匡毅好一阵,莹白的耳朵悄悄红了,小声嘟囔:“原来你昨天,真的摸了我的手。”
  看看又害羞又沾沾自喜的吴嘉意,匡毅沉默了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继续追问。
  吴嘉意的心情却因为匡毅不经意的关心,稍微好了一点,开始礼尚往来地问起匡毅:“你现在的公司,具体是做哪方面的?”
  匡毅回答:“主要做网络安全架构,防御企业级数据的恶意入侵。也会涉及一些早期的科技风投。”
  “我之前听人说,你刚开始创业时推出的第一个软件就卖了很多钱。在那之前……辛苦吗?”
  “还好。有运气的一部分,那时候恰好在美国跑路演。”匡毅隔着烛光看了吴嘉意一眼,语调平缓说,“如果不是大一那年就办好了美签,也会错过很多机会。”
  大一那年,匡毅办美签的唯一初衷,只是为了去探望吴嘉意。
  吴嘉意一愣,心口酸涩,勉强弯起眼睛,说:“那这么说,你还要谢谢我咯?”
  “嗯。谢谢。”
  对于吴嘉意的问题,匡毅回答得并不敷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知无不言。可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谢谢”,让吴嘉意的心里瞬间又空落落的。
  那些吴嘉意小心翼翼、不知如何提起的过去,匡毅却能像汇报工作一样总结。就像对待韩宇的那个告密一样, 匡毅不回避、也不在意,把恋恋不忘、百般试探的吴嘉意放在安全又最陌生的社交距离里。
  吴嘉意有些难堪地垂下眼,开始频繁地给自己倒酒,也借着添酒的动作,故意往匡毅的杯子里倒。
  匡毅没有拒绝他倒的酒。已经半瓶红酒下肚,,匡毅冷白的肤色上也透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察觉到自己不能再喝了,但吴嘉意显然还在因为车上提起的那个“赌约”,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他。
  匡毅说: “吴嘉意,别太在意以前的事。”
  吴嘉意慢慢理解着匡毅的宽容。是因为不在意了,所以一切都可以翻篇。
  吴嘉意的头痛得有些发晕,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我去一趟洗手间。”
  用冷水泼了泼脸,吴嘉意又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久到睫毛上的水珠都干了,才勉强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转身走回去。
  推开包厢半掩的门,吴嘉意停住了脚步。
  匡毅正侧着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江对岸的摩天大楼上,灯光秀喜庆璀璨,那些五光十色的光影都落在匡毅深黑的眼底。
  一晚上都在的克制,在这一刻突然脱离了理智的控制。
  “匡毅,”吴嘉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过两天就是元宵了,你回去吗?”
  匡毅的视线没有从窗外收回,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淡:“回哪里?”
  吴嘉意一愣,心口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回老家啊。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匡毅转过头,看着他:“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时候?”
  “六年前。”
  六年前。那就是他们分手后没多久。
  那个时候吴嘉意放弃了匡毅,匡毅还是失去了他在这世上对他最好、也最重要的亲人。
  意识到自己当年自以为是的牺牲,干了一件多么愚蠢透顶的错事,吴嘉意的心脏骤然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啪嗒” 滚烫的眼泪砸落,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大颗大颗的眼泪断了线似往下掉。
  匡毅微微皱起了眉头。酒精让他的思维不如平时那样严密,看着突然难过的吴嘉意,眼中有些无奈和不解:“吴嘉意,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匡毅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吴嘉意没有接,只是顺势抓住了匡毅递来的手。他把脸埋得很低,指尖冰凉,攥得很紧。
  吴嘉意这样很像个蛮不讲理又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匡毅任由他抓着,问:“你为什么哭?”
  “不告诉你。”吴嘉意带着浓重的鼻音,抬起一双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眼睛,又痛又懊悔地看着匡毅。
  匡毅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刚想笑一下,却看到吴嘉意突然弯下腰,不管不顾地凑了过来。
  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匡毅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
  吴嘉意突然伸出双手,冰凉且颤抖的手指死死捧住匡毅泛着微热的脸颊,用力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然后,闭上双眼的吴嘉意重重亲了过来。


第5章 五
  短暂接触到柔软和炽热,让匡毅的酒意被惊醒了一半,他抓着吴嘉意的胳膊,将人推开,声音沉得发哑:“你喝多了。”
  “没有。”吴嘉意低下头,竭力克制着,一边抽泣一边颤抖,像受了欺负、有很多很多委屈的小孩。
  匡毅看着吴嘉意,喉结微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难过。
  等吴嘉意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匡毅用自己的外套盖住吴嘉意的脑袋,然后叫人进来结了账。
  一路把人领到停车库,吴嘉意已经安静下来了,脑袋顶着外套,只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抽噎。
  打开车内的顶灯,匡毅问:“吴嘉意,你的司机呢?”
  “……不知道,我坐你的车来的。” 吴嘉意带着浓重的鼻音,躲在衣服底下闷闷地说。
  匡毅说:“来的时候,他一路跟着我们的,我记得车牌。”
  吴嘉意不说话了,像只仍在悲伤之中的鸵鸟一样,藏在匡毅外套下,拒绝接收信号。
  匡毅伸手,拿开了他头上的外套。
  吴嘉意睁大了眼睛,惊慌地看着匡毅,原本已经憋回去的眼泪在泛红的眼眶里重新聚拢:“匡毅,今晚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匡毅没有立刻回答,吴嘉意又补充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匡毅不再看他又红又肿的双眼,有些疲惫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靠着方向盘的胳膊上,半晌才低声说:“让你的司机过来开车吧,我没法开了。”
  “好。”
  换司机来开车时,两人一起坐进了后排。
  匡毅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吴嘉意坐在另一旁,怀里抱着匡毅的外套,呼吸轻轻的。
  他有些不敢信匡毅真的允许他跟着,又怕弄出点动静吵到匡毅,惹得匡毅反悔。
  主干道上红绿灯多,夜里的车流走走停停。借着窗外明明灭灭的路灯光斑,吴嘉意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匡毅的脸。
  匡毅的鼻梁很挺,眼皮单薄,闭着眼的时候,那种冷峻和薄情感尤为明显,偏偏睫毛又生得很浓密。
  六年的时间,匡毅变了,变得更成熟、更不苟言笑,但有些东西好像又没变。
  吴嘉意感觉到,匡毅好像对自己还是很容易心软。
  在他们恋爱期间,匡毅其实提过一次分手。
  那时候和只需要考虑“爱情”的吴嘉意不一样,匡毅要面对许多沉甸甸的现实。
  奶奶病重入院、升学与择业的岔路口、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两人之间悬殊的家境……吴嘉意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匡毅平时给了他太多太满的安全感,让他自私又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爱,匡毅什么都能解决。
  直到匡毅第一次提出分手,吴嘉意才意识都匡毅的压力有多大。
  可他那时候太任性了。
  “我知道你很累,等以后我再回来找你,好吗?”
  “我不分手,你不要我了吗?”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我也不要你给我很多的钱……”
  “匡毅我不会和你分手的,你以后也不许说分手。”
  经过吴嘉意的又闹又撒娇,匡毅最终还是心软妥协了,吴嘉意也后知后觉地想要分担。
  但吴嘉意考虑之后的结果,就是把匡毅带到了父母面前。
  这无疑又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吴嘉意自以为是地爱着匡毅,没有给匡毅一点喘息的余地。
  但是因为和吴嘉意的承诺,匡毅没再提过分手的事,更没有让吴嘉意再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也在那时候匡毅就放弃了保研,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和人一起创业开发项目。
  想到当初,吴嘉意真的后悔极了。
  如果以前自己能真正理解匡毅的处境,从自己的爱情童话里清醒一点,可能就没有后面那些事情的发生,他也不会说那些诛心的话。
  “匡毅,我们分手吧。我不是在说气话,是真的。我有点理解你的感受了,真的好累。你也很累不是吗?”
  “没有。”匡毅问,“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吴嘉意沉默了一会,问:“你现在能来美国吗?”
  “我……”
  “不能是吧,我知道。”吴嘉意喃喃重复,“我知道。”
  然后他说:“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一个不能随时来陪我的男朋友。
  匡毅仍有耐心:“吴嘉意,等我一周好吗?爷爷情况稳定后,我来美国。”
  “不需要。别说了,分手就行了。”
  “不是说不分手吗?”
  “……你不知道我吗?想说什么说什么,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上次我妈生日你看到了,他们不支持也不反对,是因为知道我不长性,我只是需要人陪。你现在连陪我都做不到。为什么还不和我分手?”
  曾经在电话里狠心说出的话,像尖刀一样扎在吴嘉意的心脏,想起来就会痛,他更不敢想那些话给匡毅带来的伤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