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医(古代架空)——梨摇

分类:2026

作者:梨摇
更新:2026-05-03 09:54:07

  感觉到黑衣人的焦急,言无归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黑衣人倒也不介意,翻身上了床榻,躲在言无归稍显瘦削的身后。
  层层叠叠的纱幔足够藏下一个人。
  房门被踹开,随着兵将闯入,甲胄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不敢把房间搞乱,就只能把看得到的地方搜了搜,没找到人,有人想靠近床榻,却被带头的兵将制止:“不想活了?”
  那人悻悻收手,带头的躬身抱拳:“打扰言大夫了。”
  房间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黑衣人要走,却被言无归扯住衣衫:“如果你能逃出去,地上那个孩子被丢去乱葬岗后,你能帮我烧了他吗?埋了也好,总之别叫他被人吃了。”
  黑衣人一言难尽:“你为什么不让我带你走?”
  “我是个累赘。”言无归能感觉到对方不会带自己走:“会连累人。”
  “若下次我来能成功杀了姓杜的,就带你走。”黑衣人撂下话离开。
  下次吗?那也要言无归能活到那时候。
  杜不渡那一句‘等着’,在两日后言无归才知晓那不是应允,是让言无归等来要他必须妥协活着的理由。
  新生的婴孩被季夫人抱着,放到了言无归的床榻上,她没有了先前的飞扬跋扈,走进房间的时候似乎还跛着脚。
  一步一挪过来,跪在床榻边上:“言大夫,求求你救他。”
  孩子的呼吸很微弱,言无归从床榻里面爬出来,手摸到孩子的身上:“针包。”
  季夫人动作很慢,过了许久才拿来针包。
  接东西的时候言无归无意间碰到了季夫人的手,具体来说,是手骨。
  指腹上的皮肉像是被磨掉了,黏腻干涸的血结成块,碰到人的地方,只有骨头。
  那只手曾经掐在言无归的脸上,独属于女人的细腻光滑,保养得当,他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对方应该很爱惜自己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不碍事。”季夫人只顾着求道:“陛下说,你能救活他,他就能活着,求求你,言大夫。”
  杜不渡的话,能信吗?
  除了信,别无他选,几针下去,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缓,言无归请对方拿了纸笔过来,他写下了药方。
  孩子被季夫人留下,她独自拿着药方离开。
  襁褓里幼儿不哭也不闹,抓着言无归的手指睡得香甜,只是这孩子渐渐凉下去的体温昭示着他需要救命的药。
  “有人吗!?”腿上铁链圈定了言无归能动的范围,他一声声喊着问着:“有没有人?”
  小太监站在门外回话:“言大夫等等,陛下等会儿过来。”
  杜不渡来了,还叫人拖着季夫人,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在看到言无归细心抱着孩子哄的时候放下心来,季夫人嗬嗬喘着气,说不出来话,却从衣袖里拿出来护着的小包裹,爬着送到床榻边。
  仅仅是爬过去这几步都能要了季夫人的命一般,她的手在襁褓外抓出个血手印来,垂落下去的时候刮过言无归的手臂。


