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分类:2026

作者:余子酱油
更新:2026-05-03 10:25:10

  李岳祁愣了一下。
  “为什么?”
  凌靖没有说话。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
  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岳祁。
  李岳祁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日期从三年前到半年前,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
  “他们拿的钱。”凌靖说,“每一笔,我都查过。”
  他看着李岳祁。
  “他们跑不了的。”
  李岳祁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有点皱了。
  然后他抬起头。
  “你早就准备好了?”
  凌靖点点头。
  很轻。
  “从老爷子签字那天起,”他说,“我就知道会有人跑。”
  他走回窗边。
  窗外,一辆车开过去,喇叭响了一声。
  “跑得越快,”他说,“回来得越早。”

第64章 你在哪,我就在哪
  那天之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真的慢。公司的事还是一堆一堆的,凌靖每天早出晚归,电话不断,文件签了一摞又一摞。但那种紧绷感,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压迫感,好像松下来了一点。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终于被允许往回缩了缩。
  李岳祁每天早上跟着凌靖去公司,晚上跟着回来。他在休息区坐着,看杂志,喝水,偶尔和路过的员工点点头。那些人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打量,变成了习惯。有时候还有人主动给他倒杯水,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都说不用。
  他就那么坐着。等凌靖忙完。
  那天下午,凌靖在开会。李岳祁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
  「在干嘛?」
  他回复:「等人。」
  陈默:「还是那个凌靖?」
  他:「嗯。」
  陈默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你可真行,等了四年,现在天天守着。」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没回复。
  陈默又发了一条:「我下周去上海出差,顺便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
  「出差?」
  「嗯,公司派我去的。」陈默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李岳祁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好。」
  陈默到上海那天,是周三。
  天阴着,没下雨,但风很大。李岳祁去机场接他。站在出口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挤出来。
  陈默瘦了一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软软地垂在额前。Omega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只有走近的时候,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白茶味。
  他看见李岳祁,眼睛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
  “还好。”
  两个人往外走。陈默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格外清晰。
  “你那边怎么样?”陈默问。
  “还行。”
  “还行?”陈默斜了他一眼,“就还行?”
  李岳祁没说话。
  陈默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啊……”他说,“什么都闷在心里。”
  李岳祁把陈默送到酒店。
  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干净。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
  陈默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儿的天,”他说,“跟北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灰得不一样。”陈默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北京的灰是干的。你们这儿的灰是湿的。”
  李岳祁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天了?”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高中时一样,温和的,干干净净的。
  “一直都看。”他说,“只是没人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陈默。”李岳祁开口:“你……”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默看着他。
  “我什么?”
  李岳祁想了想。
  “你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行。”他说,“跟你学的。”
  晚上,两个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陈默点的菜,都是李岳祁爱吃的。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李岳祁看着那盘红烧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陈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高中时候就知道了。”他说,“你偶尔富态一次都点这个。”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但不如那个人做的好。
  陈默看着他。
  “想什么呢?”
  “没什么。”
  陈默没有追问。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陈默忽然放下筷子。
  “李岳祁。”
  “嗯。”
  “你那个……”他顿了顿,“那个腺体的事,怎么样了?”
  李岳祁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你怎么知道?”
  “我哥那个朋友说的。”陈默说,“凌家那边的事,多少能听到一点。”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他最近在治。”他说,“每周去三次医院。打针,吃药,做理疗。”
  陈默听着。
  “有效果吗?”
  李岳祁想了想。
  “有。”他说,“他说能感觉到一点了。信息素。”
  陈默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了?”
  “嗯。”李岳祁说,“以前是失控。现在能控制一点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看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你呢?”他问。
  李岳祁抬起头。
  “什么?”
  陈默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了,”他说,“你呢?”
  李岳祁没有说话。
  窗外有人在走过,脚步声匆匆。饭馆里的人声嗡嗡的,混成一片。
  “我能感觉到他。”他说。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李岳祁看着他。
  “他在旁边,”他说,“我能感觉到。”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行。”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上海的夜,比北京亮。霓虹灯到处都是,红的绿的黄的,闪得人眼花。路边有卖小吃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陈默买了两串烤鱿鱼,递给李岳祁一串。
  “吃。”
  李岳祁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点辣。他嘶了口气。
  陈默在旁边笑。
  “还是不能吃辣?”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李岳祁。”陈默忽然开口。
  “你以后……”他顿了顿,“有什么打算?”
  李岳祁想了想。
  “没什么打算。”他说,“就这样。”
  陈默看着他。
  “就这样?”
  “嗯。”李岳祁说,“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高中时候那种等着什么的光。也不是大学时候那种藏着什么的光。
  是一种很稳的光。
  像是终于找到地方落脚了。
  “那就好。”他说。
  陈默在上海待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李岳祁送他去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很多,声音嘈杂。陈默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面。
  “行了,”他说,“你回去吧。”
  李岳祁没动。
  陈默看着他。
  “怎么了?”
  李岳祁想了想。
  “陈默。”
  “嗯。”
  “谢谢你。”
  陈默愣了一下。
  “谢什么?”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默,看着那张从高中就陪着他的脸。
  “谢你一直在。”他说。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朋友嘛。”他说。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很久。
  广播响起来,提醒登机。人群涌动着,一波一波的。
  他转身,往外走。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凌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李岳祁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凌靖看着他。
  “陈默走了?”
  “嗯。”
  凌靖没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他的侧脸。
  “怎么了?”他问。
  李岳祁转过头。
  “什么怎么了?”
  “你……”凌靖顿了顿,“看起来不太一样。”
  李岳祁愣了一下。
  “哪儿不一样?”
  凌靖想了想。
  “说不清。”他说,“就是不一样。”
  李岳祁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光。
  他伸出手,握住凌靖的手。
  那只手比以前暖了一点。没抖。
  “他又问我,”李岳祁说,“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凌靖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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