第6章 是恶是善
  手臂没有落下去,被言无归反手扣住把脉。
  还没出月子的人,身体破败成这个样子,言无归想不出来她短短几日都经历了什么。
  “想救她们母子?”杜不渡的语调太冷,几乎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你的孩子,你的夫人。”言无归活在最底层见过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也遇过把吃人当作常态的,更有刘阿嫂那种把孩子看得比一切都重的。唯独没见过杜不渡这种说话做事都陌生疏离的:“她们不应该活着吗?”
  杜不渡冷着眉眼,眸子里全然是对这两人的厌恶:“是她不知好歹,寡人能让她生下来孩子已是心慈手软。”
  或许也没指望过言无归能理解什么,杜不渡下了最后的命令:“你活着,她们俩就能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很快言无归就等来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脚腕上的铁链被拆掉,隔壁的房间改成了药房,还有两个精通药理的小太监给言无归打下手。
  有了各种名贵药材,还有言无归亲力亲为照顾,季夫人和孩子的情况都稳了下来。
  药房里两个小太监绝不和言无归多话,除了每日按照言无归吩咐配药,多余的事情一点都不会沾边。
  而杜不渡似乎也很忙,一连数日都没有出现。
  有几日言无归还听到过兵将厮杀的声音,恍惚明白杜不渡这位置坐得不稳当,现在面对的事情恐怕不少。
  季夫人养了几日,精气神倒也好了一些,但初见的跋扈没有了,对着言无归也不知道怎么相处,言无归又不是话多的人,除了把脉按照言无归开出来的方子喝药,大多时候两人不怎么碰面。
  言无归除了照看小孩子,经常会待在药房里面。
  如今的情况不明朗,言无归唯一还能捏在手心的优势大概只有杜不渡身上的毒。
  他幼时被卖去秦楼楚馆,最初还跑过,在又打又饿的情况下学乖了,因着相貌好被迫学了很多东西,最后一剂秘药瞎了眼。
  这个关口城破了,所有人都在逃命,言无归经常会想,喝下秘药之前,若是自己拿得出最初逃跑的劲儿,是不是这双眼不会瞎呢?
  馆子里乱七八糟的人很多,他被一个不认识的姐姐从后门推出去,叫他跑。
  他一个瞎子,怎么跑呢?
  经常来给馆子里姑娘看病的老大夫瞧见他那可怜的模样,大概也有些于心不忍,带了他走。
  最开始他被人叫言奴,后来是言瞎子,老大夫给他起了新名字——无归。
  后来拜师学医一切顺理成章。
  师父说,他祖上是皇宫里的御医,还将家中传承的东西都教给他。
  可这世道太乱了,医人医病没法医心,师父救的另一个孩子被他救的另一个人吃了。
  从那之后,师父的心气没了,家传祖学的东西大多都留给了言无归。
  那里面有一味毒方,师父都没办法解开的奇毒,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出了几十个铜板让言无归配出了毒。
  几十个铜板,够言无归活很久,他可以一天只吃一点点东西,可从那一天开始,这味毒变成了言无归的梦魇。
  毒被下给谁了呢?他用谁的命换来自己苟延残喘呢?
  十年后,言无归知道了毒的下落。他想过杜不渡变成这样子,会不会有那味毒的原因,也想过许多假设……
  愧疚、惧怕,这些复杂的情绪交叠在一起,最后竟然觉得死在杜不渡的手上,会是最好的结果。
  可杜不渡想让他活……
  手里的药咕嘟嘟沸腾着,言无归把药倒出来,吹凉了药汁小抿一口,慢慢琢磨其中的药效。
  “噗……”一口血突然喷出来。
  打下手的两个小太监见状赶紧跑过来,这位要是死了,他们也没活路。
  不管三七二十一,架着言无归就往回送,一人看着言无归,另一人出去传话。
  动静不小,季夫人抱着孩子过来,和小太监想的一样,觉得言无归是在给他自己配毒。
  没多久,杜不渡带着一群人来了,进门几步到了言无归身边。
  他很烦,对这种三番五次折腾的人腾不出来太多耐心。
  众人都在等着杜不渡的决断,也看得出来杜不渡动了杀心。
  言无归想要给自己解释,但耐不住又是一口血涌上来,偏头就吐在床榻上那些白色纱幔上,星星点点的红,很刺目。
  杜不渡弯腰,抓住言无归一条胳膊,把人拖拽下了床榻离开。
  所有人都像是没看见一般静默不语。
  从房间离开,被拖拽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始下阶梯,言无归磕磕碰碰被拽着拖着。
  青砖地面刮得人生疼,他明白了季夫人的手是怎么回事,身上的衣衫轻薄,有几处磨在地上很快就见了皮肉。
  疼痛落在身上,言无归倒吸凉气,杜不渡忽然停了,很嫌弃言无归这样子,拎着言无归的胳膊提起来人,让言无归勉强能站着。
  接着就是踉踉跄跄跟着杜不渡走,他原本眼睛就看不见,这一路更是走得磕磕绊绊。
  这皇宫是前朝所建,言无归没见过也知道应该算是辉煌大气,可若是皇帝上朝议政的地方多了个金丝笼呢?
  他被杜不渡丢进了一个笼子里面,差不多床榻那么大的笼子。
  进出的人很多,有太监,有兵将,还有所谓的朝臣。
  言无归连呼吸都是轻缓的,将所有一切放在身后,似乎这样子就能少一些难堪。
  但好像所有人对杜不渡的行为见怪不怪,这让言无归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
  那些进出的每个人,和杜不渡说的事情都很大,大到言无归以往从来不会有机会听到。
  他们说城中流民,说军中暴行,说百姓疾苦,最后在杜不渡开口后得到解决的方法。
  乱世没办法定义一个人的好坏,更别说是上位者的好坏了。
  大概不吃人,也不允许跟着自己的人吃人,就已经是好的了。
  当见过一个人极致的恶,偶尔露出来的一点善似乎就能彻底改变对这个人的观感。
  言无归没有太崇高的理想,他从把自己隔离在外,开始靠听到的所有来重新定义着杜不渡这个人。
  一连被关许多日后,言无归用尽量平缓温和的声音说道:“我想给你配出来解药。”
  留着人最初的目的就是解毒,后来是觉得有趣,这会儿,杜不渡倒是看不懂了:“自己试药?”
  “是。”言无归转了方向,靠着声音判断杜不渡的位置:“要试很多次。”
  言外之意就是吐血或者别的情况也会有,但不至于死掉。
  莫名松动的态度,让杜不渡去相信太难,又或者是对方那点可笑又可悲的善良作祟?“要求。”
  静了一瞬,言无归才明白,对方是把这当成谈判了,“请陛下不要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杜不渡轻笑了一声:“寡人从来只杀该死的人。”
  当天晚上,言无归就被放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谈判成功。
  或者说,杜不渡的态度很迷惑,他不在意言无归要干嘛,在他眼里言无归就只是个玩意儿,总之人活着能玩到尽兴就行了。
  又回去了那个杜不渡给他安排更大一些的囚笼,言无归才知道这里叫雀楼。
  雀楼里季夫人把孩子护得紧,小太监把所有药材看得严,言无归配药可以,试药会变成小太监。
  言无归和小太监商议了几次这样不行,小太监只说是陛下吩咐的。
  他的软肋太好拿捏,不合时宜的善良,把人命看得贵重,这些都能成为杜不渡手中的把柄。

热